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带着小鬼官绕到那群人后面，与他们隔开段距离。
这群人统一穿着红色长袍，头发都高高束起，用两根红色似玉非玉的长发簪固定，说是发簪，看着更像是筷子，脸上全部涂满白粉，眉毛描的黑而粗，直冲太阳穴，嘴角两侧点了两个拇指肚大的朱红色印记，要不是他们三魂七魄还在，还以为是纸糊的娃娃成精了。
“大人，他们为何如此打扮？”小鬼官扯了扯谢衡衣角问道。
“谁知道？一个个画的猫抓的似的，品味着实恶劣。”说着还面露嫌弃。
小鬼官看了眼谢衡，明明自己连冠都没有束好，衣服也揉的皱皱巴巴，还好意思对别人的装束评头论足。
小鬼官又问道“大人，您不是蛮——英勇的很，咱们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们进。”
小鬼官嘴收的快，谢衡还是听到，不就是说他蛮横乖张，狠戾无常，怎的都习惯了，也没发难，“我若能直接进去，那还轮到你帮忙，那上面的结界我打不开。”
说罢，小鬼官才注意到，宅子上方幽幽罩着层东西，怎的城墙拆的了，一个结界把着混世魔王给难住了。
“怎么称呼？”谢衡突然问。
小鬼官愣了愣，对于突然正常进入正常聊天的谢衡有些惊讶，“八十一，在无常殿我排八十一，叫我八十一就行。
谢衡没多说，就嗯了一句。
两人跟着走到宅子门口，小鬼官偷偷瞄着宅子门口，漆红色的大门，青石院墙，房檐青蓝色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幽兰色的光，甚是气派，一对红灯笼泛着幽暗的光，按道理来说，这种大宅子门口该有两头狮子镇着，可这门口连棵树都没有。
门口站了个小老头，头发花白，佝偻着腰，一脸褶子开花似的，老头身后站了两个小童，估摸着七八岁。
那些红袍人拿着罐子，或是壶，或是精美或是简陋，全部用黄符封口，老头会捧着那个罐子仔细观看，然后让身后的七八岁大的小孩放入一个个的盒子里，再用黄符封住。
“大人，他们拿的是什么？”
谢衡应该是心情不错，拖着懒调说道：“那里面啊，是恶鬼。”
“恶鬼！”
“没多大事，也就让你跟他们过两招。”谢衡打了哈欠，说道。
“什么？……和恶鬼？”八十一在地府当差怎会不知道恶鬼有多厉害，恶鬼依怨气而生，以戾气为食，能被称为恶鬼，绝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难怪之前怎么问都不说，原来是怕他跑了。
“不是什么难事，你怕什么？”
不是难事？你谢衡是鬼差，能成为鬼差必是得武力凶悍，力抗千军的角色，他们的法器全是冥王亲手打造，寻常灵鬼被法器所伤都会魂飞魄散，对他这个徒手拆城墙的人物而言可不是说不是什么难事。
“大人，我这……怕是不……”没等八十一说完，谢衡打断道。
“老黑近来怎么样？”
得，这是不给他任何辩解摆脱的机会。
“你们二位是？”老头沙哑的声音传来。
“来这还能干什么？”谢衡抱住胳膊，懒懒的往门上一靠。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收起脸上谄媚的笑，一脸褶子塌下来，像个泄气的薄皮软皮球。
他白了谢衡一眼，挺直腰背。
原来这老头不是个驼背。
“去去去，这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那你说怎么才能进？”谢衡摆出标准的假笑道。
老头撇了谢衡一眼，哼道：“要提前打过招呼才能进。”
“哦？”谢衡仍是股懒调，半眯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说着抬手往漆红的大门上拍了一掌，一尺多厚的门吱吱晃了两下从落掌的地方裂开。
老头打了个哆嗦，褶子里睁出一双浑浊的老眼，白眼仁多，黑眼仁小看起来十分难受，下垂眼皮盖住半截眼睛，丑的出奇，谢衡脑袋里一瞬间闪过刚刚少年那含带笑意眼睛，更觉得老头这双眼睛丑的厉害。
“那这位大人……您的瓮？”
谢衡抬手指了指同样被吓到的八十一，“这儿。”
“您这……”
“散养的。”
老头“……”
八十一“……”
谢衡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刚刚拍门的手，抬脚准备进门，老头急喊道“：大人，那个……”
说着伸出同样满是褶子的手，这意思是……要钱。
谢衡见状，道：“今天出门急，没带什么钱，不过……”抬手摸向腰间，腰带上镶了块蓝到发黑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老头大喜过望，这人虽然脾气怪，出手倒是阔绰。
谢衡摸着那块宝石，嘴角的笑意越泛越大，猛的一拽，银白的光闪过，老头已经被按在墙上，一把软剑抵在老头的脖颈上。
