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真是一个坦诚的男人
01）
宋远“啧”了一声，打开一个小蓝瓶，递给何昭。
对方颤抖着手，接过去往嘴里灌。
“我只是想体验一下时空之游的感觉……”何昭补充完体力，人也镇静许多。
何昭贪玩。
刘荧勾住她这一点，针对性下套。她只需要时不时透漏一些关于时空、花坊集市的趣闻，剩下的何昭自会闻着味儿琢磨。甚至琢磨更深。
好些关于花坊集市的细节信息，刘荧和肖荣并不了解，还是何昭自己炫耀时，主动泄露出去。
“虽然她俩套路我……若是真有什么意外，我难逃其咎……人是我带进来的……”何昭想明白其中关联，脸上表情更苦了，“她们根本不想和我玩，她们就是为了我手里的请帖……”
何昭再抬头时，宋远人已经不在眼前。
一对黑色猫耳朵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即将匿于人流之中。
“你去哪？”何昭顾不上难过，扒开人群，迅速追上去。
“去看看她俩干啥呢。”宋远头也不回，潇洒前行。
夜明珠，琉璃灯，交相辉映，营造出恰到好处的暧昧氛围。
荷叶边形状的巨大金盘，在机关的操纵下，沿着场内环境徐徐循环，在半空中起起落落，以便于四层楼的诸位来客，都能观赏到盘内的精美货品。
盘中餐，是人。
精心装扮得体的少女少男，按照事先调|教好的姿势，以最大程度展示自己相貌和身体的长处，或坐或卧。
风情万种，见之难忘。
肖荣和刘荧在三楼落了座，茶水换了三轮，点心上了六轮。
她们都快撑吐了。
盘子里的人在她们面前飞来飞去，各种香风混在一起，拂面扫过，更加剧了胃部的不适。
“两位贵人，”一位戴着笑脸面具的掌柜走到她们包厢，“几天下来，没有中意的？”
肖荣十分老道地点评：“尽是些庸脂俗粉，平日里见惯了，自是不稀奇。倘若都是这类货色，我二人再略坐会儿就走。”
“呵呵呵~”掌柜的发出爽朗笑声，拍击双掌，四位容貌昳丽的美人鱼贯而入，“二位稍安勿躁，今夜还长，这才是开胃前菜。”
两女两男，手拖银盘，盘中是些异国外邦的新鲜瓜果。
刘荧和肖荣对视一眼，前者口型说道，吃不下了。
肖荣点头，她也吃不下了。
她们俩在这四海楼里耗了几个晚上，一无所获。
毫无头绪。
闲着实在无聊。
肖荣看见盘中有一个长得像荔枝，但是更大更圆的水果，还是决定尝尝看。
手托银盘的男子关注到肖荣的需求。他立刻走过来，膝跪于地，双手奉上。
肖荣拿了果子，问道：“这是什么水果？”
男子比划了一下，示意自己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刘荧眉头轻皱，拉过来其中一位，凑近了仔细分辨。耳朵是后天刺聋的，嘴巴……
她捏住对方下巴，示意对方张嘴。果然如她所料，舌头拔了。
肖荣一下子就失了胃口，这些人手段残忍，如果孟辙也不幸遭遇到这些……
她不敢再想下去。
肖荣越想越烦，加之环境的刺激。她实在坐不下去，起身就走。
她们已经连续在四海楼裘着好几天。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刘荧追过去，正欲劝肖荣多点耐心。
世上之事，往往关心则乱。
冷静，心定，方能等到转机。
她们这边要走，冷不防听见前头传来一道混不吝的声音。
“怎么没我们座位了！定金你收了，凭什么不给座位！”
02）
兔头和猫头挤在前头，与三番五次糊弄她们的跑堂和伙计们互相推搡。
这头前吵架二位不是别人，正是何昭、宋远。
何昭顶在大声嚷嚷，一副无赖相。
宋远在一旁帮腔。
“排队几天！每回来都不给留座！店大欺客！欺负人是不是！”
