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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见谢知玉久立不语,沈漪又接过他刚才所说,谢怀安不合适科举的那句话。

其实不必谢知玉说,沈漪也知道他所言非虚。

在这偌大的长安,除了此路,她也不知何处能容纳他们夫妻二人。

唯有奋力一搏,方知所能到达之所在。

“逐英,你博闻强识,又心性坚韧,”她放宽心,双眸坚定地直直望着他,“若是你也不能助二郎,我们唯有回洛阳去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真的是倘若不仕,她和谢怀安就只能离开寸土寸金的长安。

假的是她不会再回洛阳,而是要去一处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弹唱农桑,苦中作乐。

谢知玉听闻沈漪此话,轻蔑地瞟了她一眼。

“见难而退,乃是懦弱之举。”

他冷冰冰的评道。

若是事事都做不到就逃避的话,大晟根本不可能结束此前五十年的战乱,大一统了华夏,开创了新朝盛世。

遇阻便一走了之,岂是勇者所为?

春光朗朗,沈漪在阳光下,粉衣罗裙泛着柔和的金光,而谢知玉藏身在柳梢绿荫里,傲然背对。

一进一退,各站一边。

沈漪听他训斥,并不恼怒,反而眨了眨眼睛,柔柔开口接道:“逐英说得是。”

“所以我相信,你断然不会懦弱地弃我们于不顾。”

说罢,她转身回眸狡黠地勾了勾嘴角。

唇边漾着两个小梨涡。

在她唇枪舌剑一来一回间,“懦弱”二字便送回来给了谢知玉。

谢知玉哑口无声,震惊地发现,原来他竟着了沈漪的道!

头顶鸦雀略过,似在嘲笑他中计。

谢知玉立于池边,凝眸看着沈漪倒映池水的身影。

心里却忽然止不住的兴奋。

原来他的嫂嫂,也不是看上去那么温顺。

她也会使坏,也会“算计”自己。

他紧紧盯着沈漪离去的身影。

她这可算是示好吗?

谢知玉腹部一阵痉挛,酸涩翻涌,竟觉得平生头一回如此紧张。

轰隆隆的雷声伴着漫天的乌云,初夏的第一场雨哗哗涌入谢府。

瓢泼冲散了一院残花,谢怀安站在西窗轻叹道:“满园鲜花,就这样被冲散了。”

沈漪走过去,牵住谢怀安的大掌,依偎在他肩膀处,道:“二郎不必惊扰,绿肥红瘦亦有硕果成。”

二人心性不同,所见亦不同。

他们夫妇二人缱绻情深,自有一番多情画面。

只是房中多了一个闲人。

谢知玉看他夫妻携手亲密之状,剑眉低垂了一瞬,起身道自己看久了书,眼睛酸涩,想来玩个接诗的游戏放松一下。

谢怀安来了兴致,一手拿了紫狼毫,跃跃欲试。

正要准备接龙时,谢知玉却径直朝沈漪走来。

分明是谢怀安离他比较近些,他却先给了沈漪题字。

谢怀安的手顿了一顿,视线不由得在二人之间停驻。

纸上笔力遒劲狂傲,写着“雨落穿林见,红花随波散”数个狂草大字。

是按照方才谢怀安所说花落伤感所作,可落笔风雨惊,诗意在墨宝,沈漪自然明白谢知玉所作并非伤春之语。

她沉吟片刻,题了一句“不与世相逐,英僚满四座。”

谢知玉望着那清秀的楷体,词句隽永,心脏再次仿佛被击中般。

他表字逐英,这么多字,沈漪为何单单选中这二字……

谢知玉心中翻江倒海,狂风暴雨般敲击着他,像是永无安宁之日。

头一回感觉到一颗心又冷又热,为难得很。

可这些时日他心底却越发清楚,自己拼命克制的,正是所想靠近的。

沈漪写罢,将诗歌递给谢怀安,叫他题下一句。

“再添反而坏了意境。”谢知玉从沈漪手中抢接了那纸,重新拿纸提诗,叫谢怀安接下去。

向来温和儒雅的谢怀安忽然警铃大作。

他此前还未察觉,如今却发现,似乎沈漪和谢知玉之间已然有了惺惺相惜的连接?

他面色渐沉,借口外出更衣便悄然离去。

等他回来时,手里提了一个新的鸟树黄铜镂空香炉,道:“雨天蚊虫多,用薄荷香好。”

那股薄荷清香在屋子里氤氲荡开,清新雅致,沁人心脾。

几人诗作几轮后,雨点成丝,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地响着。

黄昏时分,谢怀安指了指谢知玉的脖颈。

谢知玉脸上施了粉黛,看不出来,可修长的脖子处,零星显出三四个红疹,且越来越肿。

“逐英,你被蚊虫咬了。”谢怀安说着要拿沾了薄荷水的手帕给他清理一二,缓解肿胀。

谢知玉也觉得不太对劲,拿了铜镜一看,密密麻麻的疹子,密布成团。

活脱脱一个麻子脸,丑得吓人。

他连忙解开襻膊,横举大袖,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快步出了院子。

只有一个念头,这样的面容绝对不能让沈漪看到!

