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公寓的窗帘，洒下柔和的金色光斑。
雪沁先醒来，她的身体依偎在成凛怀里，头枕在他的胳膊。
他的呼吸平稳，仍在沉睡，手臂却护着她，即使在梦中也不曾松开。
她静静地感受了这一刻的温暖，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滑出，尽量不吵醒他，赤脚走到厨台前。
她烧了一壶水，等待水开的过程，目光不时飘向床上的成凛。
他睡着的脸庞少了平日的戒备，尽显少年气。
她不禁想起他也曾在她睡觉的时候，盯着她的睡颜看，原来他当时也和她现在的心情是一样吗？
温暖、平静还有满足。
水烧好后，她泡了两杯热茶，热气袅袅上升，端到沙发旁的茶几上。
刚放下杯子，成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先是迷蒙，随即在看到雪沁时亮了起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温柔的笑意。
“早。”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早。”雪沁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感觉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我泡了热茶，先晾一会，温热着喝。”
“一点都不难受了。”他顿了顿，抬头看她：“你昨晚没睡好吧？眼睛有点红。”
雪沁撇嘴笑道：“是啊，因为谁呢？”
成凛笑着搂过她，情不自禁地道：“我这么喜欢你可怎么办啊。”说完了，忽然愣住，缓缓放开了雪沁。
雪沁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怎么疏离了，不解地道：“怎么了？”
“……你要是害怕，觉得不舒服，我可以控制自己……不那么喜欢你……”成凛低声道：“所以别再赶我走了……”
原来是这茬。之前因为成凛对她过度的占有欲，曾让她感到别扭，把他赶走还引发了冷战。
但那是过去，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这么说像话吗？你当然可以非常喜欢我，不，你必须非常喜欢我。”雪沁捧住成凛的脸，和他对视：“我都答应跟你生孩子了，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我。”
成凛闻言，激动得无法自已，将她紧紧抱住，不停地道：“雪沁，我爱你……”
若是雪沁此前还有踌躇，她此刻确定看清了自己。
爱侣需要精神上的契合，那么她和成凛无疑十分合适。
他们的疮疤如此相似，在了解的过程中，已经长在了一起，分不开了。
她回抱成凛：“我也爱你……”片刻，不见他再说什么，她便从他怀里挣脱，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睛，她哑然笑，给他擦眼角。
“就是……很开心……”
他想将脸扭到一边，但是雪沁不许，板过他的脸，吻了上去，温笑道：“你不是说过以后都是快乐的日子吗？我们这才刚开始。”
很重要的一点，他们有快乐的物质基础。
成凛回吻她。
**
邹阳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拥挤的街道，汗水顺着额头滑落，争分夺秒就怕超时扣费。
因为女儿小雨先天性心脏病，家里早已债台高筑，凑齐手术费用，遥遥无期。
他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甚至包括他自己——通过中介，他的肾脏和一个肾衰竭患者匹配上了。
但他一直犹豫着，家里的人也不是很赞成他这个豁出去的举动，毕竟失去一颗肾脏，他的下半生也成了问题。
对方催促了好几次，希望他尽快进行捐赠，他们那边也已经等不了了。
他该怎么办？放弃女儿？还是牺牲自己？
这天中午，邹阳刚送完一份外卖，手机突然震动，是妻子的来电，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喜悦：“老公，有人资助了小雨的手术费！全额！快来医院！”
邹阳愣住了，手里的头盔差点掉在地上。他不敢相信，谁会这么好心？但他没时间多想，飞奔到了医院。
邹阳冲进病房，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女儿病床前，正和妻子说话。
妻子见他来了，忙哽咽着介绍说：“这是张先生，他资助了小雨的手术费，已经打到咱们账户了。”
邹阳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叫张先生的恩人，泪如泉涌：“张先生，您是我家的大恩人！这辈子我都报答不完！”
张先生温和地说：“别这样，我偶然在水滴筹网站看到了你的故事，我看小姑娘挺可爱的，不该就这么放弃，正巧我出差，就路过看看。我听说你媳妇说，为了救女儿，你连肾都准备卖了。现在有钱了，就别做傻事了。好好照顾孩子。”
妻子在一旁抹泪，补充道：“我老公本来过几天就要上手术台了……幸好有您！”
张先生叮嘱道：“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出卖器官其实是违法的，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干了。”
邹阳红了眼眶，握着张先生的手，连声道：“不卖了，不卖了！谢谢您，谢谢！”
