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谁流子呢？”李拜天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陆闻扬下意识回头，和小钻风四目相对。
只见他的视线在店里迅速扫了一圈，又落回到他身上，问：“就你一个人？”
陆闻扬奇怪地看着他：“不然呢？”
“哦。”李拜天往路行舟身旁一站，压低声音说：“他来干嘛？”
“你其实可以再大点声儿。”路行舟淡淡开口：“他听得见。”
陆闻扬：“……。”
陆闻扬脸上挂起一个可亲的假笑：“我来吃饭，怎么，有意见吗？”
一说到这个路大爱才想起来说：“菜都冷了吧，要不我给你重新炒一盘？”
“不用麻烦了，何必浪费粮食。”
陆闻扬说着回到桌边，继续吃刚才因为着急跑出去找狗只吃了一口的小炒菜，小富贵就蹲在他旁边不停地蹭他的腿摇尾巴。
“它平常吃狗粮是吧？”路行舟盯着狗出声问：“我下午给它弄了点胡萝卜碎和肉应该影响不大吧。”
陆闻扬闻声头都没抬：“没事儿，谢啦。”
李拜天愣了愣，诧异道：“这是他的狗？”
“嗯。”路行舟应。
“所以他是因为你偷狗才找上门来了？”李拜天震惊。
“我没偷，傻逼！”路行舟无语地说。
“哦！你没偷，你是被反咬偷狗他才找上门来的？”李拜天反应过来问。
“你闭嘴。”路行舟说。
李拜天只好闭上嘴，蹲在狗旁边撑着头看，无聊地发问：“所以你这养的是什么狗？”
“巨贵。”陆闻扬说。
“什么巨贵？我问的是什么狗？这一身阿迪穿着，我还不知道它巨贵吗！”李拜天无语。
陆闻扬噎了一下，有点想开口骂人，又怕伤人自尊，最后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品种，巨贵犬。”
李拜天愣了愣，朝路行舟看了一眼：“还有这种品种？”
“我没养过狗我不知道。”路行舟说。
视线又下垂，小狗绕着陆闻扬的腿转了两圈后突然跑到他脚边来了。
路行舟退了一步，小狗以为跟它玩呢立马又缠了上去。
“啧，你这狗这么粘人不怪会丢。”路行舟说。
陆闻扬垂眸看了一眼，说道：“一般人它都躲得远远的，怕生。”
“估计是你……”
他顿了顿，本来打算说估计是他身上沾染了自己的味道，小富贵儿的鼻子老灵了，但这么说出来又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于是换了个说法：“……你喂它了，谁对它好它黏谁。”
“那我喂它为啥躲？”李拜天问。
陆闻扬：“……。”
“你下午吓着它了。”路行舟说着蹲下来，伸出一只手逗狗玩，小狗立马半站着扑到他膝盖上。
“这狗有取名儿吗？”李拜天有些羡慕地看着能和狗玩的路行舟。
“小富贵儿。”陆闻扬吞了一口饭说。
“几个月大了？看着挺瘦小的。”李拜天又问。
“满打满算，三个月零一周吧。”陆闻扬回想了一下：“捡到它之前就已经营养不良到快饿死街头了，费劲照顾到现在也才勉强长到六七斤。”
陆闻扬慢腾腾地吃完饭，放下筷子，抽了桌上的抽纸擦了擦嘴，从兜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出来，喊道：“老板，结账。”
路大爱掀开帘子从里屋出来，看了眼他手里的钱，笑道：“这年头用现金结账的还是少见啊。”
“你手机里还真没钱啊？”路行舟也一脸真意外。
陆闻扬朝他看了一眼，加重了点语气：“说了，没有。”
来到这边的这些天，他手里的初始资金就最开始借的冯今越的那两万，微信钱包倒是还有点不多的余额，但目前他只在必要的地方用手机支付，比如打车。
所以也可以说他手机里是真没钱，起码是不够替成强转账还债的。
路大爱从里屋给他找了一把零钱出来，递过去说：“拿好嘞，数数对不对。”
“谢啦。”
陆闻扬一把接过看都没看，直接往兜里一塞，拎着狗转身就走。
“欢迎下次再来啊。”路大爱说。
陆闻扬随意地挥了挥手。
“啧。”李拜天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慨道：“真潇洒啊。”
“哪里潇洒？”路行舟不明所以。
“我什么时候被人找零钱时也可以不数一下钱对不对？”李拜天说。
路行舟盯着他的脑子，疑惑道：“你不经常这样？”
“是吗？那看来我也是真潇洒啊。”李拜天说。
一听他顺杆子自夸路行舟就有些无语，转身去把桌上的盘子和碗收拾了，直白地说：“他那是潇洒，你是纯缺心眼。”
李拜天无辜地跟过去：“老舟～”
“别腻歪。”路行舟说：“大晚上的干嘛来了？”
“不干嘛啊，我纯无聊来找你玩儿。”李拜天说。
路行舟：“……。”
陆闻扬带着狗到路口然后打车回去。
