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早逝的阿弟。】
戚清语脸上的表情有一丝怅惘和释然。
戚清语转头对着季青。
【多谢。】
戚清语面对壶玉清，熟稔且毫不客气。
【你醒后帮我给他搞点实质的感谢。】
壶玉清：“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戚清语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咱俩谁跟谁啊，你之前也没少从我这占便宜。】
一看到戚清语，壶玉清心中就生出一层浅浅的伤痛，但那伤痛隔得太过遥远，隔着一副看不见的壁垒，壶玉清感受不太清晰。
嘴比脑子快，口吻熟稔，“你就忽悠我吧。”
戚清语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真是在忽悠啊。
壶玉清看她这样子，狐疑的问她，“你这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
【嘿嘿。】
戚清语似乎想跳过这个话题。
天边露出鱼肚白，梦境的场景越来越模糊。
戚清语对两人说。
【梦快结束了。】
壶玉清对戚清语招手，两人耳语一番，戚清语点头。
壶玉清往旁边走了几步，退开一段距离，留下戚清语和季青交流。
【壶玉清都和我说了。】
季青紧张的看向她。
“她……她说什么了？”
【你喜欢我啊。】
季青脸憋得通红。
“她……她怎么把这个和您说了？”
【喜欢就说出来嘛，我这么优秀，你喜欢上我不足为奇，别害羞哈。】
被戳破心事的季青几乎语无伦次，“我……我……”
【别紧张，虽然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但你是个好人，谢谢你这么多年帮我守着我阿弟的魂珠。】
“您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戚清语摇摇头。
【没有什么是你应该做的。】
季青看着她，眼底是被戳破心中隐秘后，终于可以不用压抑的深深仰慕。
【你如果不介意的话，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您说，我一定做到。”
【好好活着，然后帮我去壶玉清那里拿一样东西。】
【拿到东西后，你就知道该做什么事了。】
季青珍表情郑重，“好，我一定会好好完成的。”
【表情不用这么严肃嘛，我又不会吃人。】
季青闻言，唇间立马提起一个僵硬的笑——虽然笑了，脸上皮肉十分紧绷。
戚清语无奈的摊摊手。
【和我聊天之后，是不是觉得我和从前一点都不一样？在你心中的形象是不是幻灭了？】
“您永远是您，无论怎样都是您。”
——无论戚清语是怎样的一个人，是端庄严肃高高在上，还是能和人谈笑风生平易近人，在季青心里，他对她永远是深深的崇拜与仰慕。
戚清语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他未尽的话语，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谢谢你的喜欢，我很荣幸，得到你诚心的喜欢。】
季青闻言，眼眶一热。
他没有想到，随着戚清语死去，他未能对她道出一直尘封心底的喜欢，经年之后，居然真的能被她知晓。
梦境开始碎裂。
戚清语最后望着失了忆“还不认识”她的壶玉清，心中庆幸，还好壶玉清忘了，如果是有着完整记忆的壶玉清站在这里，看着戚清语，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梦境的最后一刻，戚清语对着失忆了的壶玉清，同时也是对着另一个不存在这里，拥有完完整整八百岁记忆的壶玉清说。
【壶玉清，能和你做朋友，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我不后悔。】
壶玉清点点头，想到戚清语是自己二十岁以后的朋友，还是说了句，“我也是。”
戚清语笑笑。
梦境破碎，戚清语整个人渐化成白色流沙，湮灭在朝阳来临前的白光里。
——有故人来此，纵忘，亦慰。
壶玉清猛的睁开眼，眼前是一轮弯月。
莫名的，感觉到了一瞬间的窒息，这种感觉又很快消失，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宋玉郎轻轻伸手，擦过壶玉清眼角，拭去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一滴泪。
壶玉清问宋玉郎，“你之前劝我一同入梦，是因为你知道这个人对我很重要吗？”
宋玉郎点点头，“她从前是你的至交好友。”
壶玉清坐起身，有些惆怅的望着浮在水面上的溶溶江月，叹息一声，“可惜我把她忘了。”
壶玉清这一刻心中对自己遗忘的记忆十分好奇，迫切的想要想起往事，可拼命费心去想，心底又升起一股浓浓的抗拒，似乎一旦忆起往事，就会有滔天的伤痛等着她。
