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次没那么好找了。成强家也没回,工地也不去,牌局也不在。
陆闻扬猜,他绝对是给那个男人通风报信去了。
现如今仅仅知道一个名字也并不能很好地继续往下找线索,长啥样呢又没有照片,哪的人又不知道来源,加上陆闻扬自己也人生地不熟,在当地没有自己的人脉也无法继续往下打探。
陆闻扬觉得成强说得也有一定道理,如果关秀秀的死真涉及到被骗钱,那么警方一定会参与进来,然而并没有。可谣言也不会空穴来风,既然大家都说这个传言,那就说明那个男人一定是有点猫腻的。
既然如此,找到那个男人才会解开一切迷惑。只是目前还是只能把希望锁定在唯一知情更多的成强身上。
那就慢慢来,陆闻扬心想,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他揣着剩余的现金往街上走,走到一半才发觉自己压根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
本来他想着是把钱带出来给人还掉的,毕竟他已经和那个陆什么什么的吊毛小子达成了交易,成强虽然没说实话,但也证明了他是知情人之一。而且,为了后续更好地找到成强让他说出实情,减少他不必要的欠债环节是十分必要的。
陆闻扬叹了口气,早知道昨天先加个微信好了,在对方质疑他为什么不用手机转账的时候。
现在别说市了,整个区都那么大,也不指望能缘分使然突然见到。
他在街上兜了一圈,在决定是先回去休息还是继续逛一下熟悉路线环境时,兜里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他掏出手机先看了一眼,屏幕显示【分拣员】。
“喂。”陆闻扬接通电话。
“小闻总,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冯今越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
陆闻扬安静了两秒,说:“借不了钱了是吧?”
冯今越“嗯”了一声。
“你到哪了?”陆闻扬毫不在意地问。
“已经看见你了。”冯今越说:“回头。”
陆闻扬一扭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冯今越牵着小富贵朝他挥了挥手。
小富贵一看见他立马犟着撒丫似的要跑过来,冯今越索性手里一放绳,它就猛冲过去把张开胳膊半蹲着的陆闻扬撞了个满怀。
三个月大的小富贵比之前在加州刚把它捡回家的时候明显长大了不少,前爪不停地扒拉着陆闻扬的膝盖,尾巴摇得要起飞,鼻子一直发出急促的呼噜噜声。
“乖,好狗好狗。”
陆闻扬用掌心顺它的毛,它又顺势把整个脑袋顶过去蹭,然后扭着头舔他的手闻他身上的气息。
“它在车上没闹你们吧?”陆闻扬抬头问。
“狗精狗精的。”冯今越走过来叉着腰在他面前站定:“刚出发还是乖乖的,后面应该是越接近你的地方它开始叫唤得越大声了。”
“狗鼻子。”陆闻扬笑了笑,抓着绳子站起来:“就你一个人过来?”
“我爸把我放路口下来找你,他自己忙别的去了。”冯今越说。
“陆澈没跟着一起来?”陆闻扬往她身后看。
“那我还能让他跟车?”冯今越抱着胳膊说:“他没来,但是警告我不准借钱给你了。”
“好大的脸呢。”陆闻扬轻嗤一声。
“而且我也没得借了,他竟然跑我爸面前告状,说我在外面给熟人放贷,虽然也是实情,但我爸觉得我丢人现眼把我的卡都给没收了。”冯今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那个狗东西,绝对是为了那两万块买手机号的事整我呢。”
“赖我。”陆闻扬说。
“赖你。”冯今越叹气:“可惜了,本来还想从你身上多捞点呢。”
“服了,该可惜的是这个吗?”陆闻扬无语。
冯今越摆摆手:“唉算了先不说这个了,我爸还要会儿,你没事儿带我到周围逛逛吧。”
“这周围我也不熟啊。”陆闻扬说。
“那不就更得逛逛了!”冯今越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有什么想做的吗?”陆闻扬问。
冯今越摸着下巴想了想,眼睛一亮,提议道——
“要不看电影去吧?”
“猫咖能带狗进吗?”
“刮刮乐来两张。”
“帮我抓个娃娃吧!”
“我饿了。”
“好想抽盲盒!”
“迪奥出新包了,丑爆了咱看看去?”
“DB11!试驾试驾!”
“……”
冯大小姐几个小时的吃喝玩乐行程全程由陆闻扬尽职尽责地陪玩,到最后他感觉自己的腿都快走废了一回头看她的精力依旧满格。
“早知道我去宠物店待着,让小富贵陪你逛好了。”陆闻扬终于看见商场的长凳立马一屁股粘了上去。
“你别说,它现在还真没刚开始带回家的时候爱陪我逛了。”冯今越趴在栏杆上看手机。
“你看我就说吧,陪女人逛街狗都遭不住。”陆闻扬说着视线又扫了一眼服装店门口零零散散站着玩手机的男人们。
“那是你们男人不行。”冯今越说。
陆闻扬沉默。
“哎,我最近想换个新发色,你说我换哪个颜色好看?”
