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樊杉摸到手机，眯着眼缝看了时间，又倒回枕头上。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上课时间。可惜，老师还在咖啡馆里傻等着。
想到那个画面，樊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说是系统让他干的，但是的确很有趣。
老师想必很着急呢，他打开手机，微信未读消息99＋，其中戴浔的留言……只有一条？！
樊杉猛地坐起身。
戴浔在一点五十发消息，说他到了，往后的四十分钟，再没有任何讯息。
不可能啊，没人赴约，他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句？
是觉得这课不上也无所谓么？他立刻给戴浔发消息：老师，你迟到了。
对面很快回复：是你迟到了。
“我迟到了？”樊杉一声哼笑，“这小子还真是单纯。”
电话修改上课地点，到时不赴约，转头告诉樊仕隆“老师又迟到了”——原著反派最常用的一招。
“老师，迟到一次没关系，我在家里慢慢等你……”信息还没发出去，蔡姨来敲门了，大概是见他到时间了还没出现，敲得有些急。
“来了，”他掀掉被子，趿着拖鞋慢悠悠地开门，“怎么——”
后半句没出口，樊杉先愣了。不是蔡姨。
“上课时间到了。”门前的人说。
白面庞，白T恤和白裤，一个不该出现的白色人物，他就站在背光的阴影里，眼角泛着微笑。
若有若无的微笑，莫名很有深意似的，仿佛一块石头砸进池塘，樊杉的心一沉，不由得倒退半步。“你怎么在这里？”
“来给你上课。”戴浔说。
他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得让骗子一阵心慌。樊杉定了一会神，问：“我们不是约好在咖啡馆见面吗？”
“什么约定？”戴浔仿佛真不知道。
“今天中午，我在电话里告诉过你呀。”
戴浔想了想：“你是说语音通话？当时周围太吵，我没怎么听清你就挂了。”
“原来如此，”樊杉点了点头，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先去书房等我吧。”
说着，樊杉就要关门，戴浔抬起胳膊将门撑住：“你为什么没去？”
“我？”樊杉隔着门缝，理直气壮地回答，“我睡过头了呀。”
戴浔一眼扫过樊杉的全身，转头走了，樊杉看他进了书房，低声道：“没一句实话。”
【系统提示：反派在主角面前穿着不得体，反派宝扣除300点。】
“你在逗我吗？这算什么理由？”
樊杉恰好踱到镜子跟前，看了看自己，老头衫绿裤头，脚上一双人字拖，脑袋被枕头捂得乱七八糟，好像偷了谁家鸟巢。
他捻了捻头顶飞扬的额发，转身进了衣帽间。“这钱你扣吧，我认了。”
潮牌太潮，正装太装，樊杉在衣帽间转来转去，终于眼睛一亮，拎出来一套旧衣裳。
一年没穿过，裤子略短，提到了膝盖上，他对着镜子前后照了照，规规矩矩系好纽扣，头发梳理齐整，恍惚记起他在台上演讲的那时候，也是这个模样。
“这样够得体了吧。”他对着镜面勾起营业微笑。
戴浔在桌边检查作业，木门低响了两声，门口站着一身附中校服的樊杉，淡蓝的短袖，宝蓝色夏裤，留在外面的胳膊和腿白得发亮。
戴浔略怔了怔，随后低头看了眼腕表：“今天的课要延后四十分钟。”
樊杉是个善解人意的学生，立即说：“我没关系，只要老师你方便。”
说完，他给房门上了锁。
樊杉迈开笔直的腿，浅笑着走来，衣角有意无意擦过戴浔的手臂，像是一阵蓝色的风，弥漫着阳光底下薄荷叶的味道。
戴浔没有特别的反应，把樊杉的作业铺开在桌上。答题纸被他用红笔做了勾画，笔尖在卷面点了点。“这几道再做一遍，做给我看。”
被他圈起来的题，没有标注正误，樊杉拿来瞧了瞧，很确定它们多数是对的，问：“为什么？”
“听我的。”语气很强硬。
樊杉罕见地没有呛回去，推了推眼镜，专心做题，似乎穿上校服整个人就变乖顺了。实则不然。
他此刻非常心虚，正等着一个电话到来，宣告自己任务失败。
终于，戴浔的手机亮了，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进来。手机不断振动，连带着安静的空气也在颤抖。
樊杉竖起耳朵听着，听筒电话里来中年男人的声音，樊杉知道自己完了，开始猜测这次系统会给什么惩罚。
