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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行夏再一次带来了清晨服用的药时,随口吐槽道:“温经的专用老白术好难找,我跑遍了永安城才寻到这些。”

这里不比京城繁华,虽也是富庶之地,可到底是家外,许多打点之处很是繁琐,行夏顺嘴就说了这么一句。

“今日就回京。”谢知玉一脸寒霜,声音低沉,并不似他一路追来时那么高昂的情绪。

行夏一愣,没想到公子这次才几天就要回去了,随即面露喜色。

回京好啊,京城什么都有。公子要给沈娘子的月事止疼药也能好寻些。

原本行夏过来前,就收到了谢知玉的命令,要去寻一剂女子月事止痛之药,他也办妥从京城带了过来。路上遇到两个逃荒的女子急用止痛,实在不忍,便又赠了出去。

这一路南下,沿途所见逃荒难民又多了些。

看着谢知玉并不算爽朗的神色,行夏知道,他大概在沈娘子那里碰了壁,便道:“其实沈娘子对谢……怀安他有执念,公子让她去敦煌送一送,她心里没了执念,也就……”

一道眼刀袭来,行夏脖子一凉。

又戳中他最敏感的地方了。行夏移开了视线,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装作若无其事岔开话题,道:“听说燕王回京了。”

燕王,当今皇上的叔叔。

军功累累的皇叔。

膝下只有一个独生女,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生得跟天仙似的,时岁十八,名叫作姜明秋。

只是听说前些时候姜明秋生了重病,在府上闭门不出,如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在这个节骨眼,燕王抛下重病的女儿进京,只能是为了如今匈奴频频进犯的大事。

匈奴进犯,从天山向南,直击敦煌,闹得西北也十分不安,燕王镇守西北一带,亲自进京汇报,可见事态紧急。

谢知玉是朝中内阁重臣,此事迫在眉睫,自然也是要出席研讨的。不论找不找得到沈漪,到了今日,他都得回京。

“我先走一步,你亲自照料她回去,用四驾马车吧,长途平稳些。”

四驾是超品大员和亲王才能用的,他让沈漪用,回了京保不准有人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像是知道行夏的担忧,谢知玉又补充了一句,“逾矩之论我自然打点。”

他将这一切安排好后,望了一眼客栈禁闭的房门。

那里安静得好像空无一人,却有一个举世无双的大犟种和他无声地犟着,惩罚她,好像也是再惩罚他自己。

谢知玉心里越发不甘,对沈漪也就越发狠,可事后那种无尽的悲凉和空虚就更占据他心头。

不该是这样的。

他本该与沈漪举案齐眉,做恩爱夫妻,如同他的双亲那般。

只是他不明白,沈漪到底为什么犟着不愿意跟了他!软也好,硬也罢,她好像只认定了谢怀安一个人。

谢知玉此生从无挫败至此的时刻。

回京后,沈漪依旧住进了明月楼,即使他忙着各种朝务,还是日日都回来见她。

沈漪这些日子不言不语,像个木头。

见了他,那对杏眸一暗,就开始低头脱衣服。不论在院子里,还是在屋子里,全然不顾院子里旁人的目光。

奴仆们见识过谢知玉夜夜在她房中的盛况,就连李婉茵,也不再敢奢望从沈漪身上分一分宠了。

与其说谢知玉对她是宠,不如说是瘾……

每每完事时,她身上新伤旧痕连带着,叫人看了也觉得辛苦。

正因如此,沈漪只有把全部的理智都抽离,她才能在一次又一次无情的摧残中□□下来。

只要她没有了神智,没有礼义廉耻,就不会感到痛苦。

见沈漪一来二去总是这样疯癫,不像是与他置气的模样,谢知玉便寻了大夫来治疗。

那大夫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又瞧见谢知玉一脸严肃之色,只敢小声地说夫人心绪不宁,情绪不佳。

实则便是癔症。

长久的压力加持,人体承受能力超出所能承受部分,就会进入假性痴呆症状。若是伴随感官闭塞,就会伴随沈漪这般沉默少语的症状。

“漪漪,我们过些日子就成亲,你不记得了吗?”谢知玉压下了那句就在嘴边的“谢郎”,望着面前痴呆的人,一时竟生出几分后悔。

是他这些日子用强,让她承受不住,才成了这个模样。

他是个混帐,又怎么能做她的郎君?

可是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想放她走,只是在每一次深夜,望着榻上的她无言缄默。

她就这样走进他的心,却始终不愿意为他停留。

他怎么甘心!

就算是骗,他也想让她留在他身边。

“夫人她若有想见之人,叫他们多说说话,也能鼓励夫人自己走出幽闭。”大夫出主意如是道。

行夏在一旁喃喃:“那人都死了,她如何说得上话?”

谢怀安死了,她在乎的人……

谢知玉像是想到了什么,拉住行夏,让他马上带沈宁来此处。

府里七零八落的声音到处乱飘,像虫子在沈漪耳边低语着。

那些暗处的声音,一会说“郡主溺亡”,一会又说“匈奴进犯,狼烟四起”,听得沈漪云里雾里的。

不论府上仆人在议论什么,都在看到沈漪的一瞬,闭上了嘴巴,默默走开。

沈漪亦不出声,只是日复一日地蹲在槐树前松土,她满身泥污,如行尸走肉,眼里无神,重复地绑着那一棵歪歪斜斜的槐花树。

手里麻绳绕在腕上,一如她在家时,给那些海棠和翠竹捆绑,从一小株长到一大片,都是她细心栽培的结果。

那些事情她虽然记不清了,可身体的直觉却将她带往这棵槐花树旁。

听说,来伺候她的姑娘叫做莲心,见她好不容易对这槐树多瞧了几眼,忙不迭过来问:“夫人,您想起来了吗?”

