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那句话,你救了我,这是比任何东西都贵重的情意。况且你的ai眼镜也不能白白葬送在海里,要是你两手空空,这就显得我不够意思了。”
赵雾说得非常诚恳,易涟已经不好再多推脱什么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只能道谢了。”易涟最后抬手拜了几拜,终于接下了这个礼物。
此时的易清池钻到了阳台外面,忙着给客人沏一杯好茶来。
易涟转头看了看易清池的背影,确认她与自己隔着一扇隔音落地窗,这才重新将目光转回赵雾身上。
他实际上一直精神紧绷,既然赵雾来了,他就想要说一些正事儿。
“我在那条船上,记起来一些东西。”刚说完这句话,易涟的眼神不由变得有些落寞。
“我知道。”赵雾耸了耸肩。
“我把你从水里拖上来以后,你嘴里一直叽里咕噜说话。你说你记起来,你曾经和尤加利一起在那条船上待过。”
“我还记起来走廊里的血是怎么来的。”易涟补充了一句。
随后他又情不自禁地陷入回忆,汹涌的碎片总是在他脑海里闪回。
不过这一次,终于有人能听他说说这些恐怖离奇的画面:“他们杀了大几十个人,那些人原本都是被骗去诈骗园区的,后来又被当成地下器官交易的商品,卖出海去。还有一些人会被送去战场,具体做什么的,我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颤颤叹气:“我本来想救他们的,但是……我赶到那段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真是糟糕的回忆……不记得也罢。”赵雾摇了摇头。
他看起来很是潇洒,只道往事成风。
“对啊,这艘船冲着我来的。它想让我想起什么呢?只想起这些血腥的画面有什么用?除了让我懊悔,好像也没什么实际作用了。”易涟抬头想了想。
赵雾只是看着他,留足时间让他思考。
可是易涟的思绪实在是太乱,这些碎片式的回忆他总是拼凑不起来。
在他的印象里,他只记得自己拼命完成了任务,救了好多可怜的受害者,最后失去了他的爱人。
但要细究这串故事里的种种细节,他确实觉得回忆空落落的。
“你说我要不去看看心理医生呢?”易涟回过神,看向了赵雾。
赵雾在一瞬间收起了某种悲悯的眼神,重新变得眼神犀利。
“你之前看过心理医生吗?”赵雾问。
“没有啊,我之前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易涟摇了摇头,“但现在呢?我忽然发现我的记忆空出来了一大段,换你你不害怕?”
“有什么好害怕的,死不了就行。”赵雾摊开了手。
“你还是去一下吧。”忽然,身边传来了易清池的声音。
“什么?”易涟有些心虚地投去眼神。
他刚刚和赵雾聊得投入,都不知道易清池是什么时候从阳台回来的。
只见她手中捧着茶盘,没回头看易涟一眼,只是缓缓蹲下,将茶盘轻轻搭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你不是问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吗?我想你还是去一下吧。”易清池一边从茶盘里把茶拿出来一边说。
易涟随即双手环抱,尬笑着向赵雾调侃:“你别管她开玩笑,前几天她和我吵了一架,估计现在还觉得我脑子有病呢。”
“你爱听不听。”易清池抛下一句话,重新站了起来,又重新往阳台走去了。
“她在为你好,你不要总回避她,更不要高高在上地说教,这样显得你年轻不大就一股老登味。”赵雾顺势拿起茶喝了一口。
“这么说,你也觉得我应该看看心理医生咯?”易涟看着他说道。
“看个医生而已,很私人的事,不用问我的意见。”赵雾不打算接他的话茬。
易涟听罢也没说话,只是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喵~呜~”rainbow在赵雾腿上翻了个身,肆无忌惮地伸个懒腰,把自己从煤气罐拉成了火腿肠,最后冲着赵雾打了个夸张的哈切。
“好了,谢谢你们的茶,我带rainbow回去了。”赵雾见状把rainbow托在胸前,起身要走了。
“下次见。”易涟言简意赅,送客出了门。
易清池也跟着礼貌送别客人,然后帮忙把茶杯收好了。
叔侄二人之间的气氛还没完全缓和。易清池不想说话,易涟就双手环抱着挨在玄关走廊边,沉思了一会儿。
“我会去看看的,你别担心。”终于,易涟说出了口。
“我没有担心你。”易清池转回头来看向了他,表情十分严肃。
“你要怎样,我都随你去吧。我后来想想,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爱我哥哥,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你爱他,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我在你的生活里,也不会拥有任何地位。包括现在,我存在的意义,大抵也是作为他的遗物。所以你小心翼翼地珍惜我,害怕我碎了、死了、消失了……那易安就在你的世界里彻底不见了。你接受不了如此结局。”