几天前，宋远追寻着自己的神识气息，一路跟到四海楼。到了一问，门童说她们来晚了没座儿了，下一波需要提前预约。
宋远与何昭俩每天沿着附近几条街吃喝玩乐，累了就蹲在四海楼对面的门口。直到她们俩看着比她们后来的，居然就那么进去了，便知先前跑堂的嫌弃她俩没塞问路钱，故意压着她们俩不给座儿。
那火气蹭一下就蹿顶了。
跑堂很快被人拉下去。另有十几位服制统一的人走过来。
领头的管事戴着一张笑脸面具，寒意如霜。他身后站着整齐两排黑脸面具，手中拿着黑铁棍。四海楼打手。
肖荣与刘荧面面相觑，她俩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她们俩策划的整个行动中，唯一冤大头就是何昭。何昭不知情状，就被肖、刘二人哄着去偷请帖。
她们二人不带何昭行动，也是怕何昭受伤害。
同样是金丹境，何昭这种吃补药养出来的就是个花架子。一旦起了冲突，何昭第一个送人头。
宋远的加入确实在二人意料之外。宋远和她的二溜子跟班，那天明明已经回家去了。
肖、刘不确定宋远这个变数，便将人一道留下。
至少有宋远在何昭身边，二人相互有个伴，安全不成问题。
何昭眼尖，一眼瞅见人群中的熊面具和狗面具，是肖荣和刘荧。
“我们跟她们一起的！”
领头掌事走到肖荣和刘荧跟前，温声询问：“二位贵人，与她们相熟？”
肖荣冷漠说道：“我不认识她们。”
刘荧补刀：“快把人赶走，吵得人头疼。”
说完，二人转身往回走。肖荣也不再提要走的事儿了。
“……”何昭偷偷戳了一下宋远，“跑？”
“嗯。”宋远此时人已后撤几步，腿部暗暗运力。
领头掌事回身面向闹事的几人，冷声下令：“打这几个不长眼的！”
猫头面具拔腿就跑。
兔子面具一脸呆萌伤心。何昭不相信同窗同舍，对方竟是这般人品。
伤心归伤心。
兔子面具跑起来也脚下生风。
在对方棍棒真正落到身上之前，宋远、何昭二人已经跑出二里地。
“狗养的，居然装不认识！呸！”何昭骂道，“亏我还担心她们安危。”
宋远淡定说道：“我有办法进去。”
四海楼，六楼，天阙阁。
一个山羊面具的中年男人，身姿得意，走在前方。他手中牵着一缕轻纱。
轻纱另外一端，捆着一名少年男子的双手。
少年男子面上是金色流沙覆面，行动间姿容隐隐绰绰，颠倒众生。
令人心痒万分，恨不能立刻拨了那面纱。
他身上只穿了金线玉珠串成的服饰。
线珠走向贴着他紧实的肌肉纹路，汇聚向下，又以轻纱结成一朵花样式。
二人一前一后，安静走着。
六名护卫在他们后头跟着。
到了指定房间，里头又出来两名护卫进行交接。
房间已经检查完毕，绝对安全。
03）
他们进了房。
刚一关门，中年男人迫不及待拽着轻纱，将美人儿拽进怀里，紧紧贴上自己的大肚腩。
他急不可耐，挺着腰肚子发力，先把怀中人儿搂得花枝乱颤。
“心肝~今晚就让你体验体验爷的金枪不倒、一柱擎天……”
少年男子温顺从容地扶着中年男人，眼中风情万种。
看得那中年男人十分迷糊，心啊肝啊地乱叫，恨不能摘星星摘月亮给他。
那美神一般的身体，伫立在眼前。
任何装饰，都显得多余。
他拽下面前美人儿的衣饰。
大珠小珠，断线而落，叮咚的声音铺满地面。
掩盖了许多危小动静。
比如，现在中年男人喉咙里的嗬嗬气音。
他身上骨头一寸寸断裂的声音。
扭曲的空气，化作一道道无形巨手。
卡住男人的喉咙，令他无法发声。
又一点点揉断男人身上的骨头，抽出他的筋，搓成绳结，再勒上他喉咙。
“……嗬嗬~不要杀我……你可以提任何要求~”中年男人微弱地用口型发出最后谈判。
“你去问问泉州四百二十七名英灵……”美神俯下身，语气恬静，“看看她们同不同意。”
温柔香气，弥漫在中年男人口鼻。
