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稀疏,万籁俱寂。
奔跑带起的晚风凉飕飕地刮在顾乔脸上,遥遥夜幕像是没有尽头。
就在半个小时前,顾乔眼睁睁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歹徒冲进村长家,不久后院子里响起一阵激烈的争吵,随后又在一声枪响中结束。紧接着,先前的两个歹徒拿着枪冲出院门,朝着大本营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他们的争吵声中,顾乔隐约听到了一个让她喜出望外的消息。
有人夜袭了歹徒的大本营,并剿灭了大本营里几乎所有的歹徒。而这个侥幸跑出来的歹徒想让他的这两个同伙和他一起逃跑,按他的话说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另两个人显然不同意,还在争执中一枪射杀了那个企图临阵退缩的叛徒。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她昨晚被绑架过来,今天凌晨这里就遭到了袭击?
顾乔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靳行深,一定是靳行深带人来救她了!可她此刻还在几公里外的乱草蓬中,如果靳行深迟迟找不到她,会不会胡思乱想?
她必须返回大本营去和靳行深会合,但绝不能被那两个歹徒发现。
直到歹徒离开了好一会儿,顾乔估摸着对方应该跑的够远了,这才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丛里猫腰出来,也朝着大本营的方向跑去。
她乘着清冷稀薄的月光一路疾行,正准备绕过前方一蓬荆棘丛时,突然听见左前方似乎有异响。
顾乔连忙躲进灌木丛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此刻无论看向哪一个方向,她都觉得那里潜藏着无数蛰伏的鬼影。
而那个奇怪的声音还在继续。
确定不是错觉,顾乔在心里默默念叨不怕不怕,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查看,只见地上躺着一个痉挛抽搐的男人身体,脖子处汩汩流出的鲜血已经洇湿了一大片草地,喉咙里还在发出极其轻微的“嗬嗬”倒气声。
顾乔的脑袋倏地就炸了,但炸过之后理智很快回笼。她认出了这个人,是那个刚刚跑出去的歹徒之一!
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是两个歹徒意见不合,死于内斗?
还是正巧撞见了偷袭大本营的人,然后在这里被绞杀了?
顾乔脑子里千头万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继续前进,还是该就地躲起来观望。
她悄摸摸站起来,然而一下刻,后脊梁骨突然蹿起森森寒意,本能感觉到的一丝不安让她猝然转身,随即全身血液骤然一冷。
一个鬼魅般的人影站在那里,和她不过几米之距!
歹徒一手拿枪指向顾乔,气喘吁吁地扯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你这婊子竟然跑到这里来了!正好老子拿你去换大哥!过来!”
顾乔的心脏几乎紧攥成了一点,她并没有听话地上前,但也不敢有其他贸然的动作。
下一秒,在她骤然扩张的瞳孔里,又一个黑影在歹徒后侧方的灌木丛中慢慢显露出身形,起身间还向顾乔悄悄比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她听见那个黑影突然发出一声:“喂!”
对身后情况浑然不觉的歹徒条件反射一回头,与此同时,裹挟着硝烟的子弹刺破空气,旋转着飞射而出。
歹徒的身体还维持着要转不转的僵硬姿态,半边脑壳已经被子弹掀飞了出去。
顾乔脑瓜子一紧,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脑壳一起撞出了胸腔。她还维持着僵硬的姿态,望着高大黑影的方向,一动也不敢动。
那人一身黑色战术服,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几乎融化在夜色里。
下一刻,他掀开夜视护目镜,露出了一双黑曜石般精亮幽深的眼睛。
一腔孤勇的悲壮和生死难料的忐忑,在刹那间消散的干干净净,顾乔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似乎什么样的词汇都无法描绘出目光交汇的刹那,那种直击灵魂的深深震撼。
那一刹那,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也变成了通天的神佛,所以才能语出法随,让殷殷幻想变成了真实境现。
她盯着那双眼睛,有好几秒,一动不动,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顾老师。”靳行深展开双臂站在那里,刀拓斧凿般利落的身形是最原始的力量的象征,他说,“抱一抱。”
几乎在瞬间就湿了眼眶,漫无边际的黑夜,也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没有丝毫迟疑,顾乔紧跑两步,旋即被恨不能嵌进身体里的力道紧紧搂进怀里。
长夜尽头,晨光熹微。
整个世界都在这个暖炉一样的怀抱里,苏醒了过来。
……
“咳咳!”