谢知玉走后不久,沈漪一一整理桌案上的草纸。所有的诗作都找到了,唯独没有找到最开始的那首。

她想把那诗裱起来,给谢怀安打气。

没想到就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

身后传来谢怀安关上书房门的声音,“嘭”的一声,带了一点怒意。

沈漪正翻找诗歌,并未回头。

片刻后,丈夫的拥抱贴上她后背,并缓缓加紧,掌心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停留。

谢怀安把头埋在她发丝和脖颈间,猛猛地嗅着女子身上暖香,驱散了一日的疲劳。

像是感觉到了谢怀安的沮丧,沈漪偏过头蹭了蹭他,柔声安慰道:“二郎累了吗?”

这些日子谢怀安专心学习,今日才发现谢知玉紧紧盯着沈漪的神情,叫他很不舒服。

心底像是打翻的醋瓶子,泛着浓浓的酸。

他指尖顺着沈漪腰间衣带,一点点解开她的遮蔽,探了进去。

沈漪也并未阻止,只是喘息渐起,顺着他腰身贴合的角度,把自己拱入他怀中。

身材玲珑的女子被压在今日满是课业的书桌上。

身后的力量有些重,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烫,随即轻轻地抖了起来。

“二郎……”她手心握住两边桌角,娇媚地唤了一声。

谢怀安的力道比以往都大。

甚至没有等她准备好,就已经开始了。

谢怀安咬住她发烫的小耳垂,终于闷闷开口:“我不喜欢读书。”

他难得承认了此事,“可我喜欢你,漪娘,为了你,我也要努力。”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看到沈漪和谢知玉站在一起的模样,从心底生出了一丝恐惧。

郎才女貌,好像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嫉妒的春风透过关进的门缝,挤满了房内的每一处。

那香炉里的梨花木香淡雅,在薄荷的掩饰下,根本无从查验。

谢怀安从未想过,偶然得知的谢知玉对梨花木香过敏,竟能在此刻起了这样的作用。

谢怀安自己此举理亏的,可他一时鬼迷心窍,便做了这小人。

力道并不收着,反而越来越尽力。

沈漪微微转过头去,回吻住了夫郎的唇舌,以此回应他。

今日所题之诗,也是她对谢怀安的美好祝愿,愿他坚持自我,终有一日会成才成器,跻身庙堂。

***

谢知玉的房中灯火透明,暗夜寂寂。

莲心眼尖,已然发现异样。

“公子,你的玉佩定是落在了谢二郎的书房。”

她指了指谢知玉素日不离身的腰间青玉蟒纹佩饰的位置,如今空荡荡的,了无一物。

“我自己去寻。”谢知玉戴着帷帽,要自己亲自跑一趟。

莲心知道谢知玉必定很喜欢这位“二哥”,否则何以每每来畅音阁,总是面带浅浅的笑意。

待到谢知玉行到院门外,却见方才还开着的房门,已经严丝合缝地闭锁着。

他心里诧异,二楼卧房并未亮灯,一楼书房烛火若有若无,四周都有些看不清路。

谢知玉只得放轻了些脚步,小心地捂着怀里那张题诗的小笺。

那是他鬼使神差,拿走的沈漪墨宝。

只因她题诗时,用到了“逐英”的头尾相连字样。

沈漪的心意,他自然明白。

她以他名讳题诗,在向他撒娇传情。

或许此刻她还在忐忑地等他的回答。

若是他以这番脆弱的面容出现,沈漪会不会安慰他?又会如何安慰?

正想着时,一声女子低吟嬉闹声传入耳中。

软语在耳,却伴着男子粗重的呼吸。

惊愕地顿足在廊下。

他虽未知风月全貌,却也粗粗阅过些许避火图,知道此刻那扇门后,上演着怎样的戏码。

双腿如穿着灌了水的棉鞋,再也挪不动一步。

沈漪分明写了这藏着他名字的诗歌传情于他,如今又与她夫郎行此污秽之事!

谢知玉不知她在丈夫身下的神情如何,只听男女合音,便揪住了衣领,护住痛意汹涌的心脏。

他败了。

彻底败给了沈漪。

不与世相逐,出自李白《九日登山》,原句:渊明归去来,不与世相逐。

英僚满四座,出自李白《春日陪杨江宁及诸官宴湖北感古作》。

沈漪:谢三郎总是毛手毛脚地碰我,我头疼。

谢三:lp捉弄我,调戏我,她好爱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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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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