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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人已经睡着了,谢知玉把自己当做炭盆子,将她抱在怀里,约莫半个时辰,她才通体生暖。

睡颜慢慢褪下了紧张,只余一方恬静,清浅的呼吸,在他胸前吹动他单薄的衣衫。

他素日里怕热,即使是冬日,也习惯着一件单薄中衣,并不似旁人里边得加件绒毛长衫之类的。

那样睡着硌得慌。

如今那衣衫被她温热的鼻息吹拂着,谢知玉移眸看向她。胸膛处轻微的起伏,顺着领口可以看见她锁骨下小小的一枚痣,他指尖也有一颗。

把自己指尖和那处痣放在一起,轻轻地重合。

女子睡梦里微微颤抖。

唇瓣微微张开,如同预绽未绽的荷花,他眼里闪过一丝愉悦。

她喜欢他的触碰。

望着怀里睡得安稳的人,他压下了心口悸动,如珠似宝地吻了吻她额头。

那一缕芳香没了她丈夫的阻隔,彻底成为了他的,让他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

清瘦的身躯举着葡萄架,浅笑着对他行礼。

眼中万紫千红,熠熠生辉。

只此一眼,他没想到自己就再也放不下了。

谢知玉起初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他只知道自己不该。可在一日日的挣扎里,他控制不了自己,与她走得越来越近,也因此发现了她家中丑恶的一面。

他亲自去见过沈荣兴,生得清瘦,乍一看清高文人的模样,功夫都用来迎来送往,说出来也是平庸之辈而已。

如今他与沈漪得成,确实也少不了沈荣兴的助力,可谢知玉还是不喜欢他,只替他要了洛阳地方官的职位,等他年后官员调岗,就不必在眼前晃悠了。

横竖还有三四年,沈荣兴便到了致仕之年。

想到沈荣兴时,谢知玉对沈漪又多了一分愧疚,他不后悔前面所做,可人要朝前看,日后他们二人要成为恩爱夫妻,前尘往事就不必再提。

夫妻。

谢知玉脑中忽然就冒出了这个名堂,他要娶沈漪为妻。

双腿缠绕着沈漪,把她嵌入怀中一般。

亲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习惯之后,他好像越来越离不开,哪怕什么都不做,抱着她,也是好的。

从前他潇洒恣意,在朝中舌战群儒,在各地巡察整顿,如同一只飞鸟,自由地穿梭在大晟国土,见识这方土地下各种风土人情,哪里想过,还有这样一个甜蜜的枷锁,让他自愿受缚。

他想得情到浓时,俯身前去,以鼻尖为笔,在她脸上轻点,唇瓣如雨丝,洒落一片温柔在她熟睡的面容上。

在无人知晓的沉沉夜色里,爱意就这样横生四溢。

一年前在池塘柳树下,沈漪曾透过他面上的泰然,直言他辛苦,竟一瞬像是拂动他心湖的春风,撩拨了他泛起涟漪。

她体贴,良善,她的家人和谢怀安好似都已经习惯了,竟把她的所有友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

谢知玉替她不值。

是因为这样可怜她,所以待她好吗?谢知玉还是说不太上来,只是这般拥着她,只觉得有了一切。

沈漪就是在这样的怀里醒来的,她睡了个餍足,清晨的一缕日光,透过纱帘照在她面门上,吹弹可破的肌肤透着两团红晕,琉璃色的瞳里平静祥和。

谢知玉瞧了她一夜,抱着太紧怕她不好喘气,抱得松了又怕她发冷,明明屋子里地龙炭火没有停过,他却始终觉得不如他亲自给沈漪暖身。

“昨日多谢你照顾我,我如今已经好全了。”沈漪略带着鼻息,温声道。

说是照顾,其实谢知玉并不会照顾人,沈漪不过是说话体面罢了。

谢知玉看似聪明,实则照顾人时笨手笨脚的,喂她一碗药好像都在抖,越是害怕洒了药,越是要洒出几滴在她衣衫上。

沈漪依稀记得,他夜里给她掖被角,打到了她下巴。

还有那双不安分的长腿,夹着她不能动弹,浑身好似被人包裹的粽子般,严严实实地被他长臂长腿缠着。

沈漪不想说得过于亲近,可那神情却浑然在说她心里感激,谢知玉心头暖暖,恨不能把她按在上边肆意亲。

他大概是练武的习惯,清晨总是格外硬朗,日后他总要好好地与她算一算今日的隐忍。

“早膳食肉粥可好?”谢知玉替她穿好衣衫,不会系衣带,退到床下,坐在凳子上望着她束腰带、系衣带。

沈漪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你快些穿好衣裳,万一着凉了。”

那句着凉的提醒不过是顺带的,却叫谢知玉生出一分羞涩。

她的关爱,与亲人的关爱又有所不同,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他受用好几日。亲人尚且有血缘连接,可他与她,是纯粹以感情维系的。

这些日子沈漪对他无所不依,他已经忘了自己最初是如何以权势把她留在身边的,还沉浸在彼此情谊渐浓的幻想里。

才出了二月二,柳条抽了新芽,遥遥看去,春风绿了一方河岸。陆续有几个孩童在微弱的东风里,追逐打闹,手里新扎的纸鸢拖着长长的燕尾,拉开了早春的欢声笑语。

沈漪在高楼之上,遥遥奏着琵琶,谢知玉与她合奏。

这些日子,她从未拒绝过谢知玉的亲近,婚嫁之礼也在声声合奏中,一点点的凑齐。

有时候谈起父母,沈漪只觉恍如隔世。

上回说到婚嫁时,还是和谢怀安,如今她就要这样做谢知玉的如夫人了。

却是没有半分的开心。

即使谢知玉对她很好,再没有从前那样强迫她。

情满将溢时,沈漪也会趁着情动不能自抑时,喊出几声,他便更柔情些,把她诱出更多。

好似他从前并未那样诓骗和强迫过她。

那是一种很窒息的感觉,如同沈漪从日日被剜肉,到后来习惯了苦痛,就不觉得剜肉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琵琶声断时,沈漪垂泪不语。

谢知玉慌乱搂住她问发生了何事,她只是绽开一个勉强的笑脸,摇头道是风沙眯了眼睛。

几日后,莲心却从沈漪房中,拿着一包药,谢知玉闻了药味,疑惑沈漪并未受伤,怎么用了药。

莲心一脸天真地道是沈娘子身子弱,进补的药。

这话叫人生疑,谢知玉与沈漪夜夜在一块,从未听过她说要进补一事。况且今日若非他上朝有事折返,又根本不会知道她在“进补”。

谢知玉按下疑惑,接过莲心的药渣,道自己顺路拿去扔了,叫莲心去伺候沈漪晨起事宜。

今晨他出来时,又劳累了一番她,如今她正赖着床,他得叫莲心盯着她用些膳食后再回去补觉。

莲心答应下来,待到廊下只留下谢知玉一人时,他捏着那包透着阴阴寒气的药,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突然变得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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