陆闻扬抬头看了一眼她扎着的白金发色的高马尾,说:“你这不也才染没多久?”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冯今越扒拉着手机找出一张图片给他看:“这颜色怎么样?”
陆闻扬感觉眼皮子都忽地一跳。
这头亮丽且橘里橘气的发色让他陡然之间又想起了那人的跟班小钻风。
实话说小钻风人不丑,个子也挺高,只是顶着那头过于亮丽出彩特拉风的发色,就让人很容易忽略掉下面那张其实还不错的俊脸。鼻子高又挺,眼睛大又亮,不说话时显得很有智慧甚至闪烁着聪明的光芒。
不说话时,是说。
“阿——嚏儿~”
一声巨大的喷嚏打出来,小钻风揉了揉鼻子:“有人想我了。”
“谁说的?”路行舟问。
“一想二念三感冒,这你都不知道?”李拜天说。
“我问,谁,说的。”路行舟放慢了语速。
李拜天得意道:“谁知道呢,喜欢我的人那么多,从这里排到了法国。”
“你可真敢说啊。”路行舟笑出声。
“本来就是!”李拜天精神地挑了挑眉:“我高中收到的情书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是有一半多都是给老舟的吗?”胡优问。
“哪里一半啊,几乎是全部了,人家女生都是让李拜天帮忙代交,因为他俩放学都形影不离的,结果这小子直接私吞。”苟鹏说。
“我那是为了不影响他学习!”李拜天义正言辞。
“实际也影响不到哪儿去。”苟鹏又说:“本来老舟连大专都不想读呢,反观你……”
“什么意思,你是瞧不起高中毕业的我吗?”李拜天直接一个擒拿锁喉。
“哎放手放手空气给一点啊,嘞死我了!”苟鹏直吐舌。
“叫爸爸。”李拜天说。
“美女!”苟鹏说。
“嗯?耳朵聋吗?”李拜天又使了点劲儿:“我说叫爸爸!”
“我说有美女!”苟鹏说着便开始挣扎起来。
“美女也不顶用。”李拜天瞎哼哼:“这点小伎俩骗鬼呢?”
“你俩能不能别闹了。”胡优看着他俩说。
路行舟在他俩身后停下脚步,刚开了个口:“丢人……”
话还没说完,面前两人不知怎地展示出了一个左脚画六右脚画七左脚拐了右脚踢的踉跄身法,毫无意外地往前扑了过去,因为惯性使然还朝前来了个相当隆重的跪地磕头,把拐角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影吓了一跳。
“啧。”路行舟下意识捂住了眼,补全了自己的话:“……现眼。”
“沃日!”李拜天刹不住车地头往前撞上了一个人的腿。
冯今越反应算快,在感受到撞击后立马弯腰单手抓住那人的胳膊,笑道:“使不得使不得,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比美丽的声音先出现的是对方高马尾垂落的发梢,在他脸上一扫而过带着阵阵芳香和一丝似有若无的痒意。李拜天猛然抬头,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明媚动人的脸,其次是一双灿若星眸的眼。
“哦呼!”
他一时看呆了。
“搞什么鬼?吓我一跳。”陆闻扬看清面前跪者是谁时突然开口。
李拜天朝说话的声音看过去,下意识道:“少爷?”
“少爷?”冯今越歪了歪头,看着陆闻扬意外道:“新朋友?”
“倒也,不是。”陆闻扬犹豫着回答。
“还不起来,你俩不嫌丢人啊?”路行舟在身后一人给了一脚。
两人迅速从地上爬起来。
李拜天一时红了脸,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冲面前人说:“不好意思啊。”
“没事儿。”冯今越笑着摆了摆手,转头举着手机冲陆闻扬晃了晃说:“走吧,我爸到停车场了。”
“嗯。”陆闻扬应了一声,经过路行舟时他又突然停下脚步,偏头说:“对了,钱差点忘记给你。”
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比较厚的红包出来递过去。
对方一时没接。
“上回就说了,成强的债我替他还,你以后别再找他了。”陆闻扬解释道。
“他不是都没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路行舟问。
陆闻扬看着他:“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总之,我和你的交易算是达成了。”
说完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对方衣服的各处口袋,屁兜倒是挺大的,但直接塞进去会不会被当成耍流氓?可胸前的口袋又太小,塞不进去岂不是显得装逼失败?因为他还想特讲究地在他胸前拍一拍装装有钱人不差钱那意思。
虽然他马上会变得很差钱了。
路行舟朝自己的胸前看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又抬头和他对视:“为什么不能线上转账?”
