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雪停了,是在司马昭如病了那么多次醒来后见到的唯一一次雪停。
司马昭如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青青单手撑着头睡觉,摇晃间他惊醒,第一时间去看司马昭如:“大人,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是不是在第一次我到江南的时候就和江涟有交集了?”司马昭如的声音很虚弱,有气无力的。
青青站起来时身体一顿:“是。”
“是不是我曾经就和他好过?”
“是。”
“哈!”司马昭如自嘲,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他伸出手捂住眼睛:“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昨日刚刚回来,现在正是第二天早上,需要些什么?青青去找来。”青青一脸担忧地看着司马昭如。
“匈奴的人来了吗?”
“未曾。”
司马昭如松了口气,起码不用那么快见到江涟。
也不知道这一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而在另一边,江涟带着大批人马在城南和大单于接头。
“已经圆满完成,大单于,还有何事?”江涟单独来到大单于的房间。
“很好,应该没伤着人吧?”大单于给他倒了杯热茶:“坐下吧,孤家同你讲些事情。”
江涟坐在他面前。
大单于说:“孤家没有文化,也不知道该怎么同他们商议,你读的书多,就让你去吧,总不会像孤家那么容易吃亏,你也老大不小了,进宫的时候就同他们以联姻的方式进行吧,先前孤家就听说你有一个十分中意的人在这里,你看着办就好,银川和盐池的全部权力都要拿到。”
“大单于,我喜欢的并不是什么世家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他是一名男子,我其实也并不渴求左贤王的位置,但是我真的很想要娶他。”江涟不带丝毫犹豫,好像准备好承担自己说出这话的后果一样。
江涟的这番说辞可能是真的下过决心的,大单于的敲着桌子的手指一顿:“你随便吧,孤家清楚的知道你,你做事有分寸,儿孙自有儿孙福,孤家年纪也大了,管不了那么多,那你可以和我说说你喜欢的人吗?不想也没关系。”
江涟笑着,很单纯的开心的笑:“好啊,我喜欢的人他特别强大,他叫司马昭如,字是朝阳,前御前大总管,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能言善辩,骑马射箭他也都会,大韩能有如今的强盛也多亏了他,但是我好像伤到他的心了,嘿嘿,”江涟傻傻地抓了一下 他的后脑:“也不知道这一次他能不能消气。”
“你也会有今天啊,没事,到时候联姻了就可以把人绑在身上了。”大单于喝了口茶:“你说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司马昭如啊。”
大单于的笑脸变得僵硬:“啊?”
“有什么问题吗?”
“还记得孤家曾经和你说过我唯一一次骑马输掉的时候吗?”大单于居然面露感慨,却又很轻松地笑:“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江涟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赢得人是他?”
“对,那一年他二十五岁,孤家可是实打实地对他刮目相看。”
二十五岁......江涟愣住了,半张着口,许久才说:“他回来过?”
那年正好是江涟的弱冠礼的时候,可是这么大的一件事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甚至都没能见到这个能令一个部落首领佩服的人。
大单于也想了想,豁然道:“那年你出去了,说要好好看看山水,他还带了一个礼物给你。”
“礼物?什么礼物?”
“一副马鞍,你没见到?”大单于看着江涟。
“马鞍......是不是上面绣有一枝桂花的那个?”江涟说着,语气中带着些许兴奋,嘴角是挂不住的笑,眼底荡漾着一汪春水,干净透亮,大单于鲜少能看到他这个如孩童般的表情。
大单于抬手一摸他的脑袋,大手在他的耳朵上停留一会儿,收回手才缓缓说:“是,那一份礼物我还特意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想着让你看到,那么多来宾的东西我都撤走了,就留下了那么一样在那里,应该看到了吧?”
“看到了,当时特别喜欢来着,我还以为是您送给我的,还耍心机撤走其他礼物想让我看到,当天我就给我的马装上了。”
江涟心里其实在庆幸,庆幸当时自己没有视而不见,那个马鞍他一直在使用,上面的那枝桂花就好像会散发无穷无尽的香气一样。
“去休息吧,明天就要进宫了,我再去处理一些事情。”
“好。”江涟起身往外走。
大单于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其实他现在已经可以带上象牙了,他已经开始日趋强大了,之后肯定可以超过他的两位哥哥,乃至大单于。
现在的社会呈现出了一种新常态,但是大单于没有无视,反而倍加珍惜这种变化,这是发展的一种变化,也不知道未来能走多远,几百年的基业,十几代人的拼搏,哪怕摇摇欲坠,不也是到了今天?
