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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请医

“啪”

孟新瀚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孟秋云:“阿姊,你打我?!”

孟秋云厉声道:“打你都算轻的,在外面胡混久了,可还知道大靖律法有哪几条?”

孟新瀚一脸委屈:“哪能不记得,整日里就那些东西顶在头顶上,但这天高皇帝远的,咱们允县都穷的鸟不拉屎了,还要讲究这些吗?”

孟秋云白他一眼:“无非就那几条?那你告诉我,按律例,侮辱朝廷命官要治什么罪?”

“啊?”孟新瀚还没反应过来,只问:“阿姊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咱们这破地方一年到头,连个能上朝的官的衣角都见不着,我哪有恁大的本事,还去侮辱朝廷命官,我……”

他猛然想起来自己方才出言不逊,想要人不快的那位,声音变得磕磕绊绊:“是、是他啊?!”

“怪我昏了头,光听见荣哥儿叫四哥了,竟然没想起来是哪位。”

孟新瀚这才后怕起来,方才祁子荣一跑过来的时候,叫的称呼就给足了他提示。

祁家四子,可不就是那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相爷吗?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回京官,他运气好的很,一来就给人冒犯了,冒犯的还是官最大的。

这般想着,他手掌出了虚汗,一把拽住孟秋云的袖子:“阿姊,他、他不能治我吧?我这好说歹说,也算是他舅舅不是?不看舅面还得看母面呢……是吧?”

孟新瀚不确信地看着孟秋云,想要从她口中得到句“是”。

孟秋云自然听出来他话里那没底儿的样,无情的把袖子从孟新瀚掌心抽走,捋了捋褶皱。

“我算不上他母亲,你又能攀得上什么亲戚?算得上他哪门子的舅舅?”

这话正是他刚才说过的,这会儿跟大耳光似的被他阿姊一个一个地呼过来,呼的脸生疼。

孟新瀚却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急得团团转,千事万事,自己的小命才是要事。

他哀求地一把抱住孟秋云的腿,泣声道:“阿姊,你得救我啊……我可是你最亲的弟弟……”

孟秋云拔腿不动,只能任由他趴在地上关着门大哭。

到底还是自己家的弟弟,孟秋云闭了闭眼,着实不知道自己这个不亲近的“嫡母”在祁子玦心中能有多少薄面。

这孩子自小沉默寡言,憋着一口气地往上考,就是为了能让孟荨出门在外脸上能有些光。

孟荨一死,他为了服丧甚至把上任的日子一拖再拖,生生拖到了今年开春才去中都。

今日被孟新瀚如此羞辱一通,心中难免不生出气来。

思及此,她趁着孟新瀚松手间隙抬脚一踹,将他踹的往一边倒去。

“啪”

又是一巴掌,孟秋云弯腰,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打的是他另一半的好脸。

“夹紧你的尾巴。”她头也不回。

脸颊被扇得火辣辣的疼,口腔内弥漫起挥散不去的血腥味,孟新瀚却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孟秋云连连作揖。

“多谢阿姊救我,我保准老实。”

*

记完了最后一笔账,姜珏收了纸笔,伸手拍了拍在旁边睡得迷糊的祁子荣。

“醒醒,回去了。”

祁子荣晃了晃脑袋,发现肩上搭着一件颇为厚实的氅衣。

他伸出手拉姜珏:“唔……四哥,回去吃饭吗?”

大氅是姜珏刚才叫人拿过来给他披上的,摸着袖子里的手的体温还算正常,这才稍微将心放下了一点。

“嗯,我们回去吃饭。”

祁子荣乖巧地点了点头。

姜珏牵着祁子荣的手,一大一小,一道往主院那边吃晌午饭。

这几天都是这样,他答应了帮忙,晌午的饭就留在主院吃。

“玦哥儿来了?快进来吃饭罢。”

才一踏进主院的门,祁子荣就被两个哑嬷嬷迎了过去,屋里坐着的孟秋云隔着老远朝着她们招手。

姜珏遥遥一拜,把氅衣留在祁子荣身上,先一步进了屋。

大抵是因着这里的主子常年吃药,相较于别地,主院的屋子总会格外暖和一些。

他走进去,周身瞬间便被暖意包围。

陈管事为他拉开椅子:“四公子这边请。”

“有劳。”姜珏入了座,祁子荣也随后跟进来,坐在他的右手边。

自那日莫成运出事之后,祁鸣已已经许久不曾出屋子吃饭了,也是因此,主屋就只有孟秋云一个。

没了祁鸣已,同时也便少了很多人,偌大的祁府正屋,一时候竟显得有些许空荡起来。

下人来布菜的时,姜珏才注意到这屋里那个始终坐着没说话的人。

孟新瀚的双颊高高肿起,左右各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如若只看痕迹,打他的应当是个女子无疑虑。

这段时间他不曾出过府,他是孟秋云的弟弟,就算调戏了府上的哪个姑娘,那姑娘反击应当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狠厉。

所以孟新瀚脸上的这巴掌印,姜珏假装没看见,向主位上坐着的孟秋云问安。

“吃个饭哪有这么多的虚礼,全都免了,先吃饭。”

孟秋云的态度也格外热络,姜珏敛眸。

“是。”

