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宴缓缓地驶出宴家老宅,往市区开去。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中控台和车身两侧亮着蓝紫色的荧光。
从老宅出来后车内的林染月和宴时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若林染月细心,便会察觉到宴时铭这一路上的心不在焉,但此时的她完全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将一切感知都屏蔽在外。
黑暗将一切情绪掩盖。
也将两人各怀各的心思严严实实地遮挡住。
林染月靠在车窗前望着窗外飞驰而过墨色的山林树影,脑中不停反刍阁楼里宴淮熵看着她时的眼神。
那眼神其实算不上锐利,却是一种漠视,没有探究,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那是一种,彻底的漠视。
漠视。
如一把锋利的刀,划出一道再也无法跨过的银河。
而留下的,是只有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而已。
林染月缓缓闭上眼。
一个小时后,车开进了禧园。
禧园是宴振华一家住的别墅,位于四环市区,是闹中取静的一处别墅庄园。
车沿着宽阔的车道缓缓往里开,路两边的晚樱墨绿色的枝丫修剪得整整齐齐,这两排晚樱是周芬刚到宴家时种植的。
晚樱的尽头是一条分岔路,往北是宴家北区的旧别墅,往南是周芬住的新别墅。
宴时铭直径将车开到新别墅前停下。
林染月推开车门下车,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而来。
林染月心神微动,朝那花香气息看去,庭院角落的栀子树竟然开满了花。
往前走的脚步顿时停下来,林染月怔怔地看着那颗栀子树。
她记得那个地方以前种得不是栀子树,而是一棵腊梅。
寒冬腊月,腊梅花开得热烈,她那时还很小,有一次来宴家就站在树下哭得满脸都是泪,后来还是……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林染月的回忆。
这手机铃声不是她的,是宴时铭的。
林染月转头看去,见宴时铭捧着手机,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慌张,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然后他说道:“染月,我去接个电话。”
完这句话,不等林染月回应,就匆忙地往庭院深处走去。
林染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淡淡地收回目光,再看向那颗栀子树,已全然没有了欣赏的心思,转身走进了别墅里。
林染月的房间在二楼靠东侧。
宴振华和周芬一向厚待她,给她住的房间又大又敞亮,她房间里有一个大大的阳台,阳台正对着北区和南区之间的人工湖,湖里种着睡莲,还养着几只黑天鹅。
湖心立着一座小亭,闲暇时周芬喜欢在那里请姐妹喝茶聊天,有时她也会去。
而湖的对面,是宴家的旧别墅,宴家人称之为旧宅。
此时,林染月站在阳台上,心神不宁地望着那栋陈旧的别墅,别墅像往常一样关着灯,黑压压像一只蛰伏已久的野兽,静静地沉寂在夜色之中。
可此刻林染月知道,那栋别墅的主人已经回来了。
宴淮熵回来了。
他会重新住进来,他理应住进来,因为这里才是他的家,是他从小到大住的地方。
这么一想,林染月更加慌了。
不行,宴淮熵如果住进来了,那她就要搬出去,她不能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匆忙地点开手机,先查了下自己的账户余额,又下载了几个租房软件,开始在里面找房。
林染月是第一次找房子,也是第一次用租房软件,她找了几个看上去还不错的房子,联系了中介看房。这么一通折腾就到晚上12点,林染月困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终于挺不住上床睡觉去了。
这一晚,林染月做了一个梦。
梦中,昏暗的房间里,她如献祭一般将一团火热的身体缠住。
潮湿的夜色,急促的喘/息,至死的纠缠,她如一株藤蔓,炙热的火舌烧到她尖嫩的细叶,沿着她的枝丫流窜在全身。
她在狂风暴雨中开出一朵朵粉色的花朵,再一瓣瓣坠落……
至直黎明,天色微亮,一切终于静止。
而身边的人那双黑色如冰冷寒潭的眼,却如一把利剑,薄唇吐出冰冷的话语。
“别让我再看见你,从今以后离我远一点。”
画面再一转,昏黄的阁楼里,男人将她压在书架上,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雪松的气息将她全部吞没,他的声音更加冰冷,如一根根针一般狠狠地扎向她。
“不是告诉过你,离我远一点?”