不远处,突然响起两声突兀的咳嗽。
顾乔慌忙从靳行深的怀里抬起头,这才发现,他们竟然一直被好几个穿着同样作战服的人围观,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靳行深笑了笑,揽着顾乔的肩膀朝那些人走过去:“认识一下,这位是帝国第一尖兵,龙戟特战队的大队长沈竞,沈上校。”
顾乔有点惊讶,想不到为了救她,竟然还惊动了特战队。
她连忙伸手:“沈上校,您好。”
“顾博士别客气,叫我沈竞就行。”沈竞摘掉战术手套,轻轻回握了一下,“顾博士担惊受怕了一夜,累不累?渴不渴?让我的人带你去喝点水吃点东西,顺便休息一会儿?”
他的人带她去,那靳行深呢?
顾乔没敢吱声,偷偷瞅了眼靳行深,只见后者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我和沈上校还有点事要商量,顾老师先去休息。”
“好。”顾乔这才应了声,重新看向面前这位挺拔干练的特战队长,“那就劳烦了。”
直到顾乔和一行特战队员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密林深处,沈竞这才冷冷丢下三个字:“跟我来。”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靳行深像是毫无察觉对方突然冷下来的态度,甚至还笑了下,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距离,沈竞突然闪电般向后一个肘击。靳行深劈手格挡,手臂顺势毒蛇一样缠上对方脖颈,又被沈竞一把钳住小臂,反手就要来一个过肩摔……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过了几十个硬招,最后头顶着头气喘吁吁地躺在草地上,沉默地看向头顶繁星尚未褪尽的天空。
从昨夜会面到现在,这是他们第一次独自面对彼此。
当初靳行深还在念军校的时候,曾经被一个同年级的人骂小白脸,靳行深当时什么都没说,直到半年后的一次军校联合格斗大赛上,靳行深把那家伙打到半死,后来那人便成了靳行深最衷心的兄弟和下属。
而这个人就是沈竞。
良久后,沈竞突然开口:“我是该叫你靳林,还是该叫你启荣?”
靳行深是以靳林的身份找到他的,而他也一直以为是这样。直到他从直升机上下来,看到那个站在暗夜里等候他们一起行动的男人,他才知道,他真是傻的可以。
“靳行深这个名字不也挺好的,多叫两次就习惯了。”靳行深轻笑了下,“话说,去年你结婚的时候,我寄过去的那包小米辣你吃完了没?”
“靠!”沈竞忽然从地上弹坐而起,把脸埋在掌心里许久,再抬起时,眼眶已是猩红一片,“我就知道那玩意是你小子送的!你他丫的是真狠啊!两年了,你竟然一次也没有联系过我,一次也没有!臭小子,丫的太狠了……”
他们从军校开始就是彼此最好的兄弟,也是并肩作战、出生入死了十几年的战友。哪怕到现在,沈竞也无法赞同靳行深当年为自己选择的那条不归路,但是只要他的这个兄弟说一声,他依然愿意为他豁出命去。
昨晚,当他接到靳行深以靳林的名义打给他的电话,他想也没想就接下了这个任务。先不说靳林本来就是他的朋友,仅仅凭借靳林是他兄弟的亲表弟这个身份,这个忙无论如何他都是要帮的。
他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自称是靳林的人,竟然是……
靳行深也坐了起来,一把搂过他的肩膀:“这次见到我,是惊吓多一点,还是惊喜多一点?”
其实从决定为楚善文背下一切的时候,靳行深就没打算再联系沈竞,至少在一些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之前,他是真的没打算和沈竞再有任何接触。
他背下的事情太脏了,也太凶险,不值得他的这个好兄弟一起赔上大好前程。
但人生总是意外丛生,两个本不该在此刻有交集的男人,还是面对了彼此。
“当然是惊喜。”沈竞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声音里还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惊喜到快要疯了。”
如果说当年的飞机失事在沈竞看来,大概率只是靳行深的一次金蝉脱壳。那么这两年来,两人的彻底失联,却让他一次又一次怀疑,自己当初的判断当真就是事实吗?
他的兄弟真的还活在这个世上吗?
他甚至无数次想过,如果靳行深当真还活着,他一定要在见到他的时候,狠狠教训这小子一顿。
然而如今真的看到这个人还好好站在自己面前,所有的郁结、愤懑、痛苦和不安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他现在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活着就好,真的只要活着就好。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嘴贫了一句:“你知道我比你大三岁吧。”
靳行深随手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懒懒道:“知道啊。”
“所以你就是这样欺负你哥我的?”沈竞拉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他,“玩了两年的消失,女朋友遇到危险了才又想起我们这些兄弟。还有那位顾博士,当初是谁说的以后不会找女朋友,更不会结婚,还说女人看看还好,养在家里只会把男人烦死。”
靳行深挑衅地一挑眉:“不服吗?”
