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天上就飘起了细雨。窗外的景色都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卡维扒在窗户上看了半天,终于坐回去了。
“为什么要下雨。”他叹气,“我讨厌下雨天。”
艾尔海森闭目养神:“自然现象。”
卡维笑了:“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说你什么。”
艾尔海森闭着眼,不答。
没过多久,却感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在他脸上转来转去。
他想直接忽略,视线的主人却硬要骚扰他:“咦,艾尔海森,你昨晚没睡好吗?”
艾尔海森睁开眼,看着他不说话。
卡维没让他失望,读出了他无声的询问,振振有词地回答:“很明显啊,一个人有没有精神是很容易看出来的。更何况你这种人,很少会在这种时候补觉的。”
“嗯,所以你为什么没睡好啊。”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看着罪魁祸首,恨不能扯开他的心看看里头装的究竟是什么人。然而现实是艾尔海森只冷漠地移开眼:“你打呼噜。”
卡维大惊:“我打呼噜?!之前我们一起睡的时候你也没和我说过啊?!”
“之前没有。”
卡维瞬间放了一半心,想了想,开始给自己找补:“应该是因为我昨天太累了……”
艾尔海森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
“好嘛,我不说话了。你睡觉吧。”
身旁的人安静下来。艾尔海森戴上耳机,重新闭上眼。
车上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和雨声都被隔绝在外。他只能隐隐约约感到卡维的肩时不时擦过他的肩,不知道在干什么。
艾尔海森偷看了一眼。
卡维把脸伸到前面两个座位中间的缝里,扒着椅背和前面的同学讲话。
艾尔海森无语。
然而在模模糊糊的声音和车身轻微的摇晃中,艾尔海森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昨晚没怎么睡。
梦境如迷雾般蔓延。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清晰,艾尔海森睁开眼,窗外的榆树叶被雨水打得摇摇晃晃。
他站在一间卧室的中央。身形一晃,从他身后走出一个身影。
是卡维。
这房间他同样熟悉,是卡维的房间。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有可能像上次那样,看见了上辈子他错过的卡维的人生。
卡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在和谁打电话,眉眼间有难以掩饰的焦躁和悲郁。
“我知道!”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你们想怎么样?”
“……”
艾尔海森走近了,手臂穿过卡维的身体,将耳朵贴在听筒上。
电话里是一个严厉的男声:“我们就一句话,要么和他分手,要么我们就没你这个儿子。”
艾尔海森一愣。
“不可能!”卡维很激动,“我不可能和他分手!”
“行,你有骨气。”卡维父亲冷声道,“那就这样吧。不过看在你是亲生儿子的份上,我们还可以给你一个回心转意的机会……”
卡维红着眼掐断了电话。
眼前的场景开始飞快变换。窗外日升日落,斗转星移,转眼就是好几天过去。卡维在房间里进进出出,放下书包,写作业睡觉。
艾尔海森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黑漆漆的卧室,绵软的床上,十八度的空调,被子隆起一个弧度。
门外有敲门声,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的男声,饱含担忧:“卡维,你还好吗?”
“我没事!”被子里的人大声回答。
提纳里沉默了一会:“你有事记得来敲我房间门。”
卡维没答。
黑暗中,艾尔海森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推断出这里是提纳里家,卡维遇到了伤心事,来他家借宿。
那么……联想到上一次的梦,这应该就是他向卡维提分手的那一晚。
墙上的夜光挂钟显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遮光窗帘拉得很紧,门缝都狭小得几乎不见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亮起了一方光。卡维打开了手机,慢腾腾地坐起来,拨了一通电话。
艾尔海森贴过去听。
卡维的声音夹带着细微的哽咽,是已经哭过了。他尽量镇定着开口:“爸。”
“……”男人依旧冷厉,“有事吗?”
“我想转学。”
“转学?”一个女声加进来,是卡维的母亲,“你要转学?被人欺负了?”
“别管他。我们没有这个儿子。”
“你说什么呢……卡维,卡维?”
卡维眨了眨眼,“对不起爸,我知道你们没我这个儿子。但是转学手续必须要有家长来办,我一个人办不了。我们户口本上还是父子的关系,我只能请你们了。”
卡维母亲显然很担心他:“是不是被欺负了?”
她忽然又恍悟了什么,“是、是你那个男朋友怎么你了吗?”
卡维父亲:“分手了?”
“……”卡维低声道,“分手了。”
“哦。”男人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高兴,“你知道改就行……”
“可是爸,我喜欢男的。就算和他分手了,我还是喜欢男的。”
“……”那头一阵沉默。半晌,男人大怒,“好!转学手续我们会去给你办,办完了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了!”