今天他本来是牵着小富贵在二花园的空旷草坪上玩球的，结果在那无意间好像看见了成强的身影，于是立马丢下狗追了上去。
小富贵一般有球玩的时候是不会乱走乱跑的，加上怕生人也不会轻易让别人靠近它，所以陆闻扬这才算是放心地去追成强。
只不过把人追到了中学门口后又突然间丢了，他这才不得不回来，回来就发现狗也丢了！！
他把二花园翻了个遍都没找到狗，气得他开始怀疑这该不会是成强的调虎离山计吧，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绕着二花园的位置把每个方向都辐射找了两千米远，一直没找到。回到二花园的时候他又听说有人见到小富贵被一个年轻人抱着走了，大概指了个方向，他这才追到仙街二路这边。
站在十字路口犹豫往哪个方向走时已是饥肠辘辘，热油迸溅爆炒大蒜辣椒的香味从面前一家小炒店里飘出来，他偏头朝店里看去。
老板娘恰好出来上菜看见他，冲他招了招手喊他进去看，说便宜量大管够管饱。
关秀秀说过，无论遇到什么麻烦，先好好吃饭再想解决办法。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会儿才决定先进去干饭再找狗。
当时饭菜刚被端上桌，一辆揣着狗的车便从他眼前一闪而过。陆闻扬眼尖地一眼认出那是小富贵儿，立马冲了出去，结果又跟丢了。沿着巷子乱跑了一圈都没找着，直到回到店门口附近，才又幸运地看到充电桩那儿的一人一狗。
“你呀。”陆闻扬挠了挠小狗的头：“谁的车你都敢上，万一人是偷狗的呢，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小狗仰头舔了舔他的手心，小声呜咽了一下。
陆闻扬临时给狗弄了个狗窝，他有轻微洁癖，没有让狗上床的习惯。
他决定明早再出去逛逛，顺便给小富贵儿把吃喝住都安排妥当了。
临睡前数了数手头的现金余钱，他又打开微信零钱余额看了一眼。
嘁。
省吃俭用的话大概能勉强撑完这个月，刚好他也只短租了一个月的房。所以，他也必须得在这一个月内迅速把和关秀秀有密切关系的那个男人揪出来，问清楚事实真相。
成强这里不能再拖了，原先觉得有的是时间耗是因为冯今越能借钱给他，所以他完全耽误得起。但现在不行了，陆老爷子和陆澈断了他的路，好像除了回到陆家他就没办法了一样。
但，他绝不可能立马回去。
起码目前来说是这样。
在关秀秀的死没彻底搞清楚前。
为了逮人，陆闻扬每天遛狗的时候就在成强家附近晃悠，可连续几天来的结果都是左等不到人，右堵不到影。
大早上的八点，太阳已经高挂。陆闻扬蹲在路边看着在地上闻来闻去的小富贵，叹了口气说：“你鼻子那么灵，帮我找找呗。”
不知道是不是狗真的通人性了，听完这话后，小富贵等时立马朝他后面跑了出去。
陆闻扬眼睛一亮，以为成强出现了激动地转身，结果看见不远处在摊上买油饼的人，和他旁边总是与他形影不离的小钻风。
“哟，早啊。”对方先注意到脚边的狗才抬头看见他，冲他晃了晃手。
陆闻扬欣喜的表情一下就收了回去，慢悠悠地朝他们走近，感慨道：“世界真小啊，哪都能碰见你们。”
“也就屁大点地儿。”对方咬了一口油饼，看着他说：“哎，是不是那晚你投河我失手了没把你捞起来，不然怎么感觉你才是阴魂不散呢。”
陆闻扬没话说到压根懒得搭腔。
身旁的小钻风朝他身边看了看，又往身后打探了一下，问：“只有你自己一个人遛狗啊？”
“不然呢？”陆闻扬问。
“哦，”李拜天躲开视线：“我还以为那什么……”
陆闻扬没管他嘴里的那什么是哪什么，垂眸盯着绕着面前人小腿转的小叛徒看，说道：“高兴个什么劲儿啊，你又吃不了。”
小富贵儿充耳不闻，路行舟直接弯腰一把把狗拎起来在手上掂了掂：“几天不见还是这么缠人啊。”
陆闻扬看着面前相处极为和谐的一人一狗，说：“要不我把狗干脆送你得了。”
“你舍得？”路行舟挑了挑眉。
“它舍得我就行。”陆闻扬脸上挂起一个假笑。
“听见没，你主人不要你了。”路行舟冲小狗说。
小狗听不懂话，小狗只会冲他手里的肉饼张嘴吐舌头。
路行舟故意拿饼凑近逗了逗它，突然转过头来说：“你成天在这蹲没用。”
陆闻扬眯了眯眼：“你跟踪我？”
“我神经啊跟踪你？”路行舟无奈道：“你也不想想，谁大早上牵着条宠物狗在这破楼下逛啊？”
“成强他就是老油条，一看见你早就脚底抹油开溜了。”
“更别说这里的地形环境他可比你熟悉多了，你在这遛狗蹲点完全是白搭。”
陆闻扬听后若有所思，甚至觉得他说得极其有道理，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副挫败的表情。
路行舟把狗放回地上，又问：“你了解他家的大概情况吗？”
陆闻扬沉默。
