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迷情,沈漪再未言语,只是陷入无尽的暑热里,不断地在梦里挣扎着,怎么也醒不过来。
父亲、母亲、哥哥、宁妹,还有谢怀安,和数不清的人,站在她面前,指责她不守妇道,沉溺乱.伦之欢。
此起彼伏的讨伐声冲击着她,叫喊着要将她陈塘曝尸。
“不要!”沈漪哭喊着,梦里有人用力揪住她的衣领,要把她丢下去。
一个失重跌落的错觉,她猛然自榻上睁开双眼。
谢知玉起身将她拥入怀里,轻柔地亲她额角。
沈漪浑身冰凉。
双肩在止不住地颤抖,她是个坏女人。
她竟然沉沦在这样畸形的感情里。
她的心里在抗拒他,她的身体却在迎合他!
沈漪咬破了下唇,却在谢知玉发现之前,用力地埋头进他胸膛,双手环抱住他。
一如曾经她对谢怀安那般亲近。
耳边跳动着他的心声,咚咚作响,健朗粗犷。
男子欣喜若狂地搂着她双肩,掰过她的正脸看她,不确定地问:“漪漪你……”
看到她含羞带怯地颔首,双眸波光粼粼,谢知玉了然。
指端的力道瞬间收紧。
灼热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烤焦,毫无保留的热忱里,如同天真单纯的少年,终于觅得所爱。
果然是他的诚心感动了她!
谢知玉满心欢喜,登即篡取了她全部的呼吸,如狂风骤雨般诉说自己浓烈爱意。
“漪漪,是什么时候?”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间,红了一地彩霞。
他想听沈漪陈情,想听她说全部的心境,听她说如何对自己有了情意。
沈漪侧过脸,她这些日子若即若离,把他的心钓得不知所踪,他到底是初入情海之人,便被她攥得死死的,竟没有一丝一毫怀疑。
说到底如谢知玉这样狂妄之人,只会觉得人人都会喜欢他,根本不会怀疑沈漪的心是假的。
女子颈间都红了一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被他堵着,微微岔开了些,抚着他额角汗水,只是半真半假地轻呼了一声:“三郎。”
谢知玉却摇摇头,停了下来,鼻头轻点她挺立荷尖:“我乃是家中独子。”
他乃是长州谢氏一族,是名正言顺的谢家大郎,从来都不是什么三郎。
这话说得奇怪,沈漪心下登的一声,满是不解。
从前谢怀安说按照排行,谢知玉是族中第三。
谢知玉如何不是三郎?
可眼下沈漪顾不得问原因,呼声一碎再碎。
他覆上她的小腹,按住微微鼓起的地方,她接纳了全部的他,并且全心全意地配合。
低头时,沈漪眼角掉泪,比昨夜哭得还厉害。
***
新年的第一日,谢知玉去给谢永芳和冯青阳拜年。
即使那日闹得如此不悦,喜庆如今日大年初一,一家人还是和和气气地相互道贺。
谢知玉送了二老两盆不老松,移种到清心苑里,又道自己不懂事,让母亲担心。
冯青阳向来宠谢知玉,见他认错,更是欣慰。这头又继续劝谢永芳松松口,放沈漪入了府,否则她在府上住着,无名无份,也不是个办法。
今日是新年,谢永芳本不想发怒,又想着谢知玉与郡主有婚约,不宜一拖再拖,便单独将他提到书房问话。
书房里摆设很是简单,一个笔山,一个笔架,一方砚台和一沓白纸,铺陈在案。
案桌上移看去,是一幅悬泉瀑布,飞鹤捕鱼的山水泼墨画,虽初看淡泊,却一笔一划都透露着锐意进取。
不需刻意装点,只要迈步进去,就能看到主人家清风正直之气。
无论是朝务,还是他自己的事情,谢永芳向来是不会干涉谢知玉的。
原本就连婚姻之事,他也一直都说让他自己有了喜欢的姑娘,再与家里商量提亲。
只是谢知玉连通房都不要,谢永芳以为他对婚姻之事暂无兴趣,如今再听闻,就发现他竟已经走上了霸占人妻的道路。
“你如今有何打算?”谢永芳看见他颈间那道疤痕,那是前些日子鞭刑旧疤。
即使是严父,看到亲儿身上疤痕,也还是不由得心疼。
屋子里静悄悄的,安静得好像无人在室一般。
“当日你说要同迎妾室入门,可就是她了?”谢永芳明知故问。
心里无奈,他稍不留神,这个从不让他操心的儿子就走了这么大的歧路。
可谢知玉却很是得意,竟然春风满面:“漪漪与我情投意合,她答应要嫁我做如夫人了,我自然不能辜负她。”
大丈夫行于天地,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敢作敢当。他与沈漪在府上早做了夫妻,如今虽然亡羊补牢,也算为时未晚。
“当真?”谢永芳对沈漪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个礼仪齐备的孩子。
他原本以为,沈漪委身,是谢知玉强迫所致。
听这个意思,竟当真是二人有情?
可沈漪是人妇,又如何能不克制自己的感情,与谢知玉有了首尾?
这话说出来,谢永芳也觉得真实性不高。
况且行夏被打了个半死不活,也从未说过他二人有情,若是当真郎情妾意,行夏何不早早说了,还要受这么大的罪?