“臭小子。”沈竞咬牙切齿,“要不是时机不对,老子真想狠狠暴揍你一顿。”
靳行深轻啧一声,十分欠揍地说:“说得好像你能打过我一样。”
“不愧是你小子,嘴还是那么毒啊。”沈竞拿手指使劲戳他肩膀,一边戳一边笑,然后笑着笑着又哭了。
靳行深边把肩膀借给他,边皱眉嫌弃道:“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沈竞一把推开递过来的肩膀,只管埋头在那里哭得稀里哗啦:“老子现在就是想哭,你管得着吗!”
“好好好,哭哭哭。咱们沈大队长可是在敌人枪口下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铁血硬汉,那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靳行深嘴里还在说着调笑的话,却也在不知不觉中热了眼眶。
沈大队长又是抹眼泪,又是擤鼻涕,好不容易收拾好了自己山洪般奔泻的情绪,这才想起来问:“你在这里,那靳林呢?”
靳行深说:“你也知道那臭小子的性子有多虎,去年在一次任务执行中遭遇可燃气体爆炸,帮同事挡下了大部分冲击波,昏迷了大半年,前段时间才彻底转醒。如今正在国外一家疗养院接受复健治疗,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他说着从地上站起来,又拽着沈竞也站了起来,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歹徒大本营的方向走去。
“只要人没事就好。男人嘛,就该为兄弟出生入死,靳林这小子也是好样的。”沈竞哭痛快了,又变回了经天纬地的大丈夫,“有些事情你不想和我多说,我也不多问。但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情,我沈竞都是你启荣最值得信赖的兄弟。”
靳行深一挑眉:“当然。”
“对了。”沈竞一拍他肩膀,“我老婆怀孕了,有没有兴趣认个干儿子?”
“万一是女儿呢?”
“那不是更好!”
“说的也是。”
“哈哈哈……”两人同时笑起来。
“还有件事。”沈竞说,“关于你的身份,你女朋友知道吗?”
靳行深又随手撇下一截树枝,揪着上面的叶子玩,轻描淡写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没打算告诉她。”
沈竞竟然也没有多少意外,只是忍不住好奇追问了一句:“这位顾博士在你小子的心里可不一般啊,你这是动了真感情,还是其他的……”
“没有其他原因。”靳行深毫不犹豫地截断了沈竞的猜疑,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是要和我携手一生的爱人,也是我愿意拿命去守护的家人。”
“那就好。”沈竞欣慰地呼出一口气,“我看那位顾博士人还挺好的,长得又那么漂亮,还真怕你小子犯浑辜负了人家。”
说到这里,他又突然笑起来,“不过话说回来,我是真没想到啊,你启荣竟然也会栽在一个女人手上。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咱们的启大神仙终于也是下凡咯。”
靳行深笑着不说话,只是脚下的步子不自觉更快了。
……
顾乔坐在敞开的越野车后座上假寐,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忽地睁开了眼,只见靳行深和沈竞正往这边走来。
她连忙从车里钻出来,拿过一瓶水递给沈竞,正要再去拿一瓶,靳行深已经拿起刚刚被她放下的半瓶,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沈竞边喝水边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一抹嘴,笑着说:“谢谢弟妹。”
顾乔被他这一声称呼吓得一怔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竞又开了口:“我和靳行深很早以前就是朋友了,我比这小子大三岁,所以他得喊我一声哥。你又是他媳妇,可不就是我弟妹嘛。”
“……”顾乔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一手拽着靳行深的袖子,一手在背后偷偷摸摸地捶了一下。
靳行深幽幽吐出三个字:“嘴真贫。”
“我嘴贫怎么了,总比某人嘴毒的强。”沈竞不甘示弱,还想拉顾乔入伙,“弟妹,你说是不是?”