“嘟——嘟——嘟——”的忙音。
卡维拿着手机,揉了揉眼睛,很轻地笑了一下。他又发过去一条微信:
我要去附中。
他爸没回,但卡维知道这事办成了。
他又重新窝进被子里,把自己蜷成一团。过了很久很久,响起了一点哽咽声。
又过了很久很久,才渐渐停下。艾尔海森站在床边,垂在身侧的手几番犹豫,终于还是抬起来,摸了摸上辈子的卡维。
尽管从中穿了过去。
他知道,上辈子的过去无法弥补,现在的卡维也不会经历这种事。上辈子的一切就像这场梦境,过了便过了。
可是他的心,还是死死地绞在一起。
卡维很快就走了。他没回去搬东西,说要和他断绝关系的父亲冷着脸把他接回家,母亲上来问东问西,好悬没上手把他身上摸个遍。
“我就知道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住……又瘦了。”
卡维父亲坐在一边,头也不抬:“咎由自取。”
保姆在忙前忙后地整理他的东西。卡维眼眶发热,却并没有说话。第二天,他拿着行李和入学通知离开了家。
留下一封信。
「对不起。爸,我学坏了,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不可能继承你的公司。我马上就要成年了,我想我可以学会自力更生。我拿走了一张卡,两万块钱就当我借的,以后会还给你的。
对不起,我喜欢男的,我知道你们无法接受,可我改不掉了。」
原来他们的事,卡维父母早就知道了。艾尔海森想,那当时他的担心多余了吗?
并不是。艾尔海森对自己很了解。
卡维在感情上的孤注一掷和他想象里一模一样。这样热忱而真挚的情感,他给不出等价的回应。
起码到现在,他都不敢有任何许诺。
而卡维的离家出走,居然从这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
有人在拍他的脸。
“怎么回事……”一声嘀咕,“这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另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要不试试呼吸?”
在卡维的手靠近他鼻子的一瞬间,艾尔海森醒了。卡维惊喜道:“呀,你终于睡醒了!”
荧捂着嘴笑:“我不是睡神。”
赛诺:“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会睡这么久,叫都叫不醒吗?”
一众人捂住耳朵纷纷逃离。提纳里好心地把赛诺也拽走了,硬生生打断了他的下一句话。
赛诺冷着脸:“提纳里,你知不知道一句话。”
“不知道。”他敷衍道。
赛诺冷笑一声:“断人笑话,天打雷劈。”
荧:“噗,你乱改俗语。”
妮露:“话说,这句话原本该怎么说来着……”
空一只手还提了妹妹的一个包,不忘回头叫后面两个人赶紧跟上。卡维响亮地应了声好,转头向艾尔海森:“醒过来没?下车了。”
艾尔海森起身,两个人一起下车。
“我本来想趁你睡着拍几张你丑照的,就那种嘴巴大张头乱歪还翻白眼的。”卡维摇摇头叹息,“可谁能想到,你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睡相都那么好。”
艾尔海森不置可否。
“对了,我想起来一个东西,刚刚在车上刷校园论坛刚发现的。”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残留是凉凉的秋意。等到了回家的公交车,两个人又一道上车回家。
明天是星期五,活动虽然取消了,但学校放他们在家休息。卡维很高兴,放好东西就跑到艾尔海森门口找他。
他举着手机:“你看。”
手机上是一个论坛帖子,上面挂着大大的标题——一中校草,花落谁家?
往下滑,占据榜首的,赫然是艾尔海森上次被贴在光荣榜的棺材脸大头照。
【你一票我一票海哥明天就出道!】
【妈呀,这种魔鬼画质迷之角度都能这么帅。】
【我是第十名的选手,我服了。】
【不是你们没见过卡维吗???就天天和艾尔海森走一起那个,他也很好看啊,为什么我翻遍了这个帖子也没看到他???】
【哦,卡维啊,刺溜刺溜。】
【姐妹给你指个路——链接:一中校花,花落谁家?】
艾尔海森飞快点进去。卡维还没反应过来,看清帖子顿时血液倒流。
校花选拔投票帖子里,他那张和艾尔海森同款的光荣榜大头照赫然高居榜首。照片上的他面带礼貌微笑,跟帖里说他美的不可方物。
【?兄弟们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第一名好像是个男的。】
【大家好!进群xxxxxxxx给卡维投票截图给管理员,一票五毛钱,无封顶!】
【?怎么还有刷票的,这对后面的姐妹们不公平吧。】
【知情人士,二楼那个刷票的是第三名,管理员是她的闺蜜,第二名选手。】
【我是第四名,卡维好美。】
【第五名报道,学长好美。】
【第六名在此,卡维神颜。】
【我是第七名,我不会刷队形。但是他这张脸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这第一名确实美啊,就是看起来有点像男的。】
【???我舍友说他就是男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纯路人,校花校草是一对吗?】
【?】
【?】
卡维:?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看着他。
卡维关掉手机,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起着该死的校花选拔帖,他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现在的人都在干什么。
去年他就知道学校有这论坛,但是一直不在意,懒得去看。
难道去年他们也是这么编排他的吗?
卡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抬头问艾尔海森:“我长得……真的很……美、吗?”
对上那张精致的脸,艾尔海森罕见慌张地偏开了脸,动作太突然,卡维都察觉了不对劲。
“?”
“不知道。”艾尔海森丢下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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