“老先生，你看这把软剑够吗？”软剑闪着寒光，剑身极薄，剑柄处赫然就是那个蓝宝，谢衡说着手上加重了力道。
老头往后抻着脖子，皮都抻平了，哆哆嗦嗦地说：“大人……大人请进。福安，福安，快送这位大人进去。”老头忙叫旁边的小孩请谢衡进去。
谢衡抖抖软剑，收回腰间的剑鞘中，回头冲八十一挑了个眉，“小九，走。”
谢衡松开老头，老头一下软在地上，待两人走后，另一个小孩扶起老头，问：“先生，他们还没有拿僻鬼符。”
“送上门的猎物，护着干嘛。”老头抓着小孩站起来，盯着两人的背影“关门，开盘。”
谢衡带着八十一过了院廊，这宅子修的倒是雅致，只是黑的很，静的有些诡异，外面顶好的月光却照不进来，两排样式别致的烛台，裹着一层厚厚的黄符，昏暗的光独独照亮一条路，灯后却半点也看不清楚。
“大人，这灯外面好像不太对劲。”
谢衡扫了一眼两边，连个八十一都看的出来不对劲，谢衡自然感觉的到。
这路不宽，谢衡往边上靠了靠，那灯上的符纸足足裹了一寸厚，只留了透光的一圈洞，那符纸谢衡再熟悉不过了，正镇魂避鬼的驱鬼符。
谢衡抬眼看了那个叫福安的小童，给了小鬼官一个眼神，掐咒造了个分身，继续带着八十一跟着小童。
自己则打开灯台，拿了节蜡烛，抬脚绕到了灯后。
刚一过来，一股子阴气扑来推了谢衡个踉跄，眼前，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新鬼旧魂，不下百数，阴气之重，谢衡都感觉到了压抑，但是这些鬼不太对劲，全部都木木的站在原地。
没了意识的游魂也就算了，但这里不乏有穿戴整齐的新鬼，按正常来说，虽说不至于伤人，但至少也不该这般没有半点反应。
谢衡举着蜡烛，缓步靠近，距离最近的一个是位姑娘，头插一支坠着银铃的簪子，穿戴不似寿服，也不似游魂衣衫破烂不洁。
看着有些眼熟。
那姑娘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垂着头，背对谢衡，谢衡靠近，轻咳一声，沉声道：“过来。”
姑娘似是听到，猛的抽搐颤抖起来，银铃跟着叮铃铃一直响，像是上了发条的劣质玩具，诡异僵硬的转过身，头猛的扬起，接着歪向一边，黑发遮住脸，一只眼从发缝中露出，没有黑眼仁，一片猩红，却能感觉到强烈的目光。
除了戾气过盛的厉鬼，一般的鬼，听到这一声，都会被镇个七七八八，那姑娘静了下来，一步一晃微微颤抖着向他走来，停在他的面前。
谢衡打量了一下那姑娘，七魄未散，三魂尚全，分明是个生魂！
轻轻撩起姑娘面前的碎发，一入眼便是那双不停翻动地猩红的眼睛，甚是诡异。
细看起来，竟然是今早昏迷在街上的姑娘。
谢衡抬手伸向那姑娘额间，手指轻点，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控住心智，他手指吊着法力想探清楚那是什么，那东西起先很是乖巧，却突然在姑娘的魂里四处乱窜。
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股力量把谢衡弹开，震的手指发麻。那姑娘似是十分痛苦，嘴里呜呜直叫，听着瘆得慌，这情状和刚刚在宅外那只一般无二。
“大人还是不要动她为好。”清脆的嗓音在院中响起。
谢衡转头，两点红光缓缓靠近，少年手扶长刀，款步走来，那红光正是少年耳朵上的耳环。
他怎么进来的？谢衡转念一想，宅子外面的结界自己尚且没有办法破开，唯一能进来的只有那副刚刚被打断的门。
“她魂魄中有东西，虽说不知道是否会伤人，但还是不要随便碰的好。”说话间已经走到谢衡身边，绕着那姑娘转了两圈，抬手便拍向那姑娘背心。
“别……”谢衡刚要制止少年的动作，却见少年抽出一团黑色的东西，那东西似虫似蛇，带着一层黑雾，绕在少年的小臂上不停蠕动，黏糊糊的甚是恶心。
少年皱眉，露出嫌恶之色，谢衡未见过这种东西，无口无眼，不像是动物灵兽，没有任何气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邪气，看着就让人心底起毛。
“快松开，这东西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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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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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散养“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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