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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chapter119

陈凛被这句话狠狠刺痛,他一直平静的脸色终于皲裂,出现破冰。

他再次去抓谢昀亭,指尖却只擦过一片衣角。

陈凛下意识地转过身去找他,他盯着谢昀亭的背影,他说得很快,生怕说慢一秒,谢昀亭就走了。

他说:“我跟秦现只是协议结婚。”

谢昀亭脚步一顿。

林琮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错愕。

当年,他以为陈凛跟秦现结婚是情投意合,自己输给真心,纵有遗憾,但他输得起,也认命了。

没想到是一场利益交换的约定,林琮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真正败给爱情。

秦颂眼里翻涌着震惊、不解。

怎么可能是协议结婚?他哥哥那么好,陈凛怎么可能不喜欢哥哥?陈凛有什么理由不喜欢?!陈凛怎么能不喜欢?!

他恐慌地抬头去看秦现。

秦现像是被人狠狠抡了一棍,身子微微一颤,原本挺直的脊背竟在这一瞬弯了几分。

他明明温柔地笑着,却比哭还要难看:“陈凛,给我留点面子吧。嗯?”

秦颂感到无比的愤怒。

他的哥哥、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啊,这辈子应该平安喜乐,顺遂无忧,值得这世上所有的美好。

陈凛怎么能玷污哥哥的真心?

秦颂再也忍不住,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攥住秦现手腕:“哥哥,我们走!”

秦现纹丝不动,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能躲到哪里?”

秦颂拽了两下没能拽动,他眼睛瞬间红了,气得大吼:“那你就让他欺负你啊!”

林琮庆幸过后,并未感到痛快,也没有任何同情。

他漆黑的眼眸,冷漠无情地看着这一切,看到陈凛再次抽刀,刺向秦现。

陈凛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他眼里只剩下谢昀亭。

他像是只说给谢昀亭一个人听,又好像要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我跟秦现没有任何感情,选择跟他结婚,是身不由已。”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秦现心上,他原本就微微弯屈的脊背,在这一瞬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他清晰地看见,自己从高空跌落,摔进尘埃里。

他的筋骨寸寸断裂,他的骨骼寸寸碎裂,他的躯体被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切割,切成一块又一块切口平整的积木。

秦颂伸出手,轻轻地捂住秦现的耳朵,他眼里有泪花闪动,嘴里一遍遍重复:“哥……别听了,别听了,我求你别听了。”

听、为什么不听?

那些他感到幸福的曾经,那场满心欢喜筹备的订婚宴,那枚精心挑选的婚戒。

他知道是水中月镜中花,却那般自负地认为自己能将这场缥缈的梦,化梦为实。

他的确可以做到,不是吗?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秦现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他看着站在面前的秦颂。

他的弟弟,刚出生就被抱到秦家。

是他亲手抱过哄过喂过,是他看着从咿呀学语的婴儿,长成如今这般模样的至亲。

秦现眼角流过一滴清莹的眼泪。

他抬起手,将秦颂的手从自己耳侧挪开:“嘘,安静点,哥哥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秦颂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无能为力。

他试图把碎掉的秦现一块一块捡起来,却抓住一捧流沙,他越是用力地合拢手掌,那些细碎的沙粒就漏得越快。

他要怎么捡、才能将他的哥哥拼凑回来?

秦颂死死地瞪着陈凛,恨不得把对方给杀了:“陈凛,你闭嘴,不准说。”

陈凛仿若未闻,继续对谢昀亭说:“我只喜欢你。”

林琮站在几步开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谁都不喜欢,就喜欢谢昀亭吗?

谢昀亭就有那么好么?

秦现被这句话彻底齑碎,变成一捧粉末,风一吹,便散了,散得干干净净。

他们并肩而行,走过一段路。

他以为陈凛应该有过片刻动心,却没想到,对方可以如此冷漠无情,将他们过往的种种悉数抹杀。

真好。

往后,他不用再抱有任何幻想,不用再看水中月镜中花。

他多了不起啊。

他为自己鼓掌喝彩。

秦颂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悲愤与质问:“你不喜欢我哥哥,为什么要跟他结婚?陈凛,你会遭天谴的!!”

秦现的心碎到不能再碎了,可他还是强撑着,扯出一抹温柔得近乎悲凉的笑:“你也给哥哥留点面子,嗯?”

“……哥。”

秦颂泪流了下来,他唇瓣翕动着,我只是想让你幸福。

陈凛有点恍惚。

他想起当年自己要跟秦现结婚的原因,那般自负地认为自己可以借此扳倒谢振荣。

陈凛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或许,他把感情当儿戏当筹码,就该遭到天谴。

秦丛闻临了反水,跟谢振荣联手狠狠捅了他一刀。

他满盘皆输,如丧家之犬逃到英国。

谢昀亭没有再继续听下去,他没有回头,脚步极轻地顿了顿,随即抬脚就走。

陈凛没有追,他静静地看着谢昀亭走远。

林琮走过来,他目光冷淡,又带点讥讽:“因为一点误会,就甩脾气走人。这样的人,值得你的喜欢么?”