张先生笑了笑，摆摆手：“不用谢了，好好照顾女儿吧。”说完便离开了。
邹阳坚持送他到电梯，才含泪看着恩人离开。
张先生一进电梯，就拨通了电话：“马总，钱送到了，嗯，我在回去的路上了。”
邹阳回到病房，邹阳紧紧抱住妻子和女儿，感觉生活终于露出了一丝光亮。
但是另一家医院的病房里，气氛却如坠冰窟，弥漫着绝望。
男人瘦得像一张纸，靠透析维系生命。前段日子，他们通过中介得到了肾脏的捐助，手术已经安排好，只等对方完成交易。
可就在这时，中介却打来电话：“对方不捐了，反悔了，那什么，别急，我给你另找肾源。”
男人的母亲几乎咆哮着道：“说好了捐，怎么能反悔？！这不是害人命吗？”
“说到底这是买卖，讲究你情我愿，他不捐了，真没办法。”
“可我儿子等不了了，这不是忽悠人吗？！他是不是想加钱？还是你们在中间搞鬼！”她喊完了，发现电话挂断，紧接着发现中介把他们拉黑了。
她又拨打那个捐助者的电话，自然也是打不通。
她急得团团转，恨恨地道：“还得去找雪沁，要不是被中介忽悠了，一直缠着她，她早就妥协了。”
这时她发现，儿子突然剧烈咳嗽，仪器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她这才意识到她太激动了，打电话发脾气居然没背着儿子，让儿子知道供体反悔了，深知获救无望了。
“儿子——儿子，你别吓妈，你坚持住——”她痛哭。
但医生护士冲进来，抢救了整整两个小时，最终还是无力回天。
再多的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改变不了生死。
**
雪沁得知父亲的死讯已经是一周后了，人早火化下葬了。
母亲发信息告诉她了墓地地址，愿意去看就去瞧一眼，做个告别，反正这辈子要么一次不去，要么只去一次。
雪沁怀疑母亲去过，但肯定是往墓碑上吐口水去了。
她倒是没憎恨到那个程度，所以也没去的必要，对父亲这个人，彻底无喜无悲了。
之前的伤害和痛苦都随着父亲的死被带进了坟墓。
不过，她还是决定去看一眼，就像看电影，哪怕知道结束了，但是不放片尾曲和演职员表，总觉得缺点什么。
于是她和成凛，按照母亲给她的地址，去看父亲的墓碑。
天气开始热了，车停在墓园外，等步行到父亲的墓碑前，她额头上出了层细汗：“早知道把外套扔车里好了。”
成凛点评：“早知道就不该来。”直言不讳地道：“他要是不死，会一直缠着叫你捐肾的，说不定还会对你不利，制造车祸什么的，强行要你的器官。”
雪沁没有反驳，因为她对父亲一点不了解，可不敢说‘他不会的’这种话，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听我妈说，是原本卖肾的人突然反悔了，原本他这个血型的肾源就很难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结果左等右等，对方还反悔了，本来身体就到了极限，又听到这个消息，急火攻心，人就没了。”
成凛道：“器官买卖本来就是非法的，对方的行为某种程度叫做‘终止犯罪’。”
雪沁不置可否，经过一座座墓碑，终于到了父亲的墓碑前，瞧了眼，笑了：“没有我的名字。”
上面只刻了继妻和儿子的名字，她和她妈的名字根本没提。
“这还不好吗？”成凛道。
“当然好，所以我才笑。”雪沁挑眉：“其实，当初我就曾想过，他的葬礼我绝对不会出席的。我的设想是，他家人邀请我，我硬气地说不去，但现实是人家根本就没邀请我，白在脑海里演练剧本了。不过，也不算白来，可以确定了，人真的死了，生卒年标得清清楚楚。”
成凛盯着墓碑：“你爸爸还真是八零后。”
“可不是么。”雪沁感触地道：“所以不是所有人都有福气老死，天灾**，疾病和意外……”她最后看了眼墓碑，然后转身牵住了成凛的手：“确实应该活在当下。好了，我们回去吧。”
在开车回去的路上，雪沁眼看要进城了，不由得担心地道：“你好几天没露面了，成文翰没找你吗？”
自从成凛食物中毒以来，他就一直住在雪沁这里，没回过家。
“我发信息给他，告诉他我回老家了。”成凛冷静地说：“他要不是蠢货，应该已经察觉到我意识到不对，所以才选择回了老家。他哪敢多问。”
“他肯定觉得你不会再回来了。”雪沁担忧地道：“那下一步怎么办？就这样算了吗？”
“反正他应该不敢追到我老家去害我。”
“那下一步呢？你就这样‘失踪’了，学校怎么办？”
“那就不上了。”成凛看向雪沁：“你想和我一起留学吗？你不是也不喜欢你现在的学校么，干脆别念了，我们一起出国。”
雪沁一怔，心中本能地抗拒，她还没做好应对生活环境重大改变和变故的准备。
“……再说吧。”
“你还有什么牵挂的吗？你妈？你继续留下来，她下次就要介绍五十岁的秃顶男人给你相亲了。”成凛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道：“还是你仍旧不信任我，害怕倚靠我？”
雪沁斜睨他，半开玩笑地道：“你知道多少感情是在疑神疑鬼反复质疑中变淡的吗？”
成凛一慌，马上闭嘴了。
雪沁见他这般，于心不忍，赶紧道：“我的意思是，既然没想好，就别这么紧绷，先好好放松放松再说，你身体也得好好养养不是吗？过去一直以来都是各种事情烦着我们，都没怎么正经约会过。”
成凛重新找回了笑容：“好，我们先约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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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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