被强行点名的顾乔“呵呵”两声,只能赔笑道:“某人有时候确实挺能说的。”
“听见了没。”沈竞拿胳膊抵了抵靳行深,挤眉弄眼道,“你媳妇都发话了,以后再跟你哥我说话,记得往嘴上多抹点蜜。”
“行啊。”靳行深唇角勾出一个狡黠的弧度,“口蜜腹剑嘛,这题难不倒我。”
“啧啧啧,你小子太阴了,当着弟妹的面都敢恐吓我。”沈竞假模假样地直搓胳膊,又向靳行深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二位小别胜新婚,我就不在这当电灯泡了。我去那边看看还有什么要处理的,先走了哈。”
说着,他也不等顾乔反应,招呼着旁边两个特战队员,径自转身离开。
顾乔脑瓜子里还在不停地飞旋着“弟妹”“媳妇”“新婚”,直到人都走远了,她才慢半拍地说:“这位沈上校还挺有意思的。”
靳行深没接话,拉着人坐回了车里,顺手带上车门,随即把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骤然被铺天盖地的温暖包裹,顾乔突然鼻头一酸,也紧紧回抱住靳行深。
她哑着嗓子说:“没事了,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靳行深轻轻“嗯”了声,吻了吻顾乔柔软的发顶:“对不起顾老师,我来晚了。”
“不晚,真的一点都不晚。”顾乔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靳行深来得比她预想中的早多了,真的早多了。她甚至都做好了这个男人不会找过来的准备。
说到这里,顾乔突然想起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你们找到苗诗语了?是她告诉你的?”
“不是。”靳行深揉了揉顾乔的耳垂,“我是从苗大同那里得知了这些歹徒的老巢,然后一路找过来的。”
“苗大同?”顾乔目露诧异,“那诗语呢?她被那伙歹徒带去了狗场,但我不知道是哪里的狗场,你们还没找到她吗?”
靳行深说:“我们已经从歹徒那里问出了那家狗场的地址,就在腾口县那边,腾口警方也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派人去找了。那里确实有一家狗场,但并没有发现苗诗语。”
“没有发现苗诗语?”顾乔皱起眉头,“会不会是那个歹徒说了谎?”
她顿了下,猝然又想起了什么,愕然道:“难不成这个孩子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被害了,甚至已经葬进了狗腹。
可她实在不忍心说出后面的话,光是想想都已经揪心的疼。
“应该不是。警方在狗场内外没有发现新鲜的血迹,我们猜想可能是苗诗语自己逃走了,但也不排除歹徒并没有将人带去那里。”靳行深抚摸着她的头发,宽慰道,“也许还没等我们回去,苗诗语就已经被警方找到了。”
顾乔长长叹出一口气:“希望如此吧。”
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也只能让自己多往好的方面想,“那苗大同呢?那家伙就是个人面兽心的败类,他不仅使用非法药剂组织斗狗,还家暴苗诗语,他怎么会愿意告诉你这些歹徒的老巢?”
“苗大同跟着我去了腾口县。”靳行深说,“还带来了一伙歹徒追杀我。”
“你也被追杀了!”顾乔立马从靳行深怀里坐起来,忙不迭就要去掀他的衣服,“有没有受伤?”
“没有。那些家伙特别不禁打,三两下就被我解决了干净。”靳行深笑着握住顾乔的手,搭在自己大腿上,轻描淡写地掠过那些极端凶险的时刻,“我还顺藤摸瓜抓到了苗大同,然后用了一些手段,让他把知道的事情都吐了个干净……”
八个小时前。
“——我的人在哪?”靳行深低沉的声音仿佛是从幽冥地狱里传来。
针刺带来的幻痛,让苗大同犹如被火油燎淬了一遍全身的筋骨,此刻满头满身都是被疼痛压榨出来的淋漓汗水。
他被迫盯着对面那双恶魔一样幽深瘆亮的眼睛,几乎咬碎了牙齿强撑道:“追杀你的那些人都是掸南的悍匪,黑市上售卖的‘暴君一号’药剂就是从他们手里流通出来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暴君一号的源头供货方突然中断了货源,因为双方都是暗线交易,根本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货源一旦切断就等于彻底失去了药剂的来源,现在黑市上流通的药剂都是之前的存货。”
“直到你们的突然出现,让这些、这些悍匪终于意识到,暴君一号的供货商已经被邺城警方彻底端了。不仅如此,你们还一路找来了云城,要把这边的人也一网打尽。所以他们就想一不做二不休,先把你这个邺城来的刑侦支队长,还有你的女朋友一起做了。”
治安系统向来鱼龙混杂,被悍匪收买一两个眼线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些人盯上他也就算了,竟然还盯上了顾乔!
