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后，张薇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直直看着赵雾。
崩溃席卷全身，她不得不如此求救。
“你们教研室以前……是不是也发生过类似的灭口事件？”赵雾又问。
张薇一下陷入漫长的沉默，仿佛真的在记忆里一寸一寸地翻找。
那些年岁久远的痕迹、那些她曾经以为无关紧要的细节……她试图从中抽出一根线头，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她与赵雾对视，试图寻找一个提示。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赵雾要这么问，答案肯定是【有】了。
“你之前有个师兄叫任嘉天，七年前，在514实验室意外死亡了……”
“你说什么？任嘉天？”张薇的声音骤然发紧，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了？”赵雾察觉到了不对。
张薇没有回答。她手指剧烈地发颤，缓缓探向裙子侧边的暗袋。
许久之后，她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赵雾面前时，指尖仍在不易察觉地发抖。
纸张的一角被捏出了皱褶，像是她一路上反复攥紧又松开过无数次。
“你看……”她压低声音道。
张薇展开那张纸的瞬间，手指的颤抖让纸角不住地轻拍着空气。
赵雾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落在纸面上。
那是一张截屏打印出来的邮件页面，清楚地标注了发件人和几行正文。
正文如下——
“师妹，听闻导师离世，倍感悲伤。我知道你们一定在找杀害郑老师的凶手，或者是想弄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会被杀害。【圣杯】赌场里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落款：任嘉天。
赵雾心脏跟着漏了一拍，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五秒钟，像在辨认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签名。
再看发送时间，这封邮件是张薇昨天才收到的。
“如果你说他死了，那给我发邮件的人是谁？”张薇忍不住打颤，便下意识地伸手环抱住了自己。
“所以你根本不是自己想起来了什么，而是因为收到了这封邮件，才想要亲自过来看看。”张薇刚刚的谎言被全部推到。
而后的几秒钟里，赵雾觉得后怕。张薇说谎的时候自然至极，让他一时找不到漏洞。
“你和任嘉天认识吗？”察觉到对方的深不可测后，赵雾开始情不自禁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瞥向张薇。
张薇撇着嘴，摇了摇头。
张薇的否认说得过去，三年前，她还没有进入到**教授的课题组攻读博士。
“那他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发到你邮箱里的？”赵雾快速追问。
“我公开发表的论文上，有我的个人邮箱。其实方便其他学者联系上我，与我讨论我论文成果的手段。在论文上留下邮箱是很正常的事情，加之郑老师的课题组里，数我发的论文最多，所以我想，他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找到我的。”张薇回答。
“那你找到什么了吗？”江铎这时插话了。
他一针见血，让张薇一下皱紧了眉头，无奈地猛摇了几下头。
“我尝试给他回过信，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到这个邮箱再也没有给我回过信，我也不知道所谓的【线索】应该从何找起。”
“那么现在看来，那个人只是想把你引诱过来，然后杀掉。”江铎重重点了点头，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可如果他真的想要杀你，可以直接约你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没必要把谋杀放在在众目睽睽之下，【圣杯】赌场的安保设施不是摆设，这样对凶手来说风险太大了。”赵雾这时插了话。
在他看来，凶手的行为逻辑简直荒诞，其实更像是一场表演。
“你有我的联系方式对吧？稍后你把邮箱账号给我，我会派人跟踪发件人地址。”赵雾对张薇说道。
赵雾推进工作的时候，总让人有种胸有成竹的感觉，这样的利落，对于张薇来说无疑是一种安慰。
她听罢赶忙点点头。
“今晚配合调查结束后，警署会派人送你回家。以后再遇到可疑信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确保我可以保护你的安全。”赵雾再次交代。
就在这时，赵雾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赵雾看了一眼，立马转身接起，并先一步开了口:“外面怎么样了？”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易涟。
