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抬头》第二卷
第十六章
龙溪说他父亲明日要进山，来书院拜访李夫子，他担心被告状。
楚宁问他：“可是犯事了？”
龙溪摇摇头，说：“不知道，也许有吧。反正都如不了他的意。”
随即释然，悄悄凑到楚宁耳边说道：“想去那里看看吗？”。说着，手指了指天上。
“内院？”楚宁有些惊讶。“不是不让去吗？”
“悄悄去啊，从台阶上去肯定不行的。”龙溪神秘地说，带着满脸得意。“我发现了另外的方法。”
楚宁陡然好奇起来，来书院的途中，阮叔就给自己讲起过内院。昨天王夫子也说到内院，还特意提醒别去那边。
“现在就去吗？”
“现在哪里行，傍晚去。”龙溪说。
去内院，必须经过王杨铭屋前那个水塘。龙溪说的另外的法子，不过是攀着大树绕开池塘，然后从石阶上去。只是要绕开池塘，须得从悬崖上的几棵大松树上过去。看上去很危险。
楚宁专心的听龙溪讲完他的计划和路径。在他看来，这些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就这么简单？我自己就轻松上去了，他既不能在树上跳，也爬不了峭壁，跟着他反而危险。
他拿定主意，看了看龙溪，说道：“还是算了吧，太危险了，我不去。”
龙溪满脸失望，鄙夷地说：“你也是个胆小鬼。”悻悻地走了。
“你最好也别去！”楚宁看着他的背影喊了声。
当崖壁上的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后，夜幕降临了。
楚宁装着若无其事的闲逛着，穿过“海内文宗”牌坊，朝梯子上走去。
快到池塘时，看看前后无人，他钻进树林里，找了棵最高的松树，看好落脚点，略一凝神，全身上下立即充满了暖洋洋的气息，浑身变得通透起来，他纵身上去，迅速爬到树尖，夜色虽浓，但在楚宁眼里却一片清亮，他仔细观察着周边的地势。这里比他在家和蟠龙寺的地势复杂危险多了，但密集的树枝就是天然的落脚点，只是快到崖壁顶的那一段光秃秃的。
他没有犹豫，轻快地在树枝上跳跃着，敏捷地从一棵树跃到另一棵树，很快绕开了王杨铭住所，向山顶奔去。
快到顶时，只剩下最后不到一丈的峭壁，四周没有可以借力的树枝，他望着陡峭的崖壁，仔细盘算着可以落脚的地方，任何微微凸起之处，都是他可以借力的地方。这种技巧，梦里的楚宁教过他好几次。
上了峭壁，眼前一片开阔。越过眼前这一丈宽的花丛，就是青石板铺成的坝子，中央立着一块大大的石头，上面隐约可见四个篆体大字——君子不器。
楚宁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气息笼罩着山顶，有些紧张、犹豫，不知道是继续走过去到处看看，还是就此打住，原路返回。
正拿不定主意，石头后面转出个人来，伸着脑袋盯着他这个方向，一边招手一边轻轻唤道：“小屁孩儿，过来。”
楚宁一惊：他怎么发现我的？我怎么就没感知到他呢？
眼看无法躲藏，只好迈过花丛向那人走去。走近一看，竟是白日里要和王杨铭争辩的那个“九元兄”。头发胡乱的盘在头顶，微胖的脸上那双小眼睛闪着光，穿着略显小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小子胆子大，竟敢跑这里来。”那人用手上的书轻轻打了一下楚宁的屁股。“我叫陆九元，上午我见过你，你要是拜在王杨铭那泼皮门下，我就是你师叔。”
楚宁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好行礼叫了声“陆夫子”。
陆九元不耐烦的摆摆手：“别夫子夫子的了，听得我起鸡皮疙瘩。你要愿意，也叫我九元兄，等你拜师后，再按辈分喊称呼，眼下将就着喊就是了。”
楚宁只好点点头，那声“九元兄”终究是喊不出口的。
“你上这里来干什么？”陆九元问道。
“都说这里的人很厉害。”楚宁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认真地说道：“待秋季考核后，我也要来这里，忍不住上来看看。”
“你就这么笃定能考得上来？”陆九元微胖的脸堆起笑容，又伸手打了楚宁屁股一下。
“不过，这里也没什么厉害的，无非是念书、练功。”陆九元望着夜空，露出不屑的神情。“都是些书呆子。读死书，死读书。”
话音刚落，陆九元突然蹦了一下，低头问道：“你怎么上来的？从哪里上来的？”
楚宁指了指崖边自己刚上来的地方。
陆九元满脸狐疑地看着楚宁。台阶在对面，那边什么都没有，还能飞上来不成？念及此，说道：“小屁孩儿撒谎都不会，那边是悬崖，你还能飞上来？”
楚宁点了点头。
陆九元更是不信了，拉着楚宁就往悬崖边走去，嘴里念叨着：“我看哪个倒霉鬼以后会收这个笨蛋当徒弟，撒谎都不会。”
到了崖壁边，陆九元用书指着黑漆漆的悬崖下面，说：“来，给我再爬一次，我就信了你。若是不行，我就把你交给他们处罚。”
“若是行了呢？”楚宁仰面问道。
“若是行了，你说啥我都答应！”
“骗人！”楚宁童心大起，小镇上从来没有人敢和他打这种赌，今天居然有人不信邪。
“骗人就罚我跟王杨铭认输！”陆九元咬咬牙，说道。
“那咱俩说好，只需爬最后这一段，不从头开始！”
“行！”
话音刚落，只见楚宁纵身跳了下去。陆九元惊得张开口，半天合不上。赶紧伸头往下看去。
下面黑漆漆一片，除了山风带来的树叶声，什么都没有。
“完蛋了，完蛋了。”陆九元几乎是带着哭腔念叨着。
突然，随着从崖壁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楚宁的脑袋从夜色中冒了出来，一脸得意地望着崖壁边那张目瞪口呆的胖脸。
陆九元这才叫出声来，一屁股坐在花丛中，脑袋里一片空白。
“输了吧？”楚宁纵身上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指着地上的陆九元说道。
陆九元回过神来，立刻发现大事不好。要跟王杨铭认输，他宁愿也想楚宁一样，从这跳下去！
他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对楚宁拱手道：“小师兄，你看咱俩商量一下，换一个条件如何？再说了，我跟王杨铭认输，你有什么好处？”
楚宁一想，有道理！我有啥好处啊？
“你说怎么办？”
陆九元脑子飞快地转动，思量着哪种条件自己能轻松满足。心想，这小屁孩儿不是想进内院吗？这还不简单！眼珠一转，对楚宁说道：“小师兄，你看这样可行：秋季考核的内容，我提前给你，保你定能进入内院！”
楚宁不屑地看了陆九元一眼：“不用你作弊，我也能考进来！”
“这不叫作弊。”陆九元拖着声音说道，最后一个“弊”字竟拐了几个弯。“这叫因材施教，你有如此天分，考核对你来说，就是个形式。但是，万一出点意外呢？哪怕就那么一丁点儿意外。”说着，拇指掐着小指头在楚宁眼前比划。
“再加一个条件：有问必答，知无不言”
“行行行，没问题。就这么定了！”陆九元满脸堆笑，赶紧回答。只要不跟王杨铭认输，怎么都行！
山腰间，王杨铭坐在池塘边，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童子的头顶，微笑道：“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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