“我不说了我没卡?还是说你不收现金?”陆闻扬皱眉,偏头看向冯今越:“你能扫给他吗?”
“可以啊。”冯今越点头。
“我没带手机。”路行舟突然说。
陆闻扬:“……。”
“它最近坏得……有点死了。”路行舟顿了顿:“你知道的,还是被你摔的。”
陆闻扬:“。……。”
“你那破手机我不摔也坚持不了多久。”陆闻扬终究是忍不住吐槽一句。
然后没多想地抓过他的手腕,把红包重重地拍在了他的手心,说:“交易完成。”
陆闻扬和冯今越走到停车场时,冯迈已经在那等着了,朝他俩挥了挥手:“越越,闻扬,这儿呢。”
“爸。”
“冯叔。”陆闻扬打了个招呼。
“又快大半年没见过了吧。”冯迈说:“最近还好吗?”
“嗯,还行。”陆闻扬点了点头。
“越越这孩子又和你瞎胡闹了吧?”冯迈笑。
“我哪有瞎胡闹,爸您胡说什么呢!”冯今越瞪圆了眼睛。
陆闻扬弯了弯唇:“冯叔明鉴!”
“陆闻扬!”冯今越喊出声:“我再也不会借钱给你了。”
“你也没得借了。”冯迈警告了她一句,说完又转头看向陆闻扬,欲言又止道:“我听陆澈说你爷爷病了,你最近不回去看看他吗?”
陆闻扬垂眸:“我又不是医生,我看他还能好了不成?”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冯迈问:“你爷爷估计也是想你能够早点毕业回来接手继承家业的,毕竟从血缘上说领养的哪有亲生的亲呢。”
“陆澈比我更适合。”陆闻扬说:“而且我也不想和他争。”
“都是兄弟没什么争不争的,两人的劲儿往同一个地方一起使才能更好,你这个年纪不愿意听大人的安排我其实也理解,谁没从这个忤逆的年龄段过来呢,但他们的话也总是从他们的角度下为你好的。”冯迈语重心长道。
“他们的角度也压根没管过我愿不愿意吧。”陆闻扬扯嘴笑了笑。
冯迈沉默两秒:“好吧,闻扬,你就算不听你爷爷为你安排的路子走,也得为自己做个打算吧,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你自己知道吗心里清楚吗?你也二十二了吧,这年龄其实也不……”
“爸!”冯今越叫了一声:“我们这个年纪都不爱听这些老人话。”
冯迈顿了顿,看着陆闻扬有些尴尬地说:“冯叔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想说教,只是觉得你这个年纪也可以为自己早点做做打算的。毕竟未来日子还长,你能把握的当下才能决定可以抗拒的未来。”
冯迈说的话是好心,陆闻扬知道。
但他就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问他的打算。
二十二没打算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二十二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一定要有打算吗?
可他的打算,早就被打,算了啊。
自从关秀秀死后。
他现在和无头苍蝇没区别。
哦,稍有一点不同。
起码,他目前留下来的意义还是想再找到一点关秀秀留下的痕迹,留给他的痕迹。
任何一点点,足够惊喜了。
像刚安定住下的那晚,在出租房的抽屉里,他找到一张写着“好好吃饭”的黄纸,被折叠成了三角符,倒贴在抽屉顶上。
翻面写着被涂黑划掉的“闻扬”两个字,他看了好久才认清。
你看,即便关秀秀在把他彻底丢回给陆家之前都强烈表明一百遍她厌烦他,但最后还是会在死前留下这么一张意味不明的话。
好好吃饭。
和关秀秀住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她虽然动辄打骂他,但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好好吃饭,好好吃两碗饭!”
挨骂了也要好好吃饭。
遭打了也要好好吃饭。
流泪了也要好好吃饭。
被欺负了也要好好吃饭。
生病了也要好好吃饭。
哭了笑了,累了困了,饿了饱了,都要好好吃饭。
……
好好吃饭这几个字,几乎贯穿了那十年算是关秀秀对他说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
人活着就得好好吃饭,不好好吃饭就不行,不好好吃饭关秀秀就会生气,不好好吃饭就会被她硬逼着往嘴巴里边塞边骂。
不好好吃饭,就会死。
这是关秀秀说的。
因为有人就是因为不好好吃饭走的。
所以关秀秀说,饿死的人,很可悲。
把麻烦留给她,更可哀。
整一个,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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