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历史 > 龙和赋 > 第49章 共说渊源非曩日(一)谋士

第49章 共说渊源非曩日(一)谋士

(一)谋士

几日后,胥持国呈上一纸条陈,并厚厚一摞口供、证言及审理文书。

完颜璟一目十行地看去,悚然倒抽了一口冷气:“郑王?!”

“是。”胥持国低头道,保持着极为恭敬的姿势,“臣已查明,内侍郑雨儿乃辽阳人氏,受郑王所遣,伪造上京旧籍,入侍宫中,伺机而动,图谋不轨。此番,郑雨儿窥伺圣驾,暗中传递宫外,欲行大逆之事。”

完颜璟惊怒交加,追问道:“如何传递出宫?同党何人?”

胥持国拱手道:“乃是在宫中昭庆门夹道……”话未说完,忽听帘后轻轻“哐当”一声,似是茶盏倾倒于桌案之上。

胥持国微微一怔,已见皇帝霍然站起:“卿稍待。”转身快步走到舆地图屏风左侧后方,抬手掀起那半幅帘幔,一眨眼便消失在帘后。

胥持国抬头迅速扫视四周,很快发现御案中间偏左的位置留有一方女子所用的绣帕,黄铜卧龙笔搁上座着两支毫尖湿润的笔,屏风后左侧帷幔只垂下半幅,另外半幅还挂在金荔帘钩上。他骤然明白过来,自己入对之前,皇帝正与李昭容并坐在御案之后研书习字,听内侍禀报自己的到来,李昭容匆匆避入帘后,仓促之间,遗漏了随身的手绢,而皇帝竟也未察觉有异,仿佛就认为它原该出现在自己的桌案上。

他这里心念如电转,耳中也已听见帘后皇帝的声音,那语声虽压得极低,仍带着掩不住地温柔:“……别怕,都查出来了,没事了……”然后又是数息静默,接着皇帝又柔声低道:“那我先出去了?……”之后又是须臾安静,紧接着便是疾步声,再抬眼时,皇帝已从帘后转出来,回到座上,向他笑道:“继续说。”

“郑雨儿在宫中昭庆门夹道私通外臣,将宫中消息传出宫外。至于他的同党……”胥持国逐渐放慢了语速,为皇帝留足阅览条陈的时间。

“沂王?”完颜璟无法置信,轻飘飘的楮纸在他手中不住颤动,末了,又问胥持国:“你可曾查实了?是真的?”

“千真万确。”胥持国沉静地道,“四大王身份尊贵,臣不敢贸然相询,须得陛下首肯,方能行审讯之事。但四大王入禁中的时间,出宫后的去向,来往人等,臣皆已查明,陛下一看便知。与郑雨儿在昭庆门夹道私通消息之人,正是四大王。”

完颜璟怔了片刻,低下头看那条陈,胸口不住起伏,而胥持国垂手而立,一言不发,只静静等候皇帝示下。

少顷,皇帝神色渐沉,抬头冷静地道:“此番之事,卿实居首功。”胥持国忙拱手道:“臣不敢居功。陛下,那郑雨儿就擒已有四日,麟德宫中人又尽数网罗于内省,臣深恐消息泄露,望陛下早做决断。”

完颜璟颔首,面无表情:“朕也是这样想。”说罢,命奉御传召点检司拱卫直指挥使纥石烈执中。

那奉御领命而去,胥持国略一思忖,又禀道:“陛下,还有一事。臣审讯麟德宫宫人时,无意间得知一桩旧事,事关孝懿皇太后。”说到此,他停下来,目光向那帘幔瞟了一瞟,确信已给到皇帝暗示之后,又迅速恢复了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完颜璟毫不犹豫:“卿但说无妨。”

胥持国立刻心领神会,肃然道:“是。”又拱手禀道:“麟德宫掌事女官郑云饶,原是皇太后送入宫中的心腹之人。”

“什么?”完颜璟讶然。

“郑氏本姓程,原是雄州归信人士,大定十三年,因租税父母双亡……”他圆融的措辞谨慎地避开了“女真”“猛安谋克”的字样,“流落中都,被回府省亲的皇太后所救,其后,便一直教养于庄简郡王宅邸。”庄简郡王即太后的父亲徒单贞,完颜璟登基后谥外祖父庄简二字。

“大定十七年,内廷向都人征召宫女,太后命她冒认归义郑氏女——归信与归义只隔一条白沟河,乡音习俗相通,但因辽宋旧俗,两地百姓隔水相望,互不往来——那原本的郑家是辽国二税户,父郑保、母冯氏,受僧人盘剥致死,大定十六年郑氏女只身逃脱,死于道路。皇太后便让程氏女顶替了郑氏女的籍贯,冒名入宫。”

完颜璟听到此,已大致猜到太后的用意,只听胥持国继续道:“程氏女在庄简郡王府上读书受训,又得皇太后亲自指点历练,其才略智谋在一众宫女之中可谓鹤立鸡群,入宫一年后,便升任御前……‘侍奉’先帝。陛下登基后,皇太后掌管内廷,仍留她于福安殿……”他略一停顿,“‘侍奉’陛下与李娘子……”

