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南星,你……”
叶瑾初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撑住身体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了,她顺着冰冷的墙壁滑下去,跌坐在地上。
记忆的碎片从最深处翻涌上来——那些曾经的甜蜜和幸福,现在全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剜着她的心。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爱的人,居然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原来爱会骗人。爱能把所有不合理的东西都变得合理,能让每一个破绽都蒙上温柔的滤镜。
她忽然懂了。懂妈妈当年为什么执意要一个人养她,懂那份看起来固执的选择背后,是一个女人亲手给自己穿上的铠甲。妈妈不是恨谁,也许是太清醒了——早就看透了男人的薄情和虚伪,所以才选择了自己一个人扛。
别墅合租、网络爆料、国际展上的“偶遇”……所有的碎片现在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拼出一个她死也不愿承认的真相。这不是巧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她是他剧本里唯一不知情的演员,卖力地演着一出深情的独角戏,而他始终坐在观众席最暗的地方,冷冷地看着她一步步陷进去。
原来他都知道。
从头到尾都知道。
这个认知比任何背叛都更扎人。它撕开的不是信任,是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尊严。她以为自己在爱,可实际上呢?她像个傻子一样被人捏在手心里玩。
世界在她眼前慢慢塌了,她坐在废墟中间,头一次看清了自己到底有多蠢。
她居然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那份独一无二的真爱。满心欢喜地放下所有的防备,准备和他一起出去旅游,连路线都规划好了,想在旅途中最美的星空下,把心里所有的秘密和过往都告诉他。
现在想想,那份欢喜,那些翻来覆去斟酌了很久的坦白,都成了这场梦里最刺耳的杂音。也许命运早就写好了结局,她所有自以为是的奔赴,不过是在加速冲向那个早就画好的终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叶瑾初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了。脚步虚浮,像个被抽空了的壳子。
推开门,目光所及,全是扎眼的刑具。
梳妆台上,那些她缠着他买来的瓶瓶罐罐,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冰冷又讽刺的光。它们曾经是甜蜜的见证,现在却像一排沉默的陪审员,冷冷地看着她的狼狈,无声地宣告她有多蠢。
视线最后落在那个充电宝上。
现在,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提醒着她曾经的期待和信任有多可笑、多幼稚。
她猛地抓起充电宝,触手冰凉。用尽全身力气,甚至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砸向了面前的穿衣镜!
“砰——!”
一声闷响,预想中碎一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镜子只是狠狠晃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映出来的那张惨白扭曲的脸跟着一起晃动,像一幅劣质的讽刺画。而那个充电宝,沿着光滑的镜面无力地滑下去,“啪嗒”一声摔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角落里,毫发无损。
只有这一声清脆的落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空洞地回荡。
像一记狠狠的耳光,扇在她脸上。
原来,连彻底毁掉一样东西,她都做不到。她的绝望,她的反抗,在这个坚不可摧的现实面前,轻飘飘得可笑,连一道裂缝都留不下来。
“哗啦——”
梳妆台上那些整整齐齐摆着的瓶瓶罐罐一下子全倒了。玻璃和陶瓷滚落、碰撞,白色的液体从裂开的瓶身慢慢渗出来,在木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眼的污渍。
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散架了。
叶瑾初呆呆地望着这一地狼藉,心里的痛苦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身体里那股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的、名叫愤怒的火,一下子被更大的虚无吞没了。她顺着床沿滑坐下去,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没有抽泣,没有呜咽。眼泪是无声决堤的洪水,一下子漫过眼眶,在她苍白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流。视线彻底模糊了,那片狼藉在泪光里扭曲、溶解,变成一堆看不出形状的色块。
原来心碎到极致,是发不出声音的。
电话忙音。
一声,又一声,像冰冷的钝器一下一下敲在席南星的耳膜上。他第六感疯狂地拉响警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撞得他喉咙发紧。
不对。哪里都不对。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车库,发动了引擎。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可命运好像偏要拦着他。
开出不到两个路口,一声沉闷的爆响从车底传上来,伴随着剧烈的颠簸。席南星猛踩刹车,方向盘在手里短暂地失控了一瞬,车子险险地斜停在路边。
他冲下车——右前胎完全瘪了,橡胶扭成了狰狞的形状。
“该死!”他狠狠捶了一下车顶,骨节生疼。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手指发颤地再次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漫长的等待音过后,依旧是那个礼貌又残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感到一阵缺氧般的眩晕。
半个小时的煎熬,像半个世纪。当席南星终于踏进自家院门时,最先抓住他呼吸的,是那扇在风里大敞着的别墅大门。
门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沉甸甸的、不祥的黑暗涌出来。
“初儿!”