是宴淮熵。
林染月猛地睁开眼,天光大亮。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染月,染月……”
林染月还沉寂在梦里,只觉胸口一阵难耐的心悸。
但顾不得多想她又做了这个梦,也顾不得多想这次的梦多了昨晚的阁楼……她迷迷瞪瞪地下床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宴家的住家保姆岳婶。
“岳婶,怎么了?”
岳婶向来是个急性子,此时面露焦急:“染月,你可算醒了,快起床把早饭吃了,一会儿妆造师和策划师就要到了。”
林染月茫然地看着她:“妆造师?策划师?什么意思?”
岳婶一边推着她往浴室走,一边说道:“当然是婚纱照的策划师和妆造师,你们不是约了他们今天上午9点上门吗?现在已经8点半了。这个时铭也真是的,前几天特意嘱咐我,让我在今天一定要准时叫你们,昨晚我还专门发消息提醒他了,结果现在他人不在,连电话也不接,染月,你洗漱完赶紧给他打个电话。”
林染月一怔:“什么婚纱照?宴时铭不在?他去哪儿了?”
岳婶正在帮她整理床单:“不知道,杨哥说昨晚送你回来后又走了,早上我进他房间,他的床都是我昨天整理过的样子,人根本没回来睡。”
岳婶口中的杨哥是禧园的门卫。
昨晚宴时铭接完电话应该就离开了。
林染月这会儿回想起来,昨晚她好像是隐约听见车辆的引擎声,宴时铭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但要拍婚纱照这件事,宴时铭并没有跟她说过。
林染月洗漱完换了一套家居服下楼吃早餐,中途她给宴时铭打了两个电话,对方同样没有接。
到了九点,婚纱策划师团队准时上门,可“准新郎”不在,独留林染月一人尴尬坐在客厅里。
策划团队的人面面相觑,有点闹不清什么状况。
宴时铭请的这支婚纱策划团队在圈内小有名气,这次上门主要是根据新郎新娘的容貌气质为他们设计婚服,提供婚纱拍摄方案。
新郎不在,没有办法进行。
林染月只好请他们先坐,给宴时铭打过去第三个电话。
然而这次,电话在响了几声后突然被对方按断。
林染月眉心微蹙。
宴时铭从来没有挂断过她的电话。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重要到一声不响的放人鸽子,还不接电话!
林染月心中顿时冒起一股火气,如此被动的被计划且还被放鸽子令她十分不喜,宴时铭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不负责任。
林染月放下手机,不准备再打,面无表情地端起岳婶磨好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品尝。
旁边的策划团队早已等得不耐烦,亲自翻着笔电给她看以往的策划方案、拍摄概念……
林染月垂着眼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等着。
直到半小时后,她再次拿起手机,手机空荡荡的,宴时铭没有半点打回来的动静。
林染月终于站起来,对着负责人开口道:“不好意思,婚纱照暂时取消,今天的误工费以及违约金我会让宴先生支付过去。”
策划团队负责人面上看不出一丝不满,带着得体的职业微笑:“您客气啦,后续咱们再联系。”
然而出了别墅大门,那负责人带来的助理立刻八卦道:“姐,这什么情况?宴二少不会是要悔婚吧。”
负责人一脸幸灾乐祸:“要是悔婚那可有好戏看了。都说宴二少爱林小姐爱到不行,我看也不过如此。”
林染月自然听不见这两人背后的交谈,她面无表情地上楼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她并没有在宴时铭为什么爽约还挂她电话这件事上纠结太久,更不会去打电话或发微信过去质问。
一个人要永远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宴时铭不是小孩,而她也有她的骄傲。
*
林染月约了中介下午看房。
一下午看了四套,一套在宴氏集团,也就是她所在的公司附近,两室一厅,室内装潢有些陈旧,租金比较贵,楼房也有些旧。
另一套距离公司10公里左右,也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小区环境还不错,但房子装潢不是林染月喜欢的。
剩下两套林染月也都不大满意。
看完房,天色有些晚了,林染月郁闷的坐在车里,感觉走了一下午自己的骨头架都快要散了。
她没想到找房子要比她想象中的难,可明天就是周一,下次再看房只能等周末,而宴淮熵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住回禧园住……
想到宴淮熵,林染月顿时满心的忧愁,她又翻开租房软件打算再看几套,这时,温小漫的电话打了过来。
“染月,我在曼沙做SPA速来!”
林染月快速做了抉择:“行,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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