这是世界留给他的最后印象。
地面上蹦跳的金珠，脆响叮咚。
濒死之间，今生种种，走马观花，历历在目。
……身着红色朝服的官员，坐在桌后。
他笑着接过中年男人的礼单，浏览一番，满意点头。
中年男人谄媚奉承，极尽讨好之态。
红色朝服官员逗狗狗得尽兴后，从抽屉暗格中抽出一封带血折子交与中年男人。
……
中年男人喉咙中咽下最后一丝气音。
扭曲的身体姿态，撕碎的灵魂状态。
**，肆虐，贪婪，不甘，嫉恨，怨怼……
身体与灵魂混乱失序，极端之后带来的剧烈痛苦……
归于平静。
他面上最后呈现出一种……极乐。
宋远和何昭找了个不起眼处，二人摊开一块布包，摆出一堆瓶瓶罐罐，七手八脚调制好符篆所需要的材料。
一罐特制浓稠紫黑的墨材，一支狐尾毛笔，两张切割规整的变色龙皮，一本《异世符篆收录大全》。
“能行吗?”何昭盯着符纸上扭曲诡异的字体。
毫无书法美感。
“丑是丑了点，能用。下回我练练字会更好看的啦~”宋远拿起来自我欣赏了一下，还行。
符学体制庞杂，支系繁多，凡是有过文符的文明，都创造过自己的符术系统。
基本原理是能量交换。
符篆书写用的笔墨、符纸类型、书写使用的文符，本质上是一种媒介，链接古世众神所处的多维高阶宇宙。
每次所借能量，可以让用符人局部能力瞬间提升，但有时间限制。
至于能否借到能量，局部能力提升到何种程度……
各家符学有各家长短，更取决于画符人的实力。
有的派系，有借有还，往往以献祭自身为代价。
有的派系，只借不还，但会帮忙执行一些抽象指令作为交换。
也有一些古老种族，诞生于更老的宇宙之前，不受一般规则束缚，往往拿来就用。
倘若不服，就拿到此间世界规则服气为止。
宋远属于第三种。
她行走世间，一向以老不死自夸，见识久远。
但她也只在幼年期从学时，系统修习一种符篆书写——古族符篆大全常用字，且练习一般，看起来勉强算得上规整。
至于其他语言的符篆书写……
她见得多，自然记得广。
然而疏于练习，她每次都是临场发挥，现用现写。
字体堪称鬼画符。
符咒功能的确到位了。除她之外的使用者，却总是质疑符咒的靠谱性。
为了修正这种刻板印象，她也曾痛下决心练字。
闲暇时，她也会翻开厚厚的各文明符篆常用字，拿出笔描摹三个字不到……
人已经在榻上香甜安眠。
宋远念了个诀，把符往自己身上一拍。
何昭张大嘴巴，哇，她真的不见了。她学着宋远，也念诀往自己身上拍符。
两人的符咒都是宋远书写，她保留了两张符咒之间的链接。
二人隐身后，互相看得见对方。
四海楼后巷窗墙之下，巡逻交叠。
宋远和何昭，在隐身符的掩护下，攀墙而上。
大部分窗户都关着，从内反锁。
里头的动静……那是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
找不到窗户翻，她们俩吭吭哧哧继续往上爬。
终于看见一处开着的窗户，听声响应该没人。
宋远刚扒上窗户沿。
“快点，我手抓不住了。”何昭急促催道。
她腿上一个急劲，整个人往上蹿，把宋远顶得一个跟头滚进房间里。
“抢着去投胎啊！”宋远小声骂道。
她从地上站起来，先拿掉身上的符，小心塞进袖囊中。
节省符咒能量。
金珠。
她看见地上四处散落的金珠。
视线再往前……
一双修长笔直、肌肉匀称的双腿。
优雅的腰背线条。
顺滑，有着丝绸般光泽的墨发，随意垂下，遮挡住许多美丽风光。
同时也让人更加想探索，遮挡之下的隐秘美景。
仿若诸古时代，美神降临。
真是一个坦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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