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的影子早就看不见了,可姜知南还是愣在原地。
好像有一个柠檬在他心里不断榨汁,让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又甜又酸。
本来应该高兴的,还有人对薄舒好,薄舒除了周翰宁还有别的好朋友,那个人会照顾薄舒,会陪在薄舒的身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圆圈,在里面有事业,有朋友、感情。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姜知南却觉得浑身冰凉,紧接着到来的是如潮的窒息感,让他完全做不到舒心坦然。
姜知南反复捏着咖啡杯,直到苍白的神色被对面坐着的盛昭发现。
“你没事吧?这是咖啡,可不是中药。”
喝的当然不是中药。
姜知南紧绷着的神色一暗,他塌下肩膀深深吐出一口气,紧接着苦笑着抬起眼眸看向盛昭,“我只是突然想清楚一件事。”
他终于认清了事实,尝出了嘴里的味道。
不是中药。
世事真是无常,他居然在因为薄舒吃醋。
他喜欢上了自己一直亏欠着的人。
一直当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姜知南都没再提起精神去管一路上朝他看来的各色八卦视线,甚至就连室友关心的话也只点点头,一点也不想开口说话。
姜知南一头栽进床上,抱着枕头发呆。
他觉得好累啊,重活一次的他尚不知前路还会不会有癌症在等着他,他上辈子花了那么长的时间让自己接受死亡的即将到来,但这一世造化弄人,上天又让他燃起了好好活下去的痴念。
他想活下去,他不只是想摆脱叶坷,也不只是想还给室友、家人一个清清白白的名声和本该平顺的未来。
他还想继续待在薄舒的身边……
因为他喜欢薄舒。
诚然,他终于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薄舒。
可是,却是在薄舒早就心有所属之后。
前世的烂账,这一辈子亏欠薄舒的……每一笔都压在姜知南的肩膀上,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挣扎。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姜知南咬着牙,把自己死死闷在枕头里。
尚子彦担忧地看着安静的姜知南床位,拉着同样神色凝重的许方莫和夏望走进阳台。
“姜哥怎么难受成这样?”
夏望叹了口气,“换成谁突然被挂网上骂都会受不了的。”
尚子彦啊了一声,忙又问:“那我们要不要去安慰一下他?”
许方莫摇摇头,“我们安慰没什么用,他现在是内疚又生气。”
给他一点私人空间吧。
·
觥筹交错间,薄舒正在宴席上和周翰宁斗嘴。他翻着白眼对周翰宁说:“一顿大餐你就把我出卖了,周翰宁,狗还是你狗。”
周翰宁嘿嘿一笑,“你舅舅公司有我的看中的模特,郑之铎答应我可以邀请他和我一起吃顿饭再谈谈合作,这我连考虑时间都不需要有,果断选择把你出卖。”
薄舒已经懒得数周翰宁在郑之铎面前出卖过他多少次了,“算了,反正他早晚要知道。”
在薄舒如有实质的杀气目光中,周翰宁贱贱地举起偌大一个鸡腿,张嘴就是豪迈一啃,然后疯狂嚼嚼嚼。
永远都在严格控制饮食的薄舒:又想打人了。
等到周翰宁终于咽下满是椒盐味道的鸡肉,他周遭打量了一圈,就又凑到薄舒旁边问:“今天没见薄家的,你不会真把薄逾打死了吧?”
他怎么也没想到,向来面对薄逾最没耐心的薄舒居然蹲了薄逾两天,最后在薄逾干那啥事情的时候突然出现二话不说给人一顿暴打。
在人类最脆弱的时候恶魔降临,简直是残忍。
一想到那个画面,周翰宁都不禁打了个哆嗦。
薄舒扯扯嘴角,“没打死,但或许能吓得他后半辈子都不行。”
周翰宁啧啧感慨:“惨,但他活该,谁让他招惹你心肝宝贝。话说这次是谁,之前的小情人还是新找的?”
“舞团的同事,还偷我的舞蹈服。”那件被撕得到处都是的舞蹈服仿佛此刻再次出现在面前,薄舒感到一阵恶寒。
没想到玩这么花,周翰宁瞪大了眼,“我靠,这么恶心?他现在都已经这么没下限了??”
一提起这个,薄舒更生气了:“还对着我的海报,就是你之前给我拍的,别说了我要吐了。”
信息量过大,无辜的摄影师也躺了枪,周翰宁连连摆手说:“不行,我也要吐了。”
论恶心,还得是薄逾。
两个人铁青着脸,直到很久之后才缓过来。
周翰宁已经半死不活,他彻底没了食欲,哪怕是面对郑之铎安排的【远超薄家垃圾家宴】的精美菜肴,他也拿不起筷子。
他甚至打算提前跑路,走之前拉着薄舒说:“给姜知南找的情敌也物色好了,这几天就带来见你。”
“行。”薄舒点头。
周翰宁摆摆手就走了,背影活像是在逃命。
他们哪里知道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找情敌,姜知南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泡在了醋缸里。
薄舒摇着头重新转回视线,却突然发现另一侧有一个人正盯着他看,甚至视线交汇时,那个人一点也没有躲开的意图,反而主动起身朝着薄舒走了过来。
很快,人已经走到薄舒的身边。
薄舒眯起眼,转过头只当看不见,自顾自拿着酒杯喝,另一只手则是点开了校园论坛。
在醒目的律师函和瓜贴里,薄舒精准看见了姜知南发的那一句话。
【我爱特么喜欢谁就喜欢谁】?