如果任务成功，樊仕隆打视频来确认上课情况，就会刚好碰上戴浔被骗去咖啡馆，迟迟未到。
然而，樊仕隆现在看到的是戴浔正常上课的画面，翻译一下，樊杉的任务又失败了。
【叮！任务截止！】
【开启惩罚：精神力下降40％，持续时间5分钟。】
精神力？这个惩罚倒是很新鲜。
樊杉以为又会有头昏脑涨之类，猛烈的反应，忧心了好一阵，结果没什么症状，反倒神清气爽了。
直到他接过戴浔的手机，准备像平时一样，对樊仕隆撒娇说“我想你了”，脱口而出的却是：“喂，老樊。”
松弛得像是早餐店里提着油条相遇的老邻居。
他明白了，精神力下降会导致社交面具崩坏，换言之，开启真心话模式。
樊杉奋力控制他的表情，肌肉还是被本能接管了，他昂着头，整张脸透出一点不屑，甚至鄙夷。
戴浔吃了一惊，屏幕里的人也疑惑了一下，还当樊杉想开个玩笑，便说：“听这口气，你一点也不想你老爸？”
樊杉呵呵笑起来，说：“你一个老头子，我想你干嘛？”
樊仕隆的眼睛忽然变大，就像第一天认识樊杉一样，隔着屏幕惊奇地望着他。“你小子是有什么不满吗？”
“有啊，你打扰我上课了。”
“……”
樊仕隆沉默了，戴浔在桌子底下勾勾手，要樊杉把手机还给他，不料樊杉噘起嘴：“我还没说完呢。老樊，你别回来了，我自己在家挺好的——”
戴浔起身，劈手夺过手机。视频画面里，樊仕隆的脸色已经沉了底，冷得像零下十八度的冰。
“你让他继续说。”樊仕隆的声音带了怒意。
“樊老师，他刚发过高烧，状态不好，这两天说话有点……颠三倒四。”
“他是不是惹事了？”
樊杉还想在画外说上两句，戴浔回身捂住他的嘴，又若无其事地对镜头一笑：“没有。”
“小浔，我相信你，不过这小子实在不让人省心。下周蔡姨回老家探亲，我不放心他一个人，这样吧，你过来暂住几天，帮我看着他。”
樊杉唔唔了几声，不知道在说什么，戴浔应承下来，赶紧挂了电话。
书房里的二人相对无言，没有谁先开口，半晌，戴浔说：“我们继续上课。”绝口不提那通电话。
头一次，戴浔听见有人跟樊仕隆那样说话，事实上，樊杉也是头一次。
惩罚模式早就结束了，樊杉还没有恢复表情管理，他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系统，我能不能在樊仕隆回国之前杀青？”
【不能。】
老樊那个想刀人的神情一直在他眼前，幽灵一般飘来飘去，樊仕隆平日里有多温和，发飙的时候就有多可怕。
【宿主不要担心，你可以通过提高戴浔的口碑，来挽回樊仕隆对你的看法。】
“你是说，我可以一边欺负戴浔，一边提高他对我的口碑？”
【没错！】
系统对宿主的解读表示高度肯定。
樊杉：“你说的是人话吗？”
【经过系统严密计算，这是可以达成的，宿主请努力探索吧。】
这时戴浔正在讲题，一面解释，一面画草图，樊杉的视线却飘走，落在戴浔修剪整齐的指甲上，或者爬上他挺直的鼻梁。
樊杉大致明白系统的意思，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呗，可这法子能对戴浔管用么？俩人都快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我的脸上没有答案，”戴浔被跳蚤般的视线扰得忍无可忍，“请你看图。”
樊杉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上课的时候不要提及无关话题。”
“好吧，”樊杉耸耸肩，“你是老师，都听你的。”
“我讲到哪里了？”
“你记性不好？”樊杉指了指草图，“你说，积分上限是无穷大。”
戴浔扬起眉毛，好像在说，你居然有在听。
课时延长四十分钟，窗外已是蓝调光景，蔡姨留戴浔吃饭，樊杉便跟着附和。
其实樊杉所说的请客也是指家里添双筷子，上次“聚餐”住院之后，他暂时没了外出吃饭的权限。
戴浔干脆地拒绝了，很不愿在这房子里多待。樊杉一直跟着他走到庭院，上车前，樊杉忽然按住车门：“下周你真要住这儿？”
他凑到对方耳畔，“如果是因为跟我爸的约定，我可以配合你。”
戴浔退了一步，正色道：“樊老师拜托我的事，我都会认真做的。”
樊杉无奈地笑了笑：“好，随你。”
车影消失在花圃背后，樊杉转身离开，口中喃喃着。
“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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