“此次臣奉旨彻查麟德宫,发现郑雨儿籍贯确系伪造,以此遍查他人,才发现程氏旧事。此皆仰赖陛下圣德庇佑,方叫一桩桩假案显形无遗。”说到此,他又是深深一揖。

完颜璟微微颔首,未及发话,外头内侍来报纥石烈执中到,完颜璟简短地道:“传。”

纥石烈执中女真名胡沙虎,世袭东平路猛安,大定八年,充宣孝太子护卫、东宫仆丞,是完颜璟父子的心腹。新君登基后,执中改任鹰坊直长、鹰坊使,现今任拱卫直指挥使,负责谨严仪卫,并统辖威捷军。

执中入殿,行礼如仪,皇帝正色道:“胡沙虎,朕命你即刻缉拿郑王完颜永蹈归案,府中上下人等,不漏一人,拘禁王府不得出。沂王瓒,不去冠、不加锁,请入宫中,朕亲自审问,沂王府中人,无旨不得出。”

执中神色肃杀,决然道:“是!”领命而去。胥持国亦作告退。

皇帝又召云饶。

云饶神色极平静,叩拜毕,不卑不亢地道:“奴婢欺瞒陛下,其罪当诛。”说罢,又叩首于地。

皇帝淡淡道:“起来。”待她起身后,又道:“朕问你,在你心目中,只认太后一人为主,是么?”

云饶摆首,静静地道:“官家,太后娘娘用心良苦,全是为了官家。最初她怕李元妃从中作梗,对东宫不利,才设法将奴婢送到先帝御前。后来官家登基,心有所属,为此不惜多番顶撞娘娘,娘娘恐娘子……”她谨慎地停下来,略一思忖,将原本的“心术不正”换过一种更温和的措辞,“年少无知,故命奴婢从旁教引,只为让她陪伴官家长久些,也好让官家称心如意。”

完颜璟默了一默,终是颔首,又道:“你识娘子时日不短,侍奉麟德宫亦有年余,依你看来,娘子是否‘年少无知’?”

云饶坦诚地道:“自然不是。早在福安殿一同当差时,奴婢曾多次将娘子言行告知娘娘。娘娘喟然感叹,娘子与官家看似如隔霄壤,实则珠联璧合,只可惜娘子是个汉人,又是那样的出身,否则,便是做贵妃都算委屈了。”

皇帝的目光登时亮起来,向云饶注视须臾,问道:“如今太后业已崩逝,你此生是否只认一主?”

云饶哑然失笑:“官家何出此言?奴婢进宫,为的就是守护官家,娘娘业已崩逝,官家便是奴婢的恩主。”

完颜璟点头道:“如此说来,朕也可以吩咐你?”

云饶笑道:“自然。天子有令,奴婢岂敢不从?”

“朕说的不是那些。”完颜璟微微摆首,“朕想让你多守护一个人,就像你从前守护朕一样。”云饶正待答话,他却又更正道:“不对。朕是想让你全心守护她,哪怕对朕不利,你也要全心为她。”

云饶愕然:“官家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哪怕她要做冯幽后,”他正色道,“你也要为她筹谋。”

云饶愣了一愣,随即双膝跪地,向他叩首:“陛下引冯幽后故事,恕奴婢不能从命。”

完颜璟却又笑了:“只是打个比方。”顿了一顿,又笑道:“我不是孝文帝,她也不是冯幽后,至亲至疏夫妻,我与她绝不至此。”

云饶双眉微蹙,沉吟不语,只听皇帝又继续和言道:“她和我不同。我生在这里,还是皇帝,身边有兄弟姊妹,有文武百官,有禁军亲卫,有心腹班底……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她生父早亡,家徒四壁,少年入宫,身若浮萍,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她没有一个亲人,唯一的依靠就是我……但是,我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有思虑不周的时候,也会有纵情任性伤到她的时候……”他想起两年前她滑胎卧病的情景,心下一阵歉疚:“……这一生很长,变故很多,我无法保证自己每时每刻都能护住她,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保护她——你护住了她,就是护住了我。”他低下身,注视着云饶明净的双目:“云饶,你是我母亲的旧人,论辈分,我该称你一声姐姐……我想请云饶姐姐你,帮我这个忙,好么?”

云饶愣怔数息,终于郑重叩首下拜,沉声道:“臣遵旨。”

申正时分,胡沙虎回宫复命,郑王永蹈囚于宗正府,京中郑邸已被禁军包围,遗漏人等亦被擒获,关押于王府。

完颜璟点头称许,又问沂王。胡沙虎道:“在昭明门东庑候命。”皇帝颔首:“传。”胡沙虎即吿退下。

完颜璟又起身走到帘后,向李师儿笑道:“你先去用膳吧,不必陪我了。”李师儿本想说不饿,转念一想,他们兄弟间或许有话不便被自己听见,便柔声笑道:“那我先去侧殿准备晚膳,等着你。”完颜璟忙道:“你先用一些,别空着肚子等。”李师儿笑道:“从前在家都没饿死我,官家还怕现在饿到我么?”说得完颜璟也笑起来,目送她依依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9章 共说渊源非曩日(一)谋士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肉骨樊笼

逆天废柴

我,楚云飞反了!

白穷美想往上爬

据说我是神仙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