陈凛淡笑:“是有点儿难哄。”

回到拍卖会场,谢昀亭脸色淡淡,无喜无悲,情绪复杂难辩,让人看不起清他是生气了还是心寒到极致。

财务跟法务吓得噤声,偷偷交换眼色。

老板出去前还春风满面,怎么一回来,就像是老婆被人拐跑了?

他们看到跟在后面的陈凛,小声问:“谢总怎么了?”

陈凛的声音很有力量:“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

谢昀亭像死了老婆一样,落座后,整个人钉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拍卖会的光线有点昏暗,他不苟言笑,衬得那张铸美无双的脸更加冷峻。

陈凛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专心工作。

上半场,谢昀亭跟秦家俩兄弟把其他人逼到毫无还手之力,下半场,大家都想看龙争虎斗的戏码,可两家都没有动静,不免得意兴阑珊。

眼看就到他们的目标地块,谢昀亭没有任何动作,像是要给被人拐跑的老婆封心锁爱三年。

财务跟法务看得着急,目标地块正式进入首轮竞拍,谢昀亭还是不动,两人更加急了,恨不得冲过去把谢昀亭摇醒:老板!老婆没了可以再找,地块没了就真的没了!!

陈凛比谢昀亭还要淡定,他手势示意两人少安毋躁。

两人也只能干着急。

随着其他人一轮轮竞价,这宗地块的竞拍也进入尾声。

拍卖师拿起木槌,高声问道:“还有没有更高的?”

话音落下,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默认这场竞拍尘埃落定。

旁边的财务和法务心都凉透了。

他们这阵子的工作心血,简直像泼出去的水,还不如尿一样流走的痛快!

陈凛一点也不紧张。

就在木槌落下的瞬间,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三千万。”

是谢昀亭,他终于动了。

财务法务喜极而泣,没有白白加班!!

陈凛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而嘴角微勾。

谢昀亭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在紧要关头突然抬价,不仅志在必得,更是直接把目标地块亮出来,朝着所有竞争者下了战书。

直接宣战了。

有种就跟我叫板。

行事那么凌厉嚣张,果然很符合谢大少的一贯作风。

果然,他刚说完就有人追着加价。

“四千万!”

是秦现。

几乎是话音未落,另一侧又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五千万!”

是林琮。

满场霎时陷入一片死寂,千万级别的加价幅度,这般毫不拖泥带水的竞价节奏,家里开印钞机吗?

谢昀亭被秦现跟林琮两人联合绞杀。

他没有丝毫畏惧,冷冷一笑:“一个亿!”

秦现紧跟:“一亿一千万!”

林琮强势跟注:“一亿两千万!”

谢昀亭直接:“两个亿!”

所有人惊得瞠目结舌。

谢昀亭是疯了吗?

这亿万级跳价,看着够嚣张,排场也够大。

如果前期用超预算拿地,后期就要压缩利润,不然有可能血本无归。

陈凛却看得通透,谢昀亭这般看似疯狂的举动,实则是最明智的决断。

用这亿万级的大幅跳价,直接斩断秦现和林琮的搅局余地。

要是陷入步步加价的拉锯战,等那两人算清成本红线再针对性压价,届时局面只会比现在难上百倍。

果然,谢昀亭出手两个亿,秦现两人瞬间哑火。

这地块本来就不是他们的目标,继续跟进,只会突破自己的止损线,要是不跟,那就被谢昀亭反将一军。

秦现扔了号牌,往后一靠,整个人潇洒地靠在宽大的座椅里。

秦颂想给他鼓劲,又不知如何开口:“……哥。”

秦现扶着自己的镜框:“怎么办,哥哥也输了,可以哭一哭吗?”

秦颂轻声应他:“哭吧,我帮你擦眼泪。”

林琮身边只有自己。

随行公司员工看他迟迟没有动作,欲言又止:“林总……”

林琮疲惫的:“收手吧,你们辛苦了。”

“还有没有更高的?23.58亿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谢昀亭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起身就走。

陈凛简单跟公司的员工交代几句,就跟了上去,谢昀亭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头有点疼。

谢昀亭肯定生气了,生气也是应该的。

自己跟秦现结婚这件事虽说不是他的真心,他无心隐瞒,也不觉得是件重要的事,可还是辜负了谢昀亭。

嗯……是辜负了啊!