易清池说着说着,易涟跟着情不自禁地直起身体。
她脸上静如止水,悲伤却无声漫上来,一寸寸浸透她全身。
所以从一开始,易清池便没对这份横生枝节的感情抱过什么指望。她太清楚,易涟不过是将曾倾注给易安的所有,原封不动地移栽到了自己身上罢了。
“不是……这样的。”易涟想开口解释。
却一下被打断了:“当然,我是他亲妹妹,我不用深究,就知道他也很爱你。就算天人永隔,你们的羁绊还是这么深,因此命运会指引你做这样那样的事,人是拦不住的。”接着易清池顿了顿。
“但,你何尝不是我哥哥留给我的遗物,我何尝不怕你也消失不见。所以至少,请涟叔照顾好你自己。”
说罢,易清池转身而去,她拉开房间门,将自己隔绝进了另一个空间当中。
易涟下意识快步追了上去,还是被那扇木门隔在房间之外。
“易清池,我说我是你的叔叔,就是替易安继续爱你的。你是独立的人,不是物品。”即使有一墙之隔,易涟还是开口把自己的解释说完了。
“有件事你说的不错,从来决定要做的事,没有人能拦我。但我向你保证,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永远同易安一样爱你。”说着,易涟往后退了一步。
“晚安。”
接着他彻底转过身去,关掉了客厅的灯,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后,易涟坐到了书桌前。
那双手环抱着,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接着拿出了烟,又把一盒火柴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火柴擦亮的瞬间,易涟咬着滤嘴凑过去,拇指随即摁下爆珠,玫瑰味裹着凉意漫上来,甜得发涩。
咬着烟,易涟将眼镜打开,举到自己面前,一点一点仔细打量着。
眼镜的镜框是纯黑的,没有任何出产商的标志。
眼镜袋里还放着一份折叠起来的功能介绍。易涟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发现这副眼镜的操作方式与他之前那副几乎如出一辙,只是额外多了几项功能。对他而言,上手毫无难度。
可转念一想,他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他从前那副眼镜,是警署特供的装备,从执行跨境任务起就始终带在身边。而现在手里这副呢?赵雾说是买的,可真是买来的吗?
即便真是买的,如此高级的功能多半需要定制,赵雾又是怎么做到的——他从未用过易涟的眼镜,却能原封不动地复刻出全部操作细节。
【他不是玫瑰,玫瑰接触不到这种警署内特质的眼镜,那他从前……也是跨境联合行动组的人吗?】
易涟心里涌出一些答案,只是他不敢深想,更不敢轻而易举地肯定自己的想法。
【罢了,现在至少能肯定赵雾不是坏人,这就够了……】
思来想去,易涟按灭香烟,接着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刚一接通,嘈杂的音乐声便汹涌灌入听筒。
“喂?涟哥,有什么吩咐?”对方提高音量,声音里的殷勤得恰到好处,那是他用惯了的得力小弟。
“有人送了我一副AI眼镜,通身干干净净,连个Logo都没有。回头我把照片和功能说明书发你,你帮我出去收收风——这东西在内地,到底能不能摆上台面?”易涟语速不紧不慢。
“放心,我连夜给你摸个底。”小弟应得干脆。易涟在这片江湖上向来有头有脸,谁不乐意卖他个顺水人情。
电话挂断,易涟小心翼翼地放好这副眼镜,对着窗外的夜色,莫名发起了呆。
第二天,九月十三日,早上七点半。
易涟在闹钟声中醒来,昨夜他对着窗外灯海发怔到凌晨,此刻心里却已有了打算。
他翻身下床,三两下洗漱干净,顺手给还蒙头大睡的易清池做了两份三明治,搁在碟边。转身换了身黑衬衫搭西装长裤,利落又不失体面,钥匙往兜里一揣,推门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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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尤加利(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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