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园民宿店后院,灯火通明。
原本阴森漆黑的恐怖屋在无数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亮如白昼。
根据区治安所的反馈,这个恐怖屋早在七年前就已经开始修建,修建者确实是一批外来人员。他们先是盘下了前院的民宿店,同时以多元化经营的名义开始在后院建造恐怖屋。
但是,恐怖屋完工后却一直没有投入经营,而民宿店也在恐怖屋建成半年后盘给了下家。
三年后,民宿店又盘给了倪小云。而恐怖屋则一直处于荒废状态。
靳行深的猜想似乎得到了印证。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准备好对恐怖屋展开地毯式搜查的时候,靳行深又突然叫停了行动。
陶恒盯着面前似乎陷入沉思的他老大,满肚子疑问却不敢问出口。
片刻后,靳行深抬眼朝他看过来:“陶恒,之前你和顾老师一起来过这里,你还记不记得当时顾老师是在哪间屋子遇到的倪欣雪?”
“记得。”陶恒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可以找过去,但是说不上来。”
靳行深一挑眉:“走,咱们就去那间。”
“啊?”
陶恒还没反应过来,靳行深已经一脚迈了出去:“如果这里确实有通往实验室的通道,为了避免被误闯进来的人发现,除了派人二十四小时守着,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陶恒从昨夜熬到现在,脑瓜子已经跟浆糊差不多了,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是什么?”
靳行深的声色里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当然是让人知难而退啊。”
奈何小笨蛋陶恒还是没明白,他歪头瞧了眼跟在后面的秦月,然而压根就没参与过上次行动的秦副支队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不愿意参与到这次的头脑风暴。
小笨蛋陶恒无奈只能继续直面他老大的智商暴击:“所以呢?”
靳行深声音幽幽:“所以,当初顾老师见到的那一棺材活蛇,并不只是倪欣雪养的宠物,而是有极大的可能,是为了遮掩藏在那里的实验室入口。”
陶恒的一双葡萄眼霎那间被塞进了无数星星,blingbling地闪个不停:“老大,你可真是个天才!”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他们口中的房间。
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员率先走进去,三两下将里面的蛇清了个干净。随后,按照靳行深的指使,将还停在那里的棺材搬到了一边。
靳行深走到原本停放棺材的地方,用指关节在后面的木板墙上敲了敲,几声空灵的脆响昭示着那里果然是空的。他手抵着木板往左滑动,没有拉动,又往右,木板墙就这样被拉开了。
靳行深眼底是一闪而逝的自嘲,这是一个很低级的嵌在墙体里的滑动密门,然而却从一开始就被他们忽略了。
手电光束照进去,里面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通往山体内部的隧道。
“哎哟我去——”陶恒激动地直拍旁边一个警员的肩膀,“我在电影里看过这个场景!”
靳行深拍了拍手上的灰:“艺术来源于生活。”
陶恒:“老大,你也太牛掰了!怎么连这种东西也知道!?”
被陶恒说出了心声的其他警员,内心同样感慨万千。
“我以前在战……”靳行深突然战术性干咳一声,“我以前在军校的时候,有个老师就是这方面的专家,我跟他学了不少机关暗器方面的知识。”
所有人恍然大悟。
陶恒简直佩服地五体投地。也不知道是不是不久前才提到过顾乔,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像他老大这种简直是开了外挂的男人,大概也就顾老师那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吧。
靳行深眼耳并用地观察了一下,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率先走了进去。
走了大概一百来步的样子,空间豁然开阔了许多。
“欸?那边是什么东西?”陶恒一路小跑过去,刚准备靠近看个仔细。突然被靳行深一声喝止:“回来!”
陶恒本来就吊着一颗心脏,突然听见靳行深的声音,吓得差点炸了毛,赶紧撤了回来。
还没等到站稳,就见靳行深用手电在那东西上扫了一圈:“那都是货真价实的古墓石棺,你也不怕从里面蹦出来一具千年老尸。”
陶恒:“!!!”
其他人:“!!!”
本来这里就够阴森恐怖的了。再听靳行深的话,一股森冷寒意瞬间从每个人的尾椎骨窜上了头顶。
靳行深坏得很,故意紧走了几步,将陶恒落在后面。他不让陶恒过去,自己却走近了去看,结果这一看,还真是吃惊不小。
这里横七竖八地停着十几口棺材,有的是石棺,有的是木棺。本应盖在上面的棺材板,则是无一例外地全都不翼而飞。
躺在里面的倒不是什么千年老尸,也不是森森白骨,而是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实验体标本。
就在这时,靳行深的耳朵突然动了动:“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陶恒哆哆嗦嗦抱着秦月的胳膊,“老大,我胆子小,你可不要吓我啊。”
相比之下,秦月要冷静许多:“靳队,我什么都没听见。”
陶恒搓了搓满手臂的鸡皮疙瘩:“老大,你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嘘!”靳行深闭上眼睛,聆听了片刻,“不对。右边入口方向,你们仔细听。”
陶恒和秦月也闭上眼睛,仔细听了一会儿。
秦月:“好像真的有声音。”
“我好像也听到了。”陶恒颤了颤眉毛,“还,还挺有节奏的。怎么有点像……”
“是电子音乐!”话音未落,靳行深已经朝着声源的方向飞奔而去。
……
……
……
“咳咳咳……”
顾乔是被刺鼻的烟味呛醒的。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上似乎压着千斤顶,让她的竭力挣扎全都化作了徒劳。
她试着挪动身体,却更加惊愕地发现,不仅是眼皮,她的全身上下仿佛都被灌满了铅水,沉重异常。
这是怎么回事儿?
顾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回想着发生过的一切,奈何脑袋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突然,一个模糊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又渐渐清晰。
“顾老师!