这话说得奇怪,想起来什么?

沈漪回头看莲心,微微撅嘴露出疑惑的神色。

尽管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有问必答,摇了摇头。

那双圆眸真诚善良,透着天真和单纯。

叫做莲心的姑娘才亮起来的神色顿时又暗了下去,道:“夫人您刚来时,还替我修剪了海棠花枝,让我少挨了一顿打呢。”

原以为这话能勾起沈漪的回忆,可这会她却不搭理了,她只回答问话,并不同莲心一起参与回忆往昔。

就如同懵懂孩童,父母叫吃饭便是吃饭,绝不会有洗手的意识。

莲心脸上染着一层忧愁,她不想沈娘子走,那日沈娘子就那样驱车离开,她心底又担心又害怕。今日好不容易沈娘子回来了,却成了这副模样。

沈娘子是个好人,却成了这副疯样,叫人如何不心痛。

这棵槐树苗生得不大,此前大约是处理过,只是泥土不肥,总是生得不好。

沈漪叉腰沉思,横着眉头打量一二,忽然灵机一动,跑到后厨一把推开大门。

里边忙碌的十几个人配餐厨娘都吓坏了,连忙把沈漪挡在门外:“夫人,后厨危险……”

话音未落,沈漪已经自顾自地拿了一盆鱼肉,径直倒在了槐树的小坑里。

在廊上看着疯疯癫癫的沈漪,一路追赶出来的厨娘们可惜那碗鱼肉,又可惜她好端端的姑娘竟然犯了疯病。

她们眼里流露几分无奈,感慨了几声她命不好,摆摆手又回了后厨,道这次要关好门,不能再给她进了来。

沈漪低着头填土,把鱼肉埋在了树下,荡平了四周填土后,便一屁股坐在了花圃里,泥污脏兮兮的,却浑然未识。

晚春的盛阳照不进这一座深深庭院,只有奴仆们在角落里静谧的偷瞥,透过院落里每一扇门窗,打量着这一位美貌而疯癫的少夫人。

他们听过很多传闻,却不知真假。

说这位夫人是二嫁之身,又说她不详克夫,却能得谢太傅独子的青睐。

人人都能看到她的疯癫,却也想从她的疯癫里,窥探一二为什么她会得到那样一位大人的喜爱。

“二姐姐,是我。”

一个明黄襦裙的姑娘忽然从院外冲进来,把沈漪从泥污里扶了起来,眼泪噗簌噗簌就开始坠。

沈漪觉得这个姑娘好奇怪,哭得梨花带雨的,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

姑娘好像用水做的,哭了半晌,双目通红,就是不愿意松开她的手,死死地拖住沈漪手腕。

“不……哭……了。”沈漪慢慢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她见不到别人哭成这个模样,即使她什么也不懂。

许久不说话,她喉咙干涩,咳了几声。

终于听闻沈漪出声,沈宁也喜出望外:“你记得我了吗?二姐姐,我是宁妹。”

沈宁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了个“宁”,企图从她疑惑的眼眸里找寻一丝恢复神智的希望。

可是沈漪脸色丝毫未改,歪着脑袋打量沈宁,感受着柔嫩的指尖在她手掌心描摹出她所不知道的过往。

她不记得。

只是出于天生的好心,心疼沈宁哭得如此伤心。

沈宁?

她叫做沈漪,尚且是她鬼使神差之间才想起来的,她连自己几岁都不知道,更何谈别人了?

府里的人都叫她夫人,可是她不知道她的丈夫是谁。

自己手心那个“宁”字痒痒的,见沈宁也止住了哭泣,沈漪这才没忍住笑了笑。

她很怕痒,咯咯地笑出声,却一抬眸就看到了角落处那一角红衣衣角。

笑声戛然而止。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幅女子跪在雪地里的画面,一个长相端庄的妇人手持戒尺,要她平摊手心在前受罚,重重地砸下那一瞬,她心底是想有人帮她求一句情的。

像是想到了尘封的可怖画面,沈漪顿时求饶地蹲下,双手抱着头,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叫人听也听不清的话。

沈宁止住抽噎,心如刀绞地抱住她,道:“二姐姐,我给你带了先知子过来。”

“先知子,你还记得吗?”沈宁从身后掏出一个乌龟,放在掌心处,让沈漪从抱头求饶的狼狈中看一眼。

那是一只只黄喉拟水龟,只有半个巴掌大,满是活力地要从沈宁手上逃跑。

可就是这样一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畜牲,竟让沈漪移不开眼。

那些她珍视十年的时光,她倾诉了全部可苦累、少女心事和各色悲喜的见证,终于从她岁月长河里,浮出水面再来见一见她。

她望了望沈宁,又望了望那龟,神色一片凝重。

很抱歉更新不稳定!我这周休息好,看看能不能尽快调整好状态。

大家等等我吧 我也想写完这个故事的

关于为什么漪漪会思念她的乌龟。其实乌龟是一个载体,承载了她不被父母真正关爱的失落。她把那些苦痛说与乌龟知道,所以知道她苦痛的乌龟不在时,会好像失去一个小伙伴一样。

她第一章的时候就没说,可是不代表她不会难过。

ps:这本书的父母都喜欢鸡娃的哈。谢知玉家是他自己卷,沈家是逼着孩子卷,还有燕王,我接下来会告知,也是(鸡娃)卷王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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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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