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退婚吧,”
楼玉彻眼眸波光流转,坚定决绝道。
“为什么?”对面那人仿佛极度震惊,身子不可察觉轻微晃了晃,急忙问道。
没想到这一问便把窗外的鸟儿们惊得成片飞起。
玉彻摇了摇头,痛声道:“陈公子,你居然还敢来问我为什么?你当真不知道吗?你明知道我们有婚约,却在我入府之后避而不见,有意羞辱于我,让我楼玉彻成为整个苍州霁城乃至陈府的笑话!我知道你配不上我,却仍然满心欢喜心胸宽广地一遍又一遍为你找好借口。如今看来,是玉彻错了。玉彻人眼看狗低,看错了狗罢!总之,我们不合适,退婚吧。”
对面那人一听到“退婚”二字头就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连后退捂住胸口道:“玉彻小姐怎竟这般看我。这数十年间我们从未见过面,却被突然告知如今你我之间还有一纸婚约,这换做是谁谁能受得了?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这又把我们放在何处?两个素未谋面尚且不识的人贸然成婚就当真能幸福吗?可是……如今在下亲眼见到玉彻小姐一面,竟觉得一见倾心二见倾情,顿时心生悔意。我的心我的脑,统统被玉彻小姐填的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所以呢?”
“啊?啊,这!”对面那人突然呆楞起来站着一动不动,傻眼了。
玉彻上前道:“所以公子还退婚吗?”
那人似是反应过来,急忙道:“不,我不退婚。玉彻小姐这般动人我又怎么会……”
玉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我说退婚时你支支吾吾放不出个屁,如今你扬言不退婚却是这副哈喇德行。你以为你是谁,本小姐岂能偏偏看上你?”
对面登时变了脸色,脸憋通红,“你,你嫁也得嫁,不嫁……不嫁我就入赘!”
“停!”
话音落下,“陈公子”可算恢复了正常。玉彻放下“叫停”的手,泄气道:“惊鹊,我让你扮作陈公子同我演一遭是为了方便我到时面对他能应对自如。谁曾想,你这越演越恶心,完全脱离了陈公子的框架,硬生生将他演成了一位猥琐男子……”
惊鹊低垂着头两手间尽是扭捏,圆圆脸盘上长着一张樱桃小嘴,她道:“我的小姐,惊鹊小小侍女见识短薄!不曾见过陈公子真颜又岂能模仿到其精髓啊!只要一见到你,身心便被融化,就不忍心拒绝你了。”
玉彻陡然唉声叹气道:“看来这招多半没用。我没见过陈让景,更不了解他的脾性。万一他不受激将法刺激软硬不吃铁了心要与我解除婚约,我说不定真的会被哥哥揍死。”
惊鹊道:“我们来到陈家这么多天,却连陈公子的一面都没见过,这谁敢信!”
玉彻伸手道:“你别说,我是信的。”
紧接着,玉彻抬头道:“无踪你信吗?”
屋顶传来两道声响,玉彻对惊鹊指道:“你瞧,无踪也信。”
早在数日前,苍州霁城便有传言道故东百年世家大族的楼家小姐楼玉彻将要在不久后拜访霁城陈家。竟是源自一纸旧约。
一张昔日陈老太爷与楼老太爷共同定下的婚约。
众人皆以为,这倒是一件好事。
故东楼家身为百年世家大族,在苍州颇有威望。而陈家在霁城又是首屈一指的家族,尤其是在陈老太爷的堂侄成为当朝重臣后,其堂孙女又嫁入宫廷颇为受宠。陈家在霁城的地位便如日中天,就连府衙长官都要给一份薄面。
但也好在陈老太爷淡泊名利不问世事。从不借堂侄名声作威作福,反而落得一个极好名声。
这两大家族强强联合,那可真是天作之合般配至极啊!
