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传来谢辰安指令的那一刻，整个码头的气氛骤然改变了。
所有潜伏在暗处的人同时进入了战斗状态。
严诚放下望远镜，抓起放在脚边的对讲机，回头看了江漓一眼：“走了，跟紧我。”
他说完，弯腰钻出塔吊操作室的窄门，踩着铁质阶梯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江漓紧随其后，防弹衣在奔跑中轻微晃动。
两人从塔吊上下来的时候，码头上的局面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那辆灰色的平板卡车已经从三号泊位驶出，沿着码头内部道路缓缓向东侧出口行驶。车速不快，看起来和普通的货运车辆没有任何区别，但江漓注意到，那辆车的行驶轨迹有些古怪——它没有选择最近的出口，而是绕了一段路，像是司机在有意规避什么。
“他想绕开东侧出口。”严诚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聪明，但没用。”
他按下耳麦：“东侧二组，拦截点准备好了没有？”
“二组就位。”
“等我的信号。”
严诚带着江漓沿着集装箱之间的狭窄通道快速穿行，他们的位置距离那辆卡车的行驶路线还有大约两百米。江漓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算着距离和速度——按照卡车目前的行驶速度，大约三分钟后会到达东侧出口。如果他们能在两分钟内赶到预定拦截点，就能和出口处的二组形成前后夹击的态势。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枪响划破了码头的上空。
不是警枪。
江漓的脚步猛地一顿。严诚也停了下来，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严肃。他按住耳麦，声音急促：“谁开的枪？报告位置！”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队员略带喘息的声音：“西侧！西侧发现武装人员，疑似目标护卫，交火了！”
严诚骂了一声。他迅速判断了一下局势，然后做出了决定：“江漓，你继续跟着那辆卡车，盯住它，不要让它跑了。我去西侧支援，那边人手不够。”
“我一个人？”江漓愣了一下。
“你带着枪，穿着防弹衣，受过训练——你是一个警察。”严诚看着她，语速很快，但没有慌乱，“你的任务是盯住那辆卡车，不是跟人交火。保持距离，保持联络，如果情况失控，就等支援。明白吗？”
江漓深吸一口气，点头：“明白。”
严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集装箱的阴影之中。
江漓站在原地，听着远处零星响起的枪声，心跳加速，但头脑却异常清醒。她转身，朝着那辆灰色平板卡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卡车已经快要到达东侧出口了。
出口处有一道升降杆，旁边是一间小小的岗亭。正常情况下，货车出港需要在岗亭处停车接受检查，但江漓远远地看见，那道升降杆是抬起的状态——岗亭里没有人。值班的保安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辆卡车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径直朝着敞开的出口驶去。
江漓来不及多想，拔腿狂奔。她一边跑一边拔出配枪，打开保险，枪口朝下，大声喊道：“警察！停车！立刻停车！”
距离太远，卡车司机显然没有听到她的喊声，或者听到了也不打算理会。卡车继续朝着出口驶去，车头已经快要越过出口线了。
江漓停下脚步，举起手枪，瞄准了卡车的右后轮胎。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极慢。瞄准——预判——击发。
一声枪响。
子弹击中了卡车的右后轮胎，轮胎发出一声尖锐的爆裂声，车身猛地向□□斜了一下，速度明显降了下来。但司机没有停车，反而猛踩油门，试图用剩下的三个轮子强行冲出出口。
江漓追了上去。
她一边跑一边换弹夹，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换好弹夹之后，她再次举枪，瞄准了左后轮胎——
又是一声枪响。
左后轮胎也应声爆裂。卡车彻底失去了平衡，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歪歪扭扭地滑行了十几米，最终在出口外五十米处停了下来。
江漓喘着粗气，握紧手枪，一步一步地逼近那辆停下来的卡车。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但她的手很稳。
“车里的人，双手抱头，下车！”她高声喊道。
卡车驾驶室的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他看上去三十多岁，身材精瘦，他双手抱在头上，但目光却冷冷地打量着江漓，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个年轻的女警，男人不认为她有什么战斗力。
“警官，一个人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轻佻。
“少废话，趴下！”江漓厉声道。
那个男人慢慢地弯下腰，做出要趴下的姿势。但就在他的膝盖即将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他猛地向侧面一滚，右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乌黑的手枪。
江漓的反应比他更快。
在他翻滚的同时，她已经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
子弹击中了他身前的地面，溅起一片碎石和尘土，迫使他不得不停止动作。就在这短暂的交火间隙里，江漓已经完成了第二次瞄准，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他的头部。
“下一枪，不会打偏。”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那个男人趴在地上，侧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重新评估的神色。他慢慢地松开了手中的枪，将它推到一边，然后老老实实地把双手放在了脑后。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支援到了。
江漓保持着瞄准的姿态，没有放下枪。她的呼吸依然急促，但她的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有一丝颤抖。
直到第一辆警车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才慢慢地呼出了那口憋了很久的气。
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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