宴时铭这样的神色并不多见。
至少在林染月的印象中,他一直是阳光的,热烈的,像一团浓烈的火,围绕在自己身边。
年少时宴时铭也跟她闹过脾气,但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来和好。在一起后,宴时铭虽然偶尔不那么成熟,但算得上是一个称职的爱人。
但今晚,这是怎么了?
是工作或者生活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
林染月看着宴时铭,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些什么,但宴时铭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表情不太对劲,很快将那抹阴郁压了回去,又恢复了他平日面对林染月时的神色。
“你要问什么?”
宴时铭沉默了一下,过了几秒问道:“你晚餐吃的什么?”
林染月看着他,回答:“岳婶炒了河虾,青菜,做了鱼,还煲了虫草排骨汤。”
宴时铭低下头:“哦,你有好好吃饭就行。”
林染月:“嗯,所以呢,你要问我什么?”
她才不信宴时铭想要问的是她晚上吃的什么这种废话。
宴时铭尴尬一笑,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也没什么,只是看到你住院,突然想起我14岁那年生病住院的事。你还记得吗?”
林染月微微一怔,心道难怪宴时铭的表情会不太好,原来是想起了那件事。
那时,宴时铭刚从国外回来,宴振华忙着工作,周芬忙着交际,没有人管这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孩子。
那天,下着大雪,周芬跟着宴振华去外地出差,宴家接送宴时铭的司机临时请了假,剩下两个司机一个去了宴家老宅,一个被安排了别的任务,没有人去接宴时铭,宴时铭放学后在校门口硬生生的等了一个小时,后来是他自己冒着刺骨寒风和大雪从学校走回来的。
那年那场雪下得很大,好巧不巧别墅周边的供电设备出了点问题,宴时铭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按了半天门铃都没有人来开,自己又饿又累,最后体力不支晕倒在家门口。
等林染月知道时已经是第二天了,她急匆匆地跑到医院,手刚覆上宴时铭的额头想看看他还烧不烧,宴时铭就醒了。
想到这里,林染月笑了笑:“当然记得。那次周阿姨很后悔自己跟着宴叔叔去出差,那时你刚回国才半年,人生地不熟的,就那样自己走回来了,万幸你没走丢。”
宴时铭看着林染月,他棕色的瞳孔闪着一簇亮亮的光点,双拳紧握,眼中的焦灼一闪而过:“我记得我醒来第一个看见的是你。”
林染月点点头,她有些口渴,转过身拧开保温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嗯,我第二天早晨听岳婶说你一晚上没回来,还进住医院了,就马上去看你了。”
水有些烫,林染月尝过一口就放在旁边晾着,一转头,却见宴时铭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双目死死地盯着她。
林染月怔住了:“怎么……”
话没说完,宴时铭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眼睛有些红,眼神有着林染月说不上的复杂。
那是震惊、失望、难过……还有一闪而过的,窃喜?
总之,林染月看不太懂。
“你怎么了?”
林染月再一次问他。
宴时铭紧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那晚你没守在我床边?”
林染月茫然地点点头:“没有啊。我是早上才知道你生病了。”
宴时铭抓着她的手腕更紧了,他似乎有些激动,语气带了质问:“那你那晚在哪里?”
林染月微微一怔,身体一僵,脑中忽地闪过几个画面——
昏暗的烛光下,她揉着眼睛,看着坐在她旁边看书的少年,闷声道:“哥哥,这题我不会。”
少年灼热的气息慢慢靠近,轻轻将她揉眼睛的手拉开:“别揉眼睛,哪道不会?”
“这道……”
“哥哥,今晚下雪路不好走,还停电了,我可以在你这里睡吗?”
——
“那晚你在哪里?”
宴时铭又追问了一遍。
林染月没说话,她使劲儿挣了挣,将细腕从他硬钳般的手中挣脱出来。转过身,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收拾收拾这里,收拾收拾那里。
“没在哪里。”
“你是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你吗?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还翻起旧账了。”
林染月笑了笑,觉得这人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别在意了。”她说。
宴时铭没说话,他只看着林染月。
看林染月忙忙这里,忙忙那里。
他曾经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林染月。
那晚,孤独无助的他,一个人又冷又饿地晕倒在家门口,浑身滚烫。
浑浑噩噩间,有人将他带到了医院照顾了他一夜。
在他一睁眼,那人明媚又耀眼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如这个世界上最美好最暖人的阳光。他以为照顾他一夜的就是眼前的女孩……
可他却真的认错了人。
林染月不是。
宴时铭双唇紧抿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染月,要出口的话却卡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只说了句:“嗯,我不在意了。”
说完转身就走。
林染月并没有在意宴时铭的离开。
在她看来,这事已经过去近十年,宴时铭就算再有委屈,也早就过去了,况且就算他再有委屈,也不该当年同样也才14岁,且跟他刚认识不久的林染月来承担。
*
林染月在医院里住了三天,第四天出院了。
三天没上班,工作堆积了不少,林染月一上午都在忙着将工作进度赶完,中午时收到师姐的消息,她要的画已经拿来了,让林染月下了班去找她。
林染月回复完师姐,许梦清又给她打来一通电话,说在楼下买奶茶,问要不要给她带一杯。
林染月说好,关了电脑乘电梯去五层,熟门熟路的坐到许梦清的工位上等人。
这个时间点,很多人吃完午饭回来了,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从许梦清的工位上方飘过,然后停到了靠里的几个工位。
林染月听到他们在聊八卦。
她对别人的八卦不感兴趣,心想如果温小漫在估计会凑上去和他们一起聊。
结果那几人聊着聊着,林染月突然听到其中一人说道:“你说这事林染月知道吗?”
