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妖塔偏殿的寒意，因墨渊的离去稍稍散去，可空气中残留的清冽冷香，却久久未曾消散，缠在澪杳周身，也缠在她纷乱的心绪里。
她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耳尖，指腹触到一片滚烫，雾灰色的眼眸微微垂落，长睫轻颤，掩去眸底翻涌的慌乱。方才墨渊近在咫尺的模样，那双紫金色瞳孔里翻涌的炽热与认真，还有他低沉缱绻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搅得她心神不宁。
仙魔殊途，不共戴天。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墨渊是魔族至尊，是水神一族覆灭的参与者，是搅乱三界的祸首，她不该对他有半分不该有的心绪，更不该因他的几句撩拨，就乱了方寸。
可心口不受控制的悸动，却骗不了自己。
不同于凌逐月温柔细致的守护，墨渊的靠近，带着霸道强势的压迫感，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像一团炽热的火，猝不及防闯入她冰封多年的世界，烧得她清冷的心湖，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师兄……”
澪杳轻声呢喃，想起墨渊临走前的话，指尖瞬间攥紧。凌逐月还在静心殿，身受重伤，却依旧要闯塔救她，她不能让他白白送死，更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他丢了性命。
她压下心间所有纷乱，缓步走到偏殿门前，抬手抚上冰冷的殿门，试图感知外界的动静。锁妖塔外禁制重重，仙门禁法与魔气交织，即便没了锁灵链，她也难以轻易突破，更何况此刻仙门弟子必定层层把守，根本无路可逃。
正当她凝神探查之际，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伴随着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弟子们的呵斥声。
“凌逐月！你身受重伤，竟敢擅闯静心殿，硬闯锁妖塔，是想谋逆吗！”
“仙尊有令，澪杳乃重犯，严禁任何人探视，你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们不客气！”
是凌逐月的声音！
澪杳心头一紧，立刻贴在殿门上，仔细聆听外界的动静，雾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只听凌逐月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传来，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字字铿锵：“让开！今日我必带杳杳离开，谁也拦不住！”
紧接着便是更激烈的打斗声，剑气破空，灵力激荡，还夹杂着凌逐月压抑的闷哼声，显然是伤势发作，强撑着对敌。
他本就在秘境中为护她身受重伤，回宗后又被杖责三百，囚于静心殿，灵力耗损殆尽，经脉受损严重，根本不是众多执法弟子的对手，这般硬闯，不过是以命相搏。
“师兄！不要！”
澪杳用力拍打着殿门，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她想冲出去阻止他，却被殿外的禁制弹回，身形踉跄着后退几步。
她不能让他为了自己，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就在她心急如焚，眼眶微微泛红之际，一道熟悉的清冽冷香，骤然在身侧散开。
澪杳猛地回头，便见墨渊的身影，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殿内，玄色长袍曳地，紫金魔纹隐现，墨发随风轻扬，俊美无俦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不耐，紫金色的眼眸里，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他本在塔外等候，却感知到锁妖塔前的打斗，察觉到凌逐月不要命地闯塔，终究是按捺不住，折返回来。
看着少女此刻焦急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雾灰色眼眸里满满的担忧，全然都是另一个男人的模样，墨渊心底莫名泛起一股浓烈的醋意，周身的魔气都冷了几分。
他活了万年，从未有过这般情绪，嫉妒、不悦、烦躁，交织在一起，让他很是不爽。
“为了他，倒是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
墨渊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紫金色的瞳孔紧紧锁住她雾灰色的眼眸，试图从她眼底，找到一丝一毫对自己的在意。
澪杳收敛眼底的慌乱，抬眸看向他，神色恢复了几分清冷，只是泛红的眼眶，依旧暴露了她的急切：“是你故意引他来闯塔？”
她以为，这又是墨渊的算计，是为了逼她走投无路。
“本君没那么无趣。”墨渊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伸手，指尖下意识地想要拂去她眼角的湿意，“凌逐月自己要寻死，与本君无关。不过，他这般送死，倒是正好，没了他碍事，你便能彻底看清，谁才是能真正护你的人。”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肌肤，澪杳却猛地偏头躲开，眼神戒备：“魔尊不必多管闲事，我师兄的安危，与你无关。”
“无关？”墨渊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的醋意更甚，却还是压下了周身的冷意，语气放缓，“他现在冲上去，只有死路一条，非但救不了你，还会白白送命。澪杳，你确定要看着他为你死在这里？”
一句话，戳中了澪杳的软肋。
她浑身一僵，雾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无助与挣扎，指尖冰凉。
她当然不想凌逐月死，可她如今自身难保，根本没有办法救他，仙门一心要置他们于死地，除了墨渊，再也没有人能帮她。
可向墨渊求助，就意味着她要向魔族低头，要欠下他无法偿还的人情，往后，她与他之间，便更是纠缠不清。
看着少女眼底的挣扎与无助，看着她清冷的面容上，露出这般脆弱的神情，墨渊那颗冷硬的魔心，终究是软了下来。
他再也无法做到冷眼旁观，无法看着这双干净的雾灰色眼眸，被泪水浸湿，无法看着她这般为难。
从前，他做任何事，都只为自己的目的，可如今，他只想护着眼前这个人，不想让她有半分难过。
“不必纠结。”
墨渊再次开口，声音褪去了冷意，变得温柔了几分，他抬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腕，这一次，澪杳心神大乱，竟忘了躲开。
他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微凉，却格外有力，稳稳地包裹着她的手，紫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笃定与护持：“本君帮你救他，保你们平安离开清玄仙宗，无需你付出任何代价，更无需你投靠魔族。”
澪杳猛地抬眸，雾灰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为何要帮我？”
他明明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等凌逐月身死，等她走投无路，她自然只能投靠他，可他却要主动出手相助，还不要任何代价，这完全不符合他魔尊的身份，也不符合他最初的目的。