宋玉郎的声音轻轻的，如一场轻柔的雾包裹住她，“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壶玉清闭眼，感受着心底起伏不定的情绪渐渐平息。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赶忙拿出储物袋，神识入内，在其中翻找。
片刻后，一颗青色莹润的魂珠落在了壶玉清手中。
——是戚清语的魂珠。
壶玉清看着它，“是它，所以梦里戚清语‘活’过来了。”
修士死后化成的魂珠，凝聚了他们的执念和一丝残魂。
养得好的话，能聚成一个完整的魂魄，投胎转世。
化魂珠的条件极为苛刻，必须死之前有极大的执念或者愿力方可化成。
壶玉清看着旁边的季青，把魂珠交给他。
“戚清语的魂珠，以后就交给你了。”
这是戚清语主动壶玉清提的。
戚清语一猜就知道自己的魂珠在壶玉清身上，看季青存了死志，戚清语就让壶玉清把自己的魂珠交给季青，给季青继续活下去的动力与希望。
戚清语的原话是——
【反正我已经死了这么久了，你天天带着我，也没见我活过来，不如交给季青，他念着我，还能活得久一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算给我的来世提前积点德。】
戚清语十分放心季青，她决定自己魂珠的去处，壶玉清应下。
壶玉清在自己储物袋里又翻找了一番，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
又去问宋玉郎，成功从宋玉郎那得到想要的。
壶玉清将手上的破金丹交给季青。
只告诉他，“破金丹。”
季青接过，对着壶玉清恭敬一拜，“我定不负仙子所托。”
季青如今两百多岁了，还是个筑基期，筑基期的寿命最多只到两百五十岁。
戚清语交托给季青的魂珠，季青也成功等到他投胎化人，将他抱来养大。
季青完成了戚清语交托给他的事，他的人生就像一只失了束缚的风筝，随时都能随风远去。
季青修炼天赋平平，再再加上心存死志，一直没有冲击金丹期。
眼下不同了，壶玉清把戚清语的魂珠交给季青，季青眼中重新生出对生的渴望，只想再多活些年，等到戚清语魂魄凝聚，重新投胎化人的那天。
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壶玉清有些倦了。
进了船舱，找个房间睡下。
如之前的很多次一样，宋玉郎守在她的床边，潜心修炼，偶尔，睁开眼看看她，又满足的收敛心神，继续修炼。
月亮落在水面上，随着船行进荡出的波涛轻轻晃啊晃。
——
壶玉清做了个梦，梦里是二十岁以后的她。
在山下历练的时候，随手救了一对飞仙门的姐弟。
把他们送回飞仙门后，壶玉清准备去处理其他事宜，却被人抓住了衣角。
转身一看，是姐弟中的姐姐，姐姐直直朝她跪下，壶玉清一惊，忙把她扶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
姐姐不会说话，弟弟抬起稚嫩的小脸，替她说。
“我阿姐天生哑疾，不能言语，但她在剑道上很有天赋。”
“她看你很厉害，想求你教她学剑。”
壶玉清哭笑不得，“你们门中没有传授剑法的人吗？来找我？我也才拿本命剑没多久。”
弟弟摇头，“阿姐没有拜师，门中其他师兄师姐不肯和她一个……哑巴交流，阿姐找不到人了。”
弟弟说哑巴的时候说得极为艰难，喉间哽咽，极不愿意说出这两个字，可是阿姐和他说了，就这么原原本本的和壶玉清去说，这是两人最后的希望了，如果不去，两姐弟只能在飞仙门一直被欺负。
弟弟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扑通一声也跪下了，“这位姐姐求求你，教教我阿姐吧。”
壶玉清看着眼前的这一大一小，大的十二三岁，小的十来岁。
叹了口气，问，“你们父母呢。”
弟弟咬着唇，含泪摇了摇头。
好吧，懂了。
“行是行，但我剑法也就那样，你要是跟着我可能会吃苦。”
弟弟和姐姐齐齐点头。
“我叫戚百岁，我阿姐叫戚清语，以后你就是我们老大了。”
壶玉清没忍住乐了，问两位新收的“小弟”，“你们在原来的仙门是干嘛的。”
“打杂的外门弟子。”
“休息一晚，明天我再来找你们。”
此后壶玉清身后跟了两个小尾巴，替他们出头，带两人练剑，壶玉清尽心尽力教学，发现戚清语确实很有天赋，至于戚百岁，不是剑修苗子，剑法稀烂，但是厨艺很好。
过了很多年，一次动乱，戚百岁重伤而亡，戚清语赶到时，只有一颗小小的魂珠。
戚百岁死在了九十九岁。
又过了很多年，戚清语身陨于无渡河，壶玉清赶来时，只找到了她的魂珠。
原本，只要等飞升，飞升雷劫一过，天道降下甘霖，补足戚清语的灵魂，她就能开口说话了。
可惜——
清语未曾语，百岁难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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