孟新瀚的脸伤成那般模样,硬是一个人都没提。

祁子荣的身体太差,刚才在外面坐着打盹那一会儿还是着了凉,才动了几次氯筷子便断断续续地咳嗽起来。

孟秋云心疼地看着祁子荣,但到底也没有办法,只能开口让两个哑嬷嬷将先将他带下去请医师。

“且慢。”姜珏看着那两个低眉顺眼的溪鬼,抬手拦下。

孟秋云疑惑地看向他,姜珏抬手探了探祁子荣的脉象。

他神色微变,祁子荣身上这病不似一般的先天不足之症,倒像是胎毒。

片刻,姜珏收回把脉的手,神色不变,向上拱手。

“阿荣这身子骨在府中调养多年都没见起色,既然如此,儿子以为不必再拘在一处浪费时间。”

他的视线扫过周遭,孟秋云让下人都退了出去,除了祁子荣身边的两个溪鬼。

孟秋云见他踟蹰不言,宽慰道:“这两人都是我从母家寻来的哑奴,在这里也无妨的。”

姜珏脸上挂着笑:“非是儿子疑心重,只是这不可说者未必不可向外传信,儿以为,还是多防备一重才是。”

孟秋云垂眸思索,还未开口,却听见有人比她更快出声:“这是什么意思?这两人乃我阿兄亲手挑的人,难道我阿兄还能害自家外甥不成?”

“闭嘴,我说的都忘了?”孟秋云瞪他。

祁子荣依旧疑惑地看着这三个奇怪的大人,他在方才已被姜珏拉进了怀里,整个人被大氅裹着,暖洋洋地犯着困。

在这样的境况下,他打了个哈欠。

被孟秋云这么一警告,孟新瀚骤然想起眼前这个小辈并不是一般的小辈,一时哽住,悻悻地闭了嘴。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之深远。

姜珏能懂孟秋云的心中为何犹疑,只看孟新瀚的模样,也知道她母家关系应该不差,于是耐心解释道:“儿子不知这二人是舅舅亲信,只是以为如若是为了荣哥着想,不如多上些防备也好。”

“一时失言冒犯舅舅,儿子赔罪。”他的态度恭敬至极,任谁看了都挑不出错处。

便是刚才忽然蹦出来的孟新瀚都开始在心里反思自己。

祁子荣还在姜珏怀里睡得迷糊,最终孟秋云做出决定:“都出去。”

屋内只剩下了长幼四人。

姜珏不动声色,先是看过孟新瀚,确定这位没那么多脑子,也没那害人的心思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母亲在怀着荣哥儿时,可曾用过什么东西而导致身体不适?”

孟秋云听着他问的话,她的一颗心都挂在祁子荣身上,自然注意到了姜珏刚才把脉地动作。

她回忆起自己怀着祁子荣的时候,因为有身子的时候年纪已经大了,所以几乎日日都是不舒服的,因此也记不起有哪一刻是吃了什么,或者用了什么才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转问道:“你的意思是?”

姜珏不言,只是继续等着。

孟新瀚听这话,原本又想发火,却思及姜珏的身份,硬生生地变了态度:“应该没有,我阿姊怀孕的时候,衣食住行都是我们娘家人管着的,那些个旁的什么人,都不能近我阿姊的身。”

孟秋云点了点头,她得子不易,为了能平安把这孩子生下来,里里外外是小心再小心,直到祁鸣已的姨娘众多,那段日子,连中馈都是交给家中的老太君的。

后面祁子荣平安降世,却是个一步三喘、弱风扶柳的,又操碎了她的心,直到前些年老太君驾鹤西去了才逐渐又拿回掌家权。

姜珏若有所思,却故意开口:“所以在当时跟母亲有所接触的人,只有孟家本家?”

果不其然,听他这语气,孟新瀚忍不住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他一说,姜珏状若恍然道:“实在是冒犯小舅了,外甥并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刚才把脉之时,外甥觉得阿荣的脉象并非只是一般先天不足所致。”

孟新瀚想要开口说他胡说八道,却看孟秋云听得认真。

“玦哥儿此言何意?”

姜珏把自己把脉把出来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说出:“儿子才疏学浅,先前考学时粗读过几本医书,只觉得荣哥儿这脉象与一毒物入体的状况很像。”

他顿了片刻,说:“只不过儿子到底才疏学浅,至于到底是不是这样,还得请医师看了才能下定论。”

说着,他将怀里呼吸均匀的祁子荣放在小榻上。

“若母亲信得过我,还望能再请医师替荣哥儿看一看,只是不要府医。”

“最好连县里的医师也不要请。”

这状况着实突然,祁子荣羸弱之躯这么些年,病案上一直写的是先天体弱之症,怎么他一把脉全给推翻?

祁子玦是考了个状元没错,但也不能仗着这个,连医师的活都抢吧?

孟新瀚终于忍不住了,说道:“这话没有道理,祁府上的医师也是家里人亲自挑的,都是老人了,怎么你说不成就不成?”

“就算你是,你是丞相!那也不能这样胡说八道吧?”

姜珏看他,丝毫不避退:“小舅说的是,那便当做今日是我在胡说也罢,还请母亲恕罪。”

“你!”

他丝毫不争,更叫人摸不着头脑了。

尤其是孟新瀚这种在一开始就对人抱了偏见,在听到他进也是退也是的时候,尤其是没了头绪。

“好了,你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说话做事如此不稳重,像什么样子?”

孟秋云看向姜珏:“你所说的话,容我再考虑考虑。”

“是,儿子告退。”

姜珏并没指望她能一开始就相信,依言退下。

等到姜珏一走,孟新瀚便开口问道:“阿姊,你这个便宜儿子他到底是好的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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