路行舟轻啧一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又大发善心地和他大概说了一下成强家里的情况，他家如今只有一个半残疾的爹，父子俩人相依为命多年，感情很深。
成大发早年老婆跑了后心理大受伤也没再娶，成强因为爱打牌工作不稳定家庭经济状况堪忧十里八荒地也没人想嫁，两个孤老就这样一直平平淡淡生活到现在。
“你要是觉得成强等不出来堵不着人你就去找他爹，他爹起码是个懂礼义廉耻的正经人。虽然是真的拿不出一分钱来，但说不定你想知道的信息他爹多少也知道一点。反正，总比你在这里每天惹眼的盲目遛狗蹲守强。”路行舟说。
陆闻扬听后半天没动，反而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告诉我这么多？”
“你替成强还债那一万我拿得烫手呗。”路行舟说。
见对方一双乌黑明亮的眼依旧盯在自己的脸上，他笑了笑：“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你每天牵着狗蹲在这感觉怪傻缺的，傻得冒烟。”
陆闻扬：“……。”
“傻得可爱。”路行舟又改口。
陆闻扬和他对视。
“狗可爱。”路行舟再次改口。
陆闻扬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看在你说那么多的份上我今天就不和你计较了。”
“那我该说谢谢吗？”路行舟问。
“免了吧，我今天大发善心。”陆闻扬说。
路行舟说得话陆闻扬听进去了，隔天就直接登门拜访了。
成大发是坐着轮椅来开门的，见着面前的年轻人微微错愕：“请问你是？”
“叔叔好，我找成强，他在家吗？”陆闻扬颇为和气地开口。
“是强子又惹事了吗？”成大发脸上涌现一丝着急：“还是他又到处欠钱了？”
不等陆闻扬开口，成大发又忧心忡忡地说：“钱的话能不能再宽裕几天呢？你看我们家这个条件，就算你现在把我们家翻个底朝天，我也真的拿不出一分给你。”
陆闻扬的视线透过半敞开的大门往里面扫了一眼，这是一套很破旧的房子，里面的家具也都是各种打了补丁用了好多年的老物件。
“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就是这几天没看见他，想问问他去哪了？”陆闻扬说。
“那你是强子的工友？”成大发边问边推着轮椅让开了点位置，脸上有些高兴：“那快进来坐。”
“他这人没啥朋友，也很少有人上我们家来，都瞧不起我们，嫌我们穷。”
“真找上门来的也都是为了讨债，但我们家的条件你看一眼就能知道……”
陆闻扬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去了，里面的布局一眼看尽。
一张四方掉漆的黑色小桌立在中间，两条长凳互相堆叠在一起靠在墙边。
家里可以说是一贫如洗，冰箱也没有，空调也没有，电视也没有。唯一还在运作的电器只有一个灰败的电风扇，吱吱呀呀摇着头一圈圈地转，长长的插头线中间明显断了又被包裹着黄色胶带随意地缠在了一起。
房间里的灯也是忽明忽灭，门边绑了一堆厚厚的纸箱子和一麻袋矿泉水瓶。
“都怪我身体状况老是不好，早年间和强子挣的钱全部都耽搁在医院里了。”成大发说着又连连咳嗽了几声。
陆闻扬这才注意到成大发骨瘦如柴的身体，右腿半空的裤管。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被洗得发白破旧，但整个人仍旧收拾得很干净体面。
陆闻扬不想为难人，但是成强先为难他再先。他纠结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要喝水还是喝茶？”成大发突然回头问。
“不用麻烦了，叔。”陆闻扬说：“我就想问问成强最近回来过没，这两天我一直找不到他。”
“前两天还回来了，不过昨天突然匆匆忙忙回来收拾行李，说有事要去除州一趟。”成大发说。
“除州？”陆闻扬重复了一遍，想了想又问：“那您知道他是要过去干嘛吗？”
“确切的我也不太清楚。”成大发说：“但他好像说要过去找个什么人吧。”
“那他有说具体位置吗？”陆闻扬又赶忙问。
“我只知道在东站下车。”成大发说：“好像他要找的人也就在火车站附近吧。”
“谢谢叔。”陆闻扬听完着急地转身就走：“那您先忙吧，我就走了。”
“水都没喝。”成大发端着水杯在他身后喊。
陆闻扬回头笑了笑：“我下次再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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