林染月微微一怔,心道什么事她知道吗?
刚才他们几个说什么了?是在聊她的八卦?
“我看不知道,要不然也不会一天到晚在28层待着。这要是我,要是知道自己未婚夫身边老围着一个女人,那还不得天天下来宣示主权。”
“我看你们是想多了吧,宴二公子多喜欢林染月啊,梁小姐不是说他们只是朋友吗?”
“那肯定说是朋友了,难不成还明目张胆的说自己是小三啊。”
“可他们也只是工作上面有接触,我看是你们想多了吧。”
“哎呀,大家也只是八卦一下,反正宴二公子怎么想不知道,那个梁小姐绝对目的不纯。我看啊她来咱们市场部就是为了接触宴二公子。”
这几个人聊完了宴时铭和梁念安的八卦又聊起了别的。
直到许梦清拎着两杯奶茶回来了,林染月慢慢悠悠从许梦清的办公位站起来,周围瞬间如被禁了声。
林染月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没去管身后那几个人看见她时是如何震惊而又慌张的表情,和许梦清说了拜拜转身离开了。
清淡幽香的奶茶在唇齿间留香,林染月想起上次被梁念安堵在茶水间的事。
原来梁念安真来了市场部实习啊。
怎么说呢?
市场部很累,压力很大,梁念安勇气可嘉。
*
下午,林染月下班后开车去北城学院找师姐。
师姐名叫宋琳琳,今年33岁,在北城学院美术系任教。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白T,脚踩一双白色的板鞋,一见到林染月热情的像一团火。
“小染月,好久不见!想不想我啊!”
林染月笑道:“想的。”
宋琳琳伸手点点她额头:“骗人呢吧,我看啊你光想男人了。”
林染月一脸无语,目光幽怨地看着师姐:“谁光想男人了。”
宋琳琳哈哈地笑起来,拽着一脸不高兴的小师妹往办公室走:“哎哎哎,师姐光想男人了好吧。话说回来了,小时铭也太不了解我师妹了,我师妹是愿意出那种风头的人吗?我再猜一下,你当时根本就是被赶鸭子上架了吧。”
这是在说前阵子宴时铭向她求婚的事。
林染月叹一口气:“知我者莫若师姐。”
宋琳琳:“那当然,你小时候师夫忙不过来,都是我给你泡的奶粉。”
林染月:“可是上次师哥说是他给我泡的。”
宋琳琳瞬间“暴怒”:“别听那个老登胡说八道。”
林染月勾了勾嘴角:“什么老登,有这么叫自己老公的吗。”
宋琳琳轻哼一声:“他就是老登。”
进了办公室,宋琳琳从桌子下的保险箱里拿出来一个长方形锦盒。
“确定要送?这画你修的时候也挺费尽的,确定宴家老太太能懂?”
林染月接过锦盒,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锦盒金色的龙纹布,眼中没有任何不舍或别的什么情绪。
这是她送给宴老夫人的生日礼物。
“祥鸟贺寿图,寓意多好。”
“是好,就是给那老太太纯浪费。”
宋琳琳一脸痛惜,她一直都知道宴家老夫人并不怎么喜欢林染月,小师妹看着不愁吃喝,但寄人篱下日子并不像外面说的那样光鲜亮丽。
“你不如听我的,给她买块玉或者珠串就行。”
林染月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没太多钱。”
给宴家老夫人送寿礼,不是送一块普通的玉或是一串珠串就可以,得送贵的稀有的。要是太便宜了,本来就不喜欢她的宴老夫人对她会更有意见,到时候宴老夫人不高兴,宴叔叔和周阿姨夹在中间也会为难。
可买太贵的玉石珠串,对她来说是却是一笔巨款,她没那么多钱。
宋琳琳瞬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祥鸟贺寿图》不比那些东西值钱?”
林染月没说话。
《祥鸟贺寿图》是她父母留下来。十一年前,这幅古画曾被毁坏过一次,林染月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进行了修复。
林染月:“没关系,这幅是最不值钱的。”
宋琳琳:“……”
另一边,市中心栖心花园公寓楼顶层,周芬将带给宴时铭的餐盒放在桌子上,看着儿子睡眼惺忪地从卧室里走出来,满脸笑意道:“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跟你爸商量好了,等你奶奶的寿宴一过,就给你和染月办订婚宴。”
宴时铭瞬间呆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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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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