可是,问题也来了。
自从八年前故东楼家猛遭重创——一群黑衣匪徒黑夜袭来杀红了眼后,楼家小姐在那之后也跟着不见了踪迹。
最坏的结果可想而知,婚约也就不约而同作废了。
可就在陈家转换结姻对象与卢家交好时,故东楼家突然向苍州散布消息道楼家小姐已安然无恙找回。得天独厚。
众人这才知,原来楼家小姐被掳走后,被一高人救下,怜其年幼送入深山佛寺。僧人见她颇有慧根便一留四年,悉心教导。
……如此波折离奇的故事,至于信与不信,自在人心。
就在众人皆已忘记此事时,陈老太爷却以下月六十大寿为由,一纸书信邀请楼小姐登府拜访月余。
玉彻待在陈伯母特地为她准备的小院中。已经来此三日,却次次不见陈让锦。这个中缘由,真是令人唏嘘。
想起出发前哥哥的叮嘱,她心下一横,必须要想个妥帖的办法。既能快速出现在陈公子面前,又能不折损颜面。否则她要嫁入陈家的计划岂不就泡汤了。
初来乍到,她还对陈府人生地不熟。除了每日面见总是把家中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的陈伯母、在别院小憩的陈爷爷,她便几乎整日待在小院中发灰长毛。
就连惊鹊都觉得压抑极了。看着平日里不是出门游山玩水便是到处玩乐的小姐此时没了神气,也跟着心疼。她好想回家。
玉彻拾起陈夫人好心派人送来的女红材料。看着她绣了一小部分的歪七扭八乱七八糟的不知名物体,心想哥哥你真是大意了。想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偏偏疏漏了女红。
照着原来的末尾又接着绣了两笔,房顶顿时传来三声声响。
玉彻和惊鹊相视一眼。不好,她和房顶上的无踪有过暗号,三声代表陈夫人,四声代表陈老爷子。
如今陈夫人未在用餐之际派人前来,多半是有要事。玉彻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陈公子的名号,估计不能是好事。
陈夫人身边的崔嬷嬷说曹操便曹操到。玉彻出门去迎,贴心与嬷嬷打声招呼。
嬷嬷前来传达陈夫人的指令邀她前去大厅一趟,夫人有要事相商。
玉彻只好只身前去,跟在嬷嬷身后绕过了一个又一个园子,方才抵达陈府大厅。
陈夫人微笑起身扶住她欲行礼的上半身,拉她过去前坐。
玉彻盈盈一笑,道:“伯母此次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陈夫人解释道:“这不是这几日你来陈府做客伯母也没尽到地主之谊,委屈了你。让锦那浑小子偏偏是个脾气倔的,一时接受不了突然又出现的婚约。”
玉彻低头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陈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一个眼神崔嬷嬷便上前递上一枚手心大小碧绿清透的玉牌,贴心放入玉彻手中。
“这是伯母的贴身玉牌,可自由出入府中驱使马车。你整日待在院中是会憋坏的,可以随时调遣下人出去走走,感受一下霁城风土人情。”
玉彻露出笑容,冲陈夫人盈盈行礼过后接过玉牌。
又经过了几个园子回到小院后,玉彻掏出玉牌给紧张已久的惊鹊看。
“陈夫人这是在安抚小姐你?”惊鹊问道。
玉彻沉思,“应该是的。陈伯母一向明理识体八面玲珑,这桩由陈老爷子做主的婚事她从未表现出不满,只是对极为疼爱的自家儿子无可奈何。因此对我作出弥补之意,也是怕落人口舌。”
房顶不约而同响起了两道声响。
玉彻指了指,“瞧,无踪也赞同。”
“那小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出去逛逛吗。”惊鹊问。
玉彻攥紧玉牌,站直身体转而来到放行装的地方,在惊鹊的注视下掏出一套淡色朴素衣衫。
惊鹊惊道:“小姐你要换上男装?不可不可,若被陈府其他人看见了那还了得,易生出事端。”
房顶同时敲出一道响。
惊鹊指了指,“瞧,无踪他不同意。”
玉彻歪头叉腰凝眉似笑看着惊鹊道:“谁是小姐?”
惊鹊道:“那自然小姐是小姐。”
“你听谁的。”
“我……听小姐的。”
玉彻道:“这不就得了。”同时看向上方,这话她可不是只对惊鹊说的。
换装完毕后,玉彻想起什么对惊鹊道:“对了惊鹊,刺绣帮你家小姐添上几笔,免得日后崔嬷嬷想起来要检查。”
惊鹊看着扔在床边的一摊,绝望点点头。
“我此次出去为了避人耳目会选择翻墙,不会有事的。等我打听到有用信息,便改日带你和无踪出去逛逛。”
惊鹊感动地扑簌双眼,重重点头。
房顶传来两声声响。
眼下正是正午时分,玉彻凭借往日的翻墙功夫一顿操作猛如虎。悄悄离开陈府,跟随人流来到城南街。
听路人讲这是整个霁城最繁华的一道街,许多富贵人家公子小姐皆会来此游逛采购。
玉彻一听,这就好办了。她要来的,正是这条街。
听崔嬷嬷曾说过,陈让锦平日里除了闭门读书便是找好友出去逛一逛,放松放松。
那么也就是说,她极有可能在这附近碰见陈让锦,即使他们二人没见过,但路人又岂会不知道。
走着走着,玉彻被街头眼花缭乱芳香四溢的糕点美食们吸引,然而下一刻,另有一道声音彻底夺取她的关注。
“听说了没有,让锦哥哥素日里就会和旁人去到品茗馆偷闲,品茗吟诗、谈笑其间呢。”
前方几位有侍从跟随的小姐们正悠闲游逛,步履轻盈。
其中有人附和为首的杏黄色衣衫,“是啊是啊,那不如我们也去品茗馆逛上一逛,说不定还能碰见让锦公子呢。”
“我觉得可以!”
“我也觉得,那我们赶紧去吧。”
留下玉彻一人停在后方发呆。
她品味其中言语,陈公子陈让锦……品茗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随后她当机立断跟上那群小姐们的步伐来到一座高楼屋舍面前。
她抬头看向上方的端庄厚重、笔力遒劲的匾额,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品茗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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