真可爱,像一只明明不敢咬人却还要亮着牙齿吓人的小狗。
薄舒忍不住笑了一声,想了想又歪着头点开评论区,同样用着本人名字的账号第一次在论坛发言。
【薄舒:1】
很快,正在评论区里疯狂吃瓜的大学生们发现了突然出现的薄舒本人,合影打卡和八卦采访蜂拥而至。
【前排留影!我终于见到薄舒活人了!】
【老婆,今天回学校吗?】
【前排是我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薄舒求加好友!】
【薄舒发1,我名字里有yi,他心里肯定有我!】
【1是什么意思,薄舒难道说他是1?】
【薄舒除了长得太好看显得受,他那跳舞的力道能一脚把我踹死,当美人攻妥妥够!】
【该死的,我居然脑中有了姐狗画面?】
……
薄舒没再看热闹的评论区,再抬眼时,刚才坐在他身旁的人已经离开,只留下放在桌上的便携式手机u盘和一张便签。
盛满冷光的眸子一动,u盘被握进冰凉的掌心。
至于便签纸上的道谢,他一个眼神都没看去。
本以为再也不会有用上这个u盘的时候,毕竟姜知南已经和叶坷分手并且不会再复合。
这个本来打算用来以备无患、避免姜知南又心软的视频,已经不再有用武之地。
却不想,今天竟然用上了。
纤细的手指压着小小的u盘,就像在玩指尖陀螺一般,小方块在桌面飞速转动。
薄舒懒懒撑着脸,鄙夷地看着存了叶坷和盛昭亲密视频的在自己的手中,而这个视频他可没打码,叶坷的脸清清楚楚就映在里面,铁证如山。
无用的筹码在此刻成为薄舒未竟怒火的发泄口,并且声势浩大地扑向恰好前来赴宴的谢尧。
半小时前谢尧站在门口对他看来的复杂眸光仿佛又出现在眼前,想着正躲在谢尧等人身后装着无辜的小白花叶坷,薄舒忍不住咬着牙轻笑。
“自己非要撞上来,怪谁呢。”
戳人轮胎这种事,还挺爽的。
而且让谢尧这样的把姜知南绿了的人去报复叶坷,当然也算得上是狗咬狗,他想起刚才谢尧坐在一边拿着手机看视频的阴沉脸色,甚至都有点想鼓掌了。
玩弄着棋子的手指被收回,徒留u盘独自停下转动。
直到回到绿城新苑,薄舒没再收到来自姜知南的消息,以往这个时候姜知南都会来问薄舒今晚吃什么之类的话。
薄舒坐在自己的小酒台前,疑惑地看着明明自己已经主动发去消息,但还是依旧安安静静的手机。
606寝室里,姜知南心不在焉地戳着手机屏幕。
【薄荷味泡腾片:今天很忙?】
【薄荷味泡腾片:这次的事情不用太担心,错不在。】
姜知南趴在床上垂着眼眸,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现在十分无措,哪怕经过一下午的反复思考,他也还是理不清这一世出现在他和薄舒之间的变数。
疲惫,因为他本意不想再谈恋爱;无奈,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几时。
如果他和薄舒之间什么也没发生,那此时此刻的他大可以和薄舒保持距离,各人过回自己的生活。
可那一夜之后,他哪里还有立场疏远薄舒。
姜知南长叹一口气,抬手捂着双眼沉沉倒进混沌里,却不想第二天一觉睡醒,他竟然成功把自己给闷生病了。
许方莫看着裹着被子无比虚弱的姜知南颤颤巍巍伸出手接过他递过去的水杯喝热水,再吞下药片,不禁摇头感慨:“有暖气的北方,你居然能感冒这么严重?”
姜知南已经到了屯刀片的极致嘶哑阶段,他有气无力地喝着水,再狰狞着脸哑声道:“嘶…别提…了……”
许方莫拿回水杯放在桌上,转头对姜知南说:“还好下周才考试,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尚子彦在一旁说:“姜哥你好好睡吧,我们几个出去自习。”
姜知南对自己的三个室友伸出尔康手,艰难说着:“知不知道,自己生病固然让人难受,但你们的努力更让我心寒啊。”
“还不是担心吵到你休息,你也知道的我们三个学一会儿就忍不住要出去吃饭,学不了多久,”夏望笑着摆手,“一会儿想吃什么,我们给你买回来。”
已经到了小刀割喉咙的阶段,姜知南摇头:“不用了,我实在没食欲。”
“行,老姜有事给我们打电话啊。”
有三个体贴的室友真是好福气啊,姜知南感觉心里暖暖的,在他迷迷糊糊着又要闭上双眼睡觉的时候,没来由地突然想起来,他也快要回家了。
跨年一过,没几天就得走。到时候,又要怎么面对上辈子被他拖累的父母。
不知前路的癌症……
对薄舒的亏欠……
他昏昏沉沉着继续陷入焦虑的情绪中,于是就连塞在枕头下的手机的振动也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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