谢昀亭这个人想要名正言顺,却愿意没名没份地跟自己同居,还强调是在追他,可见有多么多么地重视名份。

陈凛哂笑。

自己往后大抵还要伤他几遍、再辜负他几遍,结果如何呢?

陈凛不敢细想,落花流水,走到哪算哪,不是么?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哄谢昀亭开心。

那人好像喜欢自己给他买衣服,带他去挑几身新的吧;也喜欢百达斐丽的手表,嗯,再去挑支手表。

要不要买束花呢,看起来更正式一点,道歉诚意更足。

陈凛走得慢吞吞的,他东想西想,脚步突然一顿。

谢昀亭站在不远处,仿佛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笔直得像一把标枪。

陈凛怔住,他不是气得离开了吗?

谢昀亭见陈凛傻站着不动,语气冷冷又不耐烦:“还不快过来?”

陈凛还傻傻地站在原地,呐呐一句“……你不是走了吗?”

谢昀亭脸色更冷,讥诮:“怎么?我走了,好让你跟你的前未婚夫再续前缘?”

陈凛脑瓜子转了下,问得呆呆的:“你在等我吗?”

谢昀亭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次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就走。

陈凛像风一般跑过来,生怕晚一秒谢昀亭就不见了,他伸手紧紧抓住对方的衣角。

这样抓住了他,陈凛便感到欣喜:“我过来了!”

谢昀亭垂眸看他的手,不说话。

陈凛呐呐,开口问:“你喜欢花吗?”

谢昀亭讥诮:“怎么?你们订婚用的什么花?也要送一送给我?”

陈凛:“我给你道歉。”

谢昀亭目光冷冷地看着他,问:“你做错了什么?要给我道歉?”

陈凛一怔。

是啊,他做错了什么?

他跟秦现订婚是遇到谢昀亭之前的事,至于不想跟谢昀亭谈婚论嫁,那时候他们没有感情,也坦荡地跟谢昀亭说清楚了。

他确实没有做错任何事,何来道歉之说?

陈凛想不明白,直接说:“你生气了。”

你生气了,所以我做错了。

谢昀亭冷斥:“狗屁结论。”

陈凛看谢昀亭生气不是生气,发火不是发火,他想得脑袋疼,索性不纠结了,摆烂了:“那你说。”

谢昀亭不吭声。

陈凛哄人耐心有限:“不说算。”

谢昀亭突然伸出手,指尖扣住他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堵住了他的嘴巴。

陈凛懵了。

啊、啊、啊?怎么就突然亲他了?

过了几秒才迟钝地想着,谢昀亭亲他了,是不是代表,他气消了?

不等他得出结论,谢昀亭又猛地放开他。

陈凛正意犹未尽,不免得纳闷,为什么亲的好好的,又突然不亲了?

他干脆问:“气消了吗?”

谢昀亭看着陈凛被自己咬得微红、亮晶晶的唇瓣,冷呵一声:“你不知道我生什么气?就说我气消了?胡言乱语。”

陈凛盯着他看了两秒,猛地伸手拽住谢昀亭的领带,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谢昀亭浑身都绷起来了。

陈凛亲了几秒,松开他,又问:“那这样呢,气消了吗?”

谢昀亭被亲得浑身热热的,他想说陈凛犯规。

陈凛指尖拽紧领带,把人拽过来,又亲了亲他:“别气啦。”

谢昀亭弯腰抱住陈凛,脑袋埋在对方的肩窝。

陈凛也抱着他,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想你生气,也不想跟你吵架,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安静了好了一会儿,谢昀亭才闷声说:“老婆,我没有生气。”

陈凛不信,说他:“撒谎。”

谢昀亭轻笑了一下:“嗯……听到你以前跟秦现订婚,确实有点生气。我在想,为什么你可以跟秦现结婚,跟我就不可以呢?”

“我谢昀亭难道不值得让你托付终身么?”

陈凛心口一窒。

谢昀亭缓了一下,才继续说:“如果是这样,你这样对我,这样的感情有什么值得我留恋?”

“我肯定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凛想跟谢昀亭说声抱歉,可心口被死死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但你说只是协议结婚、你跟他没有感情、你身不由己……我还能怎么生气……”

后面的话,谢昀亭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

陈凛清晰地感觉到,颈窝处的皮肤传来一阵湿意,是谢昀亭眼泪,一点点往下淌。

谢昀亭怎么哭了呢?

这有什么好哭的呢?

时隔那么多年,他已经记不清楚,当时自己把感情作为筹码交换出去,是否也曾难过?

应该没有吧?

陈凛想不起来了。

谢昀亭的心很疼。

他无法想象,陈凛的身不由己,是怎样的身不由己,委屈自己、压抑自己的感情,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

谢昀亭嗓音低低的。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同意跟我结婚,我希望你是因为幸福开心,是因为我可以托付终身。”

“如果不是,请你拒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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