墨渊看着她错愕的模样，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温柔又宠溺的笑意，紫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独一无二的身影，语气认真而缱绻。
“为何？”他低声重复，目光深深锁住她，“因为，本君舍不得看你难过，舍不得看你流泪。从前本君贪图你的灵族圣力，可如今，本君只想护着你，只要你平安，只要你眼底不再有这般担忧无助，做什么都值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坦露自己的心意，放下魔尊的高傲，放下所有算计，只为眼前这个清冷少女。
从贪求她的血脉力量，到彻底沦陷于她这个人，这份心意，早已纯粹而坚定。
澪杳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紫金色眼眸里毫无保留的温柔与认真，看着他俊美面容上全然的在意，心口再次剧烈跳动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清冷的脸颊上，再次泛起淡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后，雾灰色的眼眸里，不再只有戒备与疏离，多了一丝茫然，一丝悸动，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她想躲开他的目光，想挣脱他的手，却浑身发软，竟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握着，任由自己沉沦在他炽热的目光里。
墨渊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眸底的悸动，心底一片柔软，握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却又怕弄疼她，很快又放松了力道，动作温柔至极。
他缓缓俯身，再次靠近她，这一次，没有丝毫邪念，只有满心的珍视。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织，气息相融，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纤长的睫毛，看到她雾灰色眼眸里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她身上纯净的仙灵气息，与他的魔气交织在一起，竟意外的契合。
“澪杳，看着我。”
墨渊轻声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澪杳下意识地抬眸，再次与他四目相对。
紫金色与雾灰色的眸光，在空气中紧紧缠绕，再也分不开。
他的眼里，是万年魔心只为一人而动的深情与霸道，是势在必得，却又小心翼翼的珍视；
她的眼里，是仙魔殊途的克制，是心底翻涌的悸动，是慌乱无措，却又无法抗拒的沉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整个偏殿，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两颗越跳越快的心。
墨渊的目光，从她的眼眸，缓缓下移，落在她浅淡的唇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底的悸动，几乎要冲破克制。
他多想，就此吻下去，将这株清冷的雪莲，彻底拥入怀中，从此护她一生。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不想逼她，不想让她害怕，只想等她心甘情愿，等她放下所有戒备，等她真正接纳自己。
“我这就去救他。”
墨渊率先收回目光，松开她的手腕，指尖残留着她的温热，他强压下心口的悸动，直起身，周身瞬间覆上冰冷的魔气，恢复了魔尊的威严，却依旧不忘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待在原地，不要怕，等我回来。”
那一眼，紫金色眼眸里，是独属于她的温柔与笃定，是跨越仙魔的承诺。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影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瞬间冲破偏殿的禁制，朝着锁妖塔前冲去。
锁妖塔前，凌逐月早已浑身是伤，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袍，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的长剑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挡在塔门前，不肯后退一步。
数十名执法弟子将他团团围住，剑气不断落在他身上，增添新的伤口，他却始终眼神坚定，一心只想冲进塔中，带走澪杳。
“凌逐月，束手就擒吧！你根本不是对手！”
执法弟子厉声呵斥，剑气再次袭来。
凌逐月闭上眼，准备硬抗这一击，就在此时，一道霸道至极的紫金魔气，骤然从天而降，瞬间震开所有执法弟子，强大的威压，让全场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墨渊的身影，缓缓落在凌逐月身前，玄色长袍迎风猎猎，紫金魔纹耀眼夺目，俊美面容上满是冷冽，紫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周身魔气翻涌，慑人心魄。
“清玄仙宗的人，谁也别想动本君护着的人。”
他开口，声音冰冷，带着魔尊的无上威严，一字一句，响彻全场。
执法弟子们看着突然出现的墨渊，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凌逐月也错愕地看着眼前的身影，眼中满是震惊，他没想到，魔尊墨渊，竟会在此刻出现。
墨渊懒得理会众人，只是侧头，看向身后重伤的凌逐月，语气冰冷，带着一丝警告：“带着她，立刻离开清玄仙宗，往后，别再让她陷入这般险境，否则，本君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完，他不再停留，抬手一挥，紫金魔气直接震开锁妖塔的所有禁制，打开了偏殿的大门，让澪杳能顺利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回头，目光却隔空望向塔内，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看到那个让他心动的清冷少女。
澪杳快步走出偏殿，一眼便看到了立于人群中央的墨渊。
他身姿挺拔，气场强大，周身魔气凛然，宛如至高无上的王者，震慑全场，俊美逼人，让人移不开眼。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墨渊微微侧头，紫金色的眼眸，精准地对上她雾灰色的眼眸，目光交汇的瞬间，所有的冰冷都褪去，只剩下独属于彼此的温柔与牵绊。
凌逐月踉跄着走到澪杳身边，扶住她的手臂，急切地说道：“杳杳，我们快走！”
澪杳却站在原地，回头看向墨渊，雾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动容，有悸动，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墨渊看着她，对着她微微颔首，紫金色眼眸里，是无声的安抚，是让她安心离开的笃定。
这场仙魔殊途的极致拉扯，早已在一次次对视、一次次守护中，深深扎根，再也无法斩断。
她知道，从此往后，她与墨渊之间，再也不是简单的仇敌关系，那颗早已悸动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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