可见此言有待考证。
“当年我分府时,母亲说先皇赐的凤冠要等我娶妻才能请出来,如今可以细细准备着了。”
“还有那些铺子田地,都得父亲写了分给她做彩礼,具体需要父亲与沈家对接。”
“嫁衣尺寸……等开了年,我再请老裁缝去给她量身,听说现在苏绣很是流行……”
谢知玉越说越开心,脸上神采奕奕,像极了藏不住事情的孩子,喜怒悉数写在了脸上。
他向来老成,倒难得露出如此神色。
谢永芳拧着两根眉头,出手喊停:“停停停,你不是在骗我吧?”
谢知玉轻哼一声,觉得谢永芳不信任他。
他对沈漪事事依顺,捧着一颗热心献给她,他本是人间少有的俊杰,掳获芳心自然不在话下。
谢永芳乃是外室之子,明白沈漪如今被谢知玉这样养在府上,传出去名声多么难听。
原本谢永芳想,若是证明沈漪被迫,他便要救她出来,可谢知玉却说她答应了共事一夫。
她本是人妻,转而降级成了如夫人,她也愿意?
谢永芳心头闷得慌,总感觉二人所说对不上,可他自己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淡淡地斜了一眼谢知玉,谢永芳心道,从他嘴里八成问不出什么东西,索性单独召了沈漪到厅里回话。
“你知道我在朝中有何称号吗?”谢永芳眼眸投射出逼人的审视光线,如同待猎的苍鹰。
沈漪诚实地摇头,她有些站不稳,在堂下一踉跄,手肘处露出半截微红的痕迹。
是今晨谢知玉发带绑束她手腕的痕迹。
今早时,她才同意,他便发了狂般,试了那么多……她着实受了些苦。
她脸色变了一变,谢知玉他实在不是个好伺候的主,若真如谢永芳所说,他能替她做主,她便能自由了。
那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沈漪嘴角轻蔑笑笑,换回了卑微的神情,继续接受着谢永芳的盘问。
他们是亲父子。谢知玉已经不可信了,谢永芳又岂可托付?
如今不过是谢知玉委托了他父亲来打探沈漪的口风,看她是否真心相许。
沈漪喉管微动,咽下了呼之欲出的求救,如同看着一条硕大的鱼在水下拖着她的鱼饵离开。
她不敢赌。
绝不能对任何人说起。
沈漪思来想去,有了决算,眼神定如青松,迎上谢永芳的目光。
“我看得出来,你在说谎。”谢永芳审视着眼前清瘦而端庄的女子。
大门敞开,透入一阵寒气,可她却硬扛着,没有一字抱怨。
心性坚定,一如她当初前来投靠时。
其实他不知沈漪说的愿意和谢知玉在一起,到底是真是假,只是诈她一诈,盼她露出马脚,逐个击破。
“大人,不怕如实相告,我起初是不得不愿。”沈漪抿唇发话,没有暴露自己心底深处的不甘。
“可后来谢公子他待我好,关怀于我,我……只是想要一个知冷暖的人在身边。”
这话说出世间大多数女子心中所想,谢永芳打量着沈漪神色,她眼中含泪,双眸水雾氤氲,更显那双琉璃瞳的精致。
倒一点也不像假话。
沈漪是闺阁女子,见识浅,胆小怕事,而谢知玉有勇有谋,才貌双全。
才子佳人,原也是美事一桩。
因此沈漪这回答虽然俗气,却在常理之中。
谢永芳并未全然相信,可也不再疑问,既然沈漪愿意,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郡主为大,你为如夫人,你可接受?”谢永芳的声音缓缓泄出。
沈漪不知道谢知玉还有这个婚约,她忽而凄然笑笑,露出一丝自嘲的神情。
她以为谢知玉自甘堕落,强占人妻,是对自己多么情谊深厚,没想到他也不过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宵小之辈,沈漪从未看错过他。
谢永芳见沈漪显然不愿,反而并未疑心,只觉得二人当真是情深义重。
若沈漪贪图谢知玉的权势,如今她做妾也好,做如夫人也罢,都不影响她偏向谢知玉的感情。
可沈漪若是真心喜欢谢知玉这个人,是不能容许他身边还有别的女人的。
这样的道理,谢永芳对冯青阳情有独钟,因此他深以为然。
同样的,沈漪对谢怀安也有过厮守终生的诺言,也很明白,爱一个人,就是占据他的全部,不想分给任何人。
因此对谢永芳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沈漪笃定地摇摇头:“平心而论我不愿意。”
她看得清楚,谢永芳眼眸松动,相终于信了她的说辞。
“若是大人相信沈漪,让我与谢公子一生一世相依,我必定好生感激。”
一言一行都在告诉谢永芳,她当真是心动于谢知玉,想和他厮守一生的。
如此便好办了。
谢永芳摸了摸胡须,将她扶起来,脸上微喜:“虽然你与逐英相识晚了些,可彼时也未算太晚,我当向皇上请旨,要你同日入府。”
虽说此事上谢知玉混账了些,可能到如此地步,也算是皆大欢喜。
到底是他的儿子,如今娶到他中意之人,谢永芳又怎么会不恭喜?
秋猎时,谢知玉既然提了要同日娶她,他谢永芳当出些力,为谢知玉扫一扫面前的阻隔。
况且,总是他们谢家对不起沈漪在先,只当做是稍稍弥补。
郡主那头……谢永芳顿了一顿,谢知玉这样的性子,又当真能政治联姻吗?他望了望沈漪,只盼着谢知玉为了沈漪,日后好生待郡主才是。
改了很多,先这样写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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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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