靳行深的眼神已经全然暗沉了下来:“一起做了?”他一字一字地重复这四个字,“你的意思是,我的人已经被杀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苗大同被对面骤然袭来的低气压胁迫得狠狠打了个寒颤,连忙道,“他们原本只是想把你杀了,然后把你的女朋友先、先轮了,再绑去国外卖了。”
“我把追杀你的那拨人带过来后,就去了赌场,中间没再和他们联系。但按照以往的做法,你女朋友现在应该是被云城那拨人带去了大本营。”
靳行深沉黑的眼睛里酝酿着撕天破地的风暴:“他们的大本营在哪?”
……
听到这里,顾乔摸了摸靳行深的脸:“是不是吓到了?”
“岂止是吓到了,简直吓死了。”靳行深一手覆上顾乔的手背,歪着脑袋往她手心里靠,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他扯出一个让气氛不至于太压抑的笑容,低声说:“你知道我这一路是怎么撑过来的吗?”
顾乔也笑了笑:“怎么撑过来的?”
“我不停地告诉自己,顾老师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任人宰割?她一定有办法让歹徒不仅不敢动她,还要把她像菩萨一样供起来。”靳行深说,“就像那次我们的人假扮绑匪,绑架了你和晨阳阳,你不就挺机灵的。”
“你还真没猜错,这一次我也用了差不多的办法。不得不说,这个办法确实很好用。”顾乔苦笑了一下,“对方越是贪婪,我的这个办法就越好用。”
虽然很讽刺,但她手里掌握的这些基因技术,以及这些技术能够带来的金钱诱惑,就是能让很多很多人趋之若鹜。
然而,也是这些让她极度憎恶和不耻的歪门邪道,让她一次又一次躲过了死神的镰刀,以及比死亡更可怕的非人的折磨。
靳行深重新把人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顾乔柔软的头发:“顾老师真的很聪明,很勇敢,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后来的事,他已经从阿龙那里知道了大概。除了安慰,更多的是心疼。他现在恨不能把顾乔变成小小的一团,藏进自己的心窝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对了,苗大同会不会知道诗语的下落?”顾乔突然想到什么,“你们后来有没有再去审问苗大同?”
靳行深说:“还在赶来这边的途中,我就接到了腾口警方的电话,他们说苗大同不见了。”
“不见了?”顾乔不解道,“苗大同不是被你们抓了么,他在治安局也能逃走了?”
“当时我已经得知你下落不明,急于从苗大同那里套出线索。但苗大同是个不折不扣的亡命徒,不使点手段根本没办法让他吐出半点真话。但有些手段是不方便在审讯室里实施的,所以我就在一栋烂尾楼里单独审讯了苗大同。”
靳行深解释道,“腾口县距离歹徒的老巢直线距离更近,我不可能再折返云城。而当时我又一心都在你的身上,哪里还有闲心去管苗大同的死活。当我从苗大同口中问出了你的下落,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边境线和沈竞他们会合,就连知会腾口警方去烂尾楼封控现场的电话,都是在驾驶途中打的。”
“所以腾口警方是在我离开后才赶去了烂尾楼,但前后也不过半个小时的时差,然而就在这半个小时里,苗大同失踪了。”
顾乔听得直皱眉,但她没有打断靳行深,只听靳行深继续道:“我敢肯定,苗大同自己是绝对无法做到逃走的,一定是有人在我离开后救了他,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可能。这一点确实是我的疏忽。”
“也就是说,有人一直在烂尾楼附近盯着你,然后在你离开后,腾口警方赶来前,救走了苗大同。”顾乔听明白了,试图理清这里的思绪,“而在这之前,你遭到了苗大同带过去的一伙歹徒的追杀,所以会不会是那些歹徒的同伙救走了苗大同?”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靳行深说,“如果追杀我的那伙人真的有漏网之鱼,这个漏网之鱼为什么没有和大本营的人联系?”
换句话说,如果这个漏网之鱼和大本营存在联系,大本营这边就不可能对腾口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更不可能在昨夜如此掉以轻心,以至于靳行深他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铲掉了这里。
顾乔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男人的手背,若有所思地点头:“警方那边还没有新的消息吗?”
靳行深说:“还没有。”
顾乔朝车窗外望了眼,郁郁葱葱的树林间偶尔有特战队员走过,她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还有一些收尾工作需要处理,应该要等到下午了。”
“我听说是阿龙告诉了你们我的去处,我想去对他说声谢谢。”
“好。”靳行深在她额头上亲了口,“他现在应该在沈竞那边,我带你过去。”
小两口终于团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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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营救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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