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顾乔把一个四方形的玻璃容器敲得“咚咚”响，把里面的小东西吓得四处乱窜，“就是你眼中的完美世界？”
玻璃容器里，两条小蛇一样的东西正沿着玻璃壁不停地游走，旁边的绒纸堆里还躺着几个尚未孵化的蛋。
乍看下去，或许以为那是蛇。可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两个活物虽然有着蛇一样的身体，却诡异地长着四个脑袋，每个脑袋上都有一张酷似人类的脸。
“我这是在为大自然提高物种的多样性。”付青山轻轻抚摸着容器壁，仿佛是在安抚那两只受了惊的小怪物。
“当年我们还在‘The God’生物实验所的时候，我所在的研究小组曾经创造出了一条三头蛇神。经过了两年多的研究，我终于打破了当年的记录，但这还远远不够，我想要的是古老神话中的九头蛇。”
他突然一哂，“但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患上了淋巴癌，已经到了晚期，但我的理想之火永远不会熄灭。”
顾乔在心里讥笑，暗道天道好轮回。
只见付青山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U盘，“我这些年所有的研究数据和研究报告都在这里，顾博士，你愿意接下我手里的火炬吗？”
说着，他把U盘递向顾乔。
顾乔却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恕我直言，你手里握着的并不是光明的火炬，而是魔鬼的三叉戟。另外，你的这些东西多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顾博士，你说错了。”付青山对自己这些年来的研究很有自信，“这些东西在你眼里或许是罪恶，但是你必须承认，有失必有得，有恶必有善，所有的事情都是相对的。”
“我的研究手段也许让你感到厌恶，我很抱歉。但是我所取得的研究成果却是货真价实的。你不能因为个人的价值喜好否定它的存在。”
“付教授，您是不是也太过自负了。”顾乔嗤笑一声，“你所谓的价值是什么？是把赵保明变成百眼怪？是让古一鸣精神失常？是让倪欣雪分裂成多重人格？还是，”她指着一旁的玻璃容器，“让这些根本就不应该存在的怪物成为大自然的入侵者。”
也许付青山说的没错，他的那些研究数据确实有其可以利用的价值，但这远远抵消不掉这些数据背后的深深恶意。
顾乔毫不怀疑，如果她今天把这些研究数据拿出去发表，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争相效仿。
一个付青山或许还不足为惧，但一百个、一千个付青山却足以将整个基因科学、乃至整个人类推进深渊。
面对顾乔咄咄逼人的质问，付青山却恍若未闻。
“虽然不能理解，但我还是挺欣赏你的这种坚持。”他依然充满慈爱地看着顾乔，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恼怒。
“当年如果不是启荣拿那两个实验体和你的家人威胁你，你应该自始至终都不会屈服吧。冒昧问一下，你的家人现在还好吗？”
突然被刺中心底最隐深的痛苦，顾乔愕然怔住。
她的家人还好吗？
她早就没有家人了。
付青山看到顾乔脸上隐忍的痛苦，似乎猜到了什么：“他们？”
顾乔咽喉酸苦：“他们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全都离开了。”
付青山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是意外？”
顾乔不想谈论太多关于家人的事，她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也不是这个。她并没有回答付青山，而是说：“付教授，这些事和你没有关系。”
付青山却显然不打算绕过这个话题：“顾博士，你真的认为启荣已经死了吗？”
顾乔霎时睁大了眼睛：“你都知道些什么？”
“看来你也不相信启荣已经死了。”付青山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那你知不知道，启荣非但没有死，他还重新组织了‘上帝之手’计划。而且，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处在他的监视之下。他才是真正的魔鬼，而我们，不过是他手底下的一把手术刀。”
“胡说！”顾乔几乎是吼了出来，“如果他真的早就找到了我，他为什么不来抓我？还有你，你不是他最忠实的信徒吗？他又为什么不来找你？”
付青山露出残忍的笑容：“你怎么知道他没来找过我？”
一股刺骨的寒意陡然袭遍全身，顾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启荣来找过你？”
“启荣那样的人物当然不可能冒险亲自来见我，但我曾经见过他的手下。而我之所以还在这里，也不过是因为我更喜欢现在这种科研环境。”
“我答应过启荣，我在这里的所有研究数据都会和他分享，所以——”付青山耸了耸肩，“他就同意让我留在这里了。”
“那我呢？”顾乔还是不敢相信，“他如果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启荣真的没有去找过你吗？顾博士。”付青山遗憾地摇了摇头，“你真的以为你家人的那场车祸只是场意外？还是说，那其实是对你不听话的惩罚？”
付青山的话不一定是事实，却一定是一种可能。
地洞里阴冷寒湿的空气仿佛瞬间结成了冰晶，每一口呼吸都刺的人心肺发疼。
顾乔紧紧绞着手指，久久说不出话来。
“对了。”付青山眯起苍老的眼睛，“说起启荣，我又想起了一个人。”
顾乔冷眼看着他。
“那个叫靳行深的刑侦支队长就是启荣的表弟，顾博士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顾乔表情很淡：“知道又怎样。”
付青山加重语气：“那你知不知道当初启荣能够金蝉脱壳，就是靳行深做的接应。”