他几步跨到门口,声音撞在空荡荡的墙壁上,弹回来空洞的回音。
一楼死寂,只有墙上那面老钟,固执地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钝刀子割在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滴答。滴答。
像倒计时,又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他的目光猛地移向通往二楼的楼梯——黑暗像一张巨口,把上面的景象全吞了进去。
“初儿!初儿!”
他连鞋都顾不上换,视线在一楼各处扫来扫去。呼喊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撞出回音,却没有人应他。心跳得越来越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掐住了他的喉咙。
最后他几步跨上楼梯,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初儿?你在楼上吗?”
刚上二楼转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罗西。
“喂?”席南星接起电话,气息有点乱。
“出事了。”罗西的语气少有的紧绷,“蔷薇女儿的身份被全网曝光了,热搜已经冲到第一。还有——”
“还有什么?”
“上次京莱酒店……和你一起的女孩,正脸也被爆出来了。现在所有矛头都指向叶瑾初,几个有影响力的大V联动了,前几天的旧料和今天的新料全串在一起,舆论已经……”
席南星的脸色一下子褪尽了血色。
“我知道了。”他哑着嗓子打断,挂断了电话。
来不及细想,他已经冲向了二楼叶瑾初的卧室。
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正对门口的衣柜门也开着,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唯独没有她的身影。
席南星退出来,手指发颤地拨她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遍,又一遍,最后归于冰冷的自动应答。
也许她只是临时出门了。也许就是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他试着说服自己。
走出她房间的时候,余光瞥见自己的卧室门大敞着。
一种更深的寒意悄悄爬上了脊背。他快步走进去——
行李箱敞开着摊在床边。几件挑出来的衣服乱七八糟地堆在床上。衣帽间的推门半开着,柜门也敞着。
而衣柜最下面那个角落,盒子被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照片、文件、调查报告……像一场无声的控诉,摊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席南星站在原地,呼吸停了。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席南星的视线在满地狼藉里慢慢失了焦,回忆像潮水一样倒涌回来,把他拽回了一天前的那个夜晚。
酒吧包厢里灯光昏沉沉的,低音炮的震动闷闷地敲着墙壁。席南星靠坐在沙发深处,看着罗西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推到玻璃桌面上。
“南星,你要的任衡舟的全部资料,都在这里了。”罗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完成棘手任务之后的疲惫。
席南星伸手拿起文件袋,拆开封线。纸张滑出来的瞬间,他的目光定在了其中一张照片上——茶餐厅靠窗的位置,帝昭珩侧身坐着,对面是叶瑾初的侧影。两个人之间隔着餐桌,光影把他们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却因为角度显得有点微妙。
空气好像凝固了几秒。
“我当时就认出了帝昭珩,”罗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喉结动了动,“但当时没敢确定,也没立刻告诉你。我把照片打出来,让人专门又核实了一遍。”
席南星没说话。他只是垂着眼,盯着那张照片,指节慢慢攥紧,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照片……都在这儿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对,包括之前所有的资料。”罗西低低应了一声,避开了他的视线。
席南星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然后他把所有纸张收拢,塞回文件袋,站了起来。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说完,拿起文件袋,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
席南星回到家后,没有拆开那个文件袋,而是直接走进衣帽间,把它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盒子里。
他本来打定主意要亲口问她——问她和帝昭珩见面的事,问她和任衡舟的交集,所有的一切,他都想当面说清楚。
他不想通过一叠冷冰冰的纸和偷拍的照片去了解她。他不想两个人因为误会越走越远。他想听她亲口说。
可是现在……
他看着眼前散落一地的照片和文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不断往下坠。她来过了。她打开了这个盒子。她看见了所有他来不及藏起来、也来不及解释的东西。
她一定是误会了。
席南星失了力气,跌坐在散乱的纸张中间,背靠着冰冷的衣柜门。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她第一次搬进来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她缩在沙发里睡着时的侧脸,她被他逗笑时眼角弯起的弧度……那些曾经让他心头一软的片段,现在全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针,一下一下扎着同一个地方。
他就那样坐着,任时间从身边无声地流走。
她始终没有回来。
手机安静得像块废铁。他一遍又一遍地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声,又一声,最后全都归于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到最后,连漫长的忙音都没了。听筒里只传来一句简短又冰冷的提示: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如果这只是她开的一个玩笑就好了。如果下一秒她就会推门进来,瞪着眼睛骂他“席南星你乱翻什么”,然后他会抱住她,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他会告诉她,一开始接近她确实存了试探的心思,因为他那时候疑心她是南之尹安排的眼线,可是后来……
后来的一切,早就不只是算计了。
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和满地无声的证据。
席南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呆呆地坐了多久。时间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有回忆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那些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说过的玩笑、分享过的体温,现在全都变成了淬了毒的刀刃,一刀一刀,凌迟着他最后那点残存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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