“顾乔!”
“顾乔……”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顿时涌上心头,顾乔认出了那个声音。
是靳行深!
靳行深来找她了!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股魔力,带着无尽的力量灌入她的身体,顾乔终于睁开了眼睛,欣喜地朝着声音的方向寻找。
“靳行深!我在这!”
然而下一秒,她的声音愕然止住。
撞进视线里的,只有炽烈的火海和愈加浓烈的烟雾,仿佛无数条红黑色纠缠的游蛇,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鼻腔和嘴巴,让她在呛咳中几乎窒息。
“咳咳咳……”
没有靳行深。
连同着靳行深的声音也消失了。
可他的声音刚刚分明就在那里!
“靳行深!咳咳咳——”每一次大声呼喊,都会呛入更多的烟雾,刺激得肺管一阵阵绞痛,“靳行深!”
外面是熊熊燃烧的大火,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靳行深到底去了哪里?
惊疑不定间,一个人影突然从冒着滚滚浓烟的火光里走了出来。
顾乔下意识叫了一声:“靳行深!”
然而,她刚一出口,就立刻意识到,这个人的身形完全不对!
反倒更像是……顾乔悚然一惊,反而更像是付青山!
怎么可能……
还没等她否定自己的猜测,人影已经从火光里走了出来。顾乔大脑轰的一声,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真的是付青山,他竟然还在这里!
那靳行深呢!?
顾乔眼睁睁看着这个矮小的老头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猛然抽出匕首,那是无声的威胁。
付青山终于停下了脚步,僵硬的脸部肌肉逐渐挤压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顾博士,你不是想加入我们吗?快过来,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出发?
顾乔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她恍惚地想,付青山要带她去哪?
“我不走!”顾乔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紧紧握住匕首挡在身前,“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了。还有你,你这个罪魁祸首,你也不准离开!”
付青山为难地掀起一脸苍老的褶皱:“可是启荣马上就要来了。他会把我们一起带走。加入我们吧,成为新的上帝,我们才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朋友?
启荣?
“你胡说!”顾乔哑着嗓子嘶吼道,“这里已经被警察包围了,启荣怎么可能进来?”
他怎么敢进来!
“他可是启荣啊,他当然进得来。”付青山咧开的嘴角越扯越大,仿佛被撕开了一道豁口的鬼面,“你看,他不就在你身后吗?”
轰!
虚空中仿佛有一百吨炸药一齐炸裂。
顾乔绷得紧紧的神经也跟着“啪”一声全部断裂。她愕然回过头,瞳孔霎时紧缩成针。
启荣!!!
真的是启荣!!!
陈年累积的噩梦和恐怖顷刻间席卷而来,将顾乔整个吞噬,让她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成冰。
但下一瞬,更为滔天的愤怒和仇恨化作熊熊燃烧的复仇焰火,又让这冰冻的血液转瞬间翻滚沸腾。
她死死握紧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男人的心脏奋力刺去。
“顾老师!”男人一把抓住顾乔的手腕,“你疯了吗!我是靳行深!我是靳行深啊!”
靳行深!
顾乔睁大了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面前这个人的模样,但诡异的是,这个人的面孔竟然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虚空中,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蛊惑:“他就是启荣,快杀了他,他就是启荣,他就是启荣……”
顾乔像是着了魔一般,突然生出一股匪夷所思的爆发力,她猛地抽出匕首,朝着男人的咽喉狠狠剁了进去。
噗呲!
男人浑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荷荷”倒气声。他一手捂着咽喉,一手紧紧抓着顾乔的胳膊,似乎很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然而片刻过后,他便颓然地倒在了地上。
“我终于杀了启荣。”山呼般的悲痛和海啸般的狂喜同时席卷了顾乔,她握住匕首的手止不住颤抖,“我终于杀了启荣!我终于报仇了……”
有人在她身后“咯咯”笑了起来。那声音尖利刺耳,让人脊背发寒。
顾乔猛然回头,难以置信的一幕让她的大脑再一次轰然炸响。
只见启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顾博士,你帮我杀了我表弟,我要怎么感谢你呢。”
无数把锋利的锯子在脑袋里来回拉扯。顾乔头痛欲裂,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从他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细小的银针,刺穿她的耳膜,钻进她的大脑,明明什么也听不清,可她就是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声音宛如魔咒,声声入耳,字字穿心:“靳行深抢了我的数据,还杀了我的人,他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戴着上帝面具的恶魔……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吧,靳行深才是真正的恶魔……真正的恶魔……”
顾乔拼命捂住耳朵,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她无力地跪在地上,双目猩红地盯着躺在血泊里的男人,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还是看不清他的面目。
他真的是靳行深吗?
他被她杀了吗?
但是,靳行深怎么会是恶魔!?
顾乔突然愣住了,那个男人手腕上的红绳!跟她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红绳!靳行深送给她的红绳!
靳行深。
他真的是靳行深。
靳行深死了。
他被她亲手杀死了。
心脏仿佛被一只鬼爪生生拽离了胸腔,顾乔目眦欲裂:“靳行深!!!”
“——靳行深!”顾乔猝然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冷白的天花板。
粗重的喘息在静谧的单人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余光瞥见一抹身影,顾乔猛地侧头去看,一张无比熟悉却面无表情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战栗的瞳孔里。
灵魂仿佛又被拽进了刚才的噩梦,那种生生被挖空了心脏的感觉,让她直到现在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浑身极度紧绷,大脑一片空白的应激状态。
而这样的她,看在靳行深的眼里,就是一只堪堪从虎口逃生的惊魂未定的刺猬。
两人就这样无声对峙了片刻,还是坐在看护椅里的男人先开了口:“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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