易涟说话的声音虽然冷静，但时不时透过听筒露出的喧哗声，让人倍感压力。
“没有发现其他危险情况，澳门的增援已经到了。既然危机暂时解除，我想你可以把张薇从安全屋里带出来。”
“知道了。”赵雾简单回复，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赵雾只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三人便一起走出了安全屋。
临走时江铎捡起了好不容易拿到的线索，不久前的爆炸，让原本放在桌面上的牛皮纸文件夹一并摔在了地上。
他作势拍了拍文件夹上的灰，加快脚步走在了最后面。
此刻，一楼——
大厅里安静了许多，但这种安静不是祥和，而是一种被绷紧到极限的寂静。
赌场的大门依旧紧闭着。
澳门警署的人已经抵达，他们制服笔挺，站在大堂一侧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
而他们对面，叔公和易涟站在最前面，似乎已经在积极地与警署打起交道。
易涟身后，站着一排黑西装保镖，个个像雕塑般伫立，面无表情。他们并无对峙之意，空气里却绷着一种奇异的张力，仿佛此刻的静止，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安宁。
电梯门开，赵雾带着人从里头走出来，步伐阔大，径直朝易涟的方向逼去。
澳门警署的人一眼便认出了他。领头的那个立刻上前，主动伸出手来：“赵sir，久仰。我是澳门警署有组织罪案调查处督察，何志昂。”
何志昂四十出头，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老派警员特有的精明与戒备。
他将深蓝色的短袖警服熨得笔挺，左胸口袋上别着警徽和名牌，袖口下露出的小臂结实黝黑，像是常年在外跑现场晒出来的。
“我们已经同步接受到了香港刑事部传来的案件资料，这个案件非常复杂，我们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何sir认真道。
“感谢。”赵雾立马点头。
“叔公的人已经全面搜索了赌场，没有发现更多可疑□□。”易涟这时接过话来。
“由于这款被作为武器的无人机必须人为控制，我们希望你能帮助我们对在场的每一位顾客进行细致的检查。”
“没有问题。”何sir回答道。
“现场的采证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发回香港，所有离开赌场的顾客，都需要接受我们的安全检查。”
“这是今晚的受害者，她住在香港，麻烦你们启动证人保护程序，将她连夜护送回香港，刑事部的人会在入境后交接工作。”赵雾的沟通高效又专业。
何sir点了点头，听取了赵雾的所有联系。
这时候，江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赵雾耳边【唰】一声扫过几页a4纸文件。
“赵sir，这份资料特别详细，这个梁柏辉是个心理医生，有自己的工作室，就在澳门，我想我们可以明天直接去拜访他。”江铎就这么把文件举到了赵雾面前。
“心理医生？”赵雾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或许在赵雾心里，医生这种正儿八经大公无私的职业，就不该和满屋铜臭联系在一起。
“这里不是内地，这里的博丨彩是个正经娱乐行业，所以赌场上什么职业的人都有。”易涟在他身边轻笑道。
“嗯。”赵雾听罢，收了收自己的神情。
他实际上在那一瞬间欲言又止，想来想去，还是把自己脑海中翻涌的思绪压回了胸膛。
他连若有所思的样子都不做，直接转身面向了江铎:“就按你的意思，明天我们直接按照地址突袭询问。”
最后，几人配合澳门警方核对顾客身份信息、检查随身物品。一切结束后，已经是凌晨一点。
赌场服务员将车子从停车场开出来，江铎接过钥匙上车，赵雾和易涟跟着钻进去。他发动引擎，载着两人驶离夜色渐沉的街道。
赵雾手肘曲起，搭在后座的车窗边上，虽然浑身疲态，却在不经意间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落拓。
易涟则双手环抱着，背靠着车椅，侧脸的线条被路灯一盏盏掠过，忽明忽暗，连疲惫都显得格外松弛好看。
“李叔公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那副模样，像欠了你天大的人情，非还不可？”赵雾忍不住开口问。
易涟没想这么多，直接脱口道：“大概八年前吧。我在海上看到一个人扶着块木板漂着，浑身是伤，只剩半口气。我顺手把他捞了上来，发现这家伙竟然是李顺的哥哥，李家的大少爷，李毅。”
接着易涟轻喘了一口气:“按规矩，这样的人要么丢回海里，要么……交出去换钱。我明白李家在香港的身份地位，便求了船上的老大，把人放了。后来船在香港靠岸，我亲自把李毅送上了岸。”
“从此以后，我和李家的缘分就算搭上了。”易涟最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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