顾乔攥紧了拳头。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就在不久前，她的师兄商怀宇曾经跟她说过，靳行深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帮助启荣越狱的幕后黑手。
但是要知道，他们为了调查启荣当年的飞机失事，可是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却也只是得出了一种可能。
付青山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这么肯定。
即便顾乔相信付青山真的已经和启荣接触过了，但她不认为启荣会把这样一件隐秘告诉手底下的一个工具。
顾乔睨着他：“你怎么会知道？”
“我是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付青山并不想解释，“重要的是，我想提醒顾博士，当初靳行深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救出启荣，真的只是因为所谓的兄弟情深？”
顾乔没有说话。
付青山也不在意，兀自道：“不知道顾博士是否知道靳行深的背后还有一个大财团？”
顾乔目光波动：“你指的是邱氏财团？”
“看来顾博士比我想象中的要知道的多。”付青山一脸病态的潮红，“没错，就是邱氏财团。那你知不知道，邱氏财团在M国也有一家生物基因研究所？”
顾乔不以为意：“那又怎样？”
基因科学已经繁荣了几十年，生物基因研究所也早就遍地开花，一个大财团投资一家研究所更是再正常不过。
付青山：“那顾博士有没有想过，靳行深把启荣救出来，不仅是因为他是启荣的亲表弟，更是因为启荣手里掌握着大量的生物基因研究数据。”
顾乔心脏狠狠一沉，她确实从未想过这一点。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被一把锋利的锯齿来回切割，甚至让她的大脑神经响起了短暂嗡鸣。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甚至是她自己，都在告诉她，靳行深是一个坏人！
付青山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片刻，语气颇有些无奈：“其实，像我们这种只想一心做研究的人，才是真正的弱势群体。顾博士，我很欣赏你，我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给你一个忠告，小心你身边的那些人。”
他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真正的恶魔都喜欢戴着上帝的面具。那个靳行深很不简单，他背后的水很深，如果你不想重蹈覆辙，最好离这个人远一点。”
顾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冰冷：“靳行深简不简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会被抓起来，抓你的人一定会是靳行深。”
“没错。”付青山笑了笑，“而我的这些研究数据也会落到他和他背后的财团手上。”
顾乔不想再听他的蛊惑，她不耐烦地皱起眉：“你说要帮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付青山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混浊的眼珠子里突然闪过一丝恍然大悟：“你喜欢靳行深？”
顾乔没想到这个老头子竟然这么敏感，但她并不打算承认，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付青山无声地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他不死心地把U盘又递了过去：“你真的不想要？”
顾乔连看都不看那个U盘一眼，用无声拒绝了他。
“好吧。”付青山无奈地摇摇头，终于妥协了，“顾博士，你可以离开了。”
顾乔站着没动，她不相信这个人会这么好心，而且她可是来杀他的，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恶魔继续逍遥法外。
她不动声色地质问：“那你呢？”
“我？我和我的实验室很快就会暴露到警方面前，无论是启荣还是靳行深，他们都不会放过我。”他自嘲地笑了笑，“与其被启荣的人灭口，还不如等我把这里的东西全都销毁后，直接向警方投案，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苟延残喘。”
顾乔眼睛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只手已经悄悄移到了身后。
付青山：“你不相信我？”
实验室里陷入了诡异的静默，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面对彼此。
终于，付青山率先有了动作，只见他走向墙角，提起一桶液体泼向橱柜，顾乔敏感地嗅了嗅鼻子，闻出来那是汽油。
她心下惊疑，付青山真的要烧毁这里！
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付青山已经先一步开口：“这里马上就会变成一片火海，顾老师还是赶紧离开吧。”
他背对顾乔，兀自在那里继续倾倒汽油，“当然，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怕我向警方泄露你的身份，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我不会反抗的。”
顾乔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颈动脉，只要她用匕首在上面轻轻一划，这个恶魔就可以永远帮她保守秘密了。
背后，紧紧握住匕首的手微微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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