大单于沉思许久,他就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面拿出了一支象牙,这是两年前部落里面的一只公象自然死亡前割下来的,现在依旧有光泽,部落里面每当有一直大象死去时,就意味着这个族群足以延续,而象牙就是每个大单于的必须品。
那一个晚上,夜十分安静,外面的雪愈下愈大,象牙也愈磨愈小,想了许多许多,最后也只是轻轻一笑。
江涟立在床边看着雪景,远处没有亮光的地方看得不太清楚,今天没有月亮,天空显得有些许孤寂,白雪纷纷而下,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得更大。
手里是温暖的桂花酿,鼻尖还萦绕着桂花的香气。
江涟出生在一个温暖的春日,那天百花齐放,他降生在世界上,那一天部落里庆祝着他的诞生,大单于给了他一个名——涟,在外随母姓,叫江涟,在内随父姓,叫呼延涟,在他的记忆中,大单于和自己的母亲十分相爱,但是母亲在很久之前不幸病逝,之后自己也同大单于的交流就减少了,但是大单于依旧对他关注有加。
“昭如,你应该一点都不想我的吧。”江涟最后远眺一眼幽深的夜空,转身关上了窗。
第二日准备进宫的时候,外面飘着大雪,一瞬间就感觉到今天比往日都要寒冷。
江涟翻身上马,一行人就朝宫中骑去。
街道上面没有什么人,偶尔经过队伍的人也会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审视着他们。
临出门前,江涟接到大单于的指令去往他的房间,那是他第一次戴上象牙,哪怕是自己的大哥二哥都没有过。
那是一个象牙和玛瑙组合起来的配饰,有戴在头发上的,也有一对耳饰。
象牙是部落里面最珍贵的存在。
宫门为他们打开,里面和他们身上的穿着显得格格不入,高大的红墙,一眼过去辉煌的建筑,绿瓦被白雪覆盖,眼前却不仅仅只是有雪的苍白,好多种颜色冲击着眼睛,感觉好像这座皇宫不会因为冬天而显得死气沉沉。
有人来迎接他们,可能这个就是大国礼仪,他们一路朝里,经过了数不清的道路,身边经过的都是清一色的太监和宫女。
风雪也有了减小的趋势,众人来到堂前。
“匈奴使臣,欢迎欢迎。”
江涟对他们行礼:“希望此次谈判能达成双方的意愿。”
在座的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涟,特别是韩谦诚,明明在之前见过他的,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双方以这样的身份,司马相如也不敢相信,那个曾被自己说成是司马昭如金屋藏娇的人。
江涟抬起头,扫过注视他的众人,没有看到自己最想见到的司马昭如。
其实在司马昭如的寝宫里,他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青青在旁边守着,窗外的雪却越下越大,雪中参杂着风,也有雨水的湿润。
今天真的太过于寒冷了,只不过看了一眼雪,就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咳咳咳.......”司马昭如紧锁眉头在床上咳嗽,青青连忙拿来温水,扶着他轻轻灌进去。
“什么时候了,他来了吗?”司马昭如的嗓子像是含了刀片一样,沙哑又疼痛,
青青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回:“他们已经到了,都在商讨着。”
司马昭如撑起身:“我去看看。”
“您不用去了,您再休息一会儿,等时间到了会有人来叫我们的,现在他们也都在休息,皇上也想着等您醒来的时候再好好地同那边的人说。”
“好吧,你先去忙吧,我现在想睡一会。”司马昭如的眼皮很沉重,身体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一样,但是又觉得寒冷,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现在雪下得很急,要是在院子里赏雪喝酒,也不免是一件快事。
很久很久都没有坐在院子里赏雪了,在之后的很久,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司马昭如沉沉地闭上眼睛。
青青在床边停留许久才转身,他来到门口开门,迎面而来的是风雪的寒冷,他抬眼看着站在门前的人:“进去看看吧,不要吵到他睡觉。”
“谢谢。”江涟和他说,青青却翻了一个白眼,给他让了些位置。
这么冷的天,江涟站在外面那么就连声音都没颤一下,要不是跟在他身后的人冻得脸都紫了,青青从旁边拿了把伞:“过来吧,冻死人真的很晦气。”带着他们去旁边的房子里面烤火。
现在这个时候司马昭如的寝宫是没有多余的人,全部都被王玉叫走了,现在就是青青在给他们烧茶。
几个彪形大汉围坐在一个小小的火炉前,手上的茶杯就跟他们的两个手指头一样大小。
“等身体暖和了就离开这里吧,我还有事情要忙,你们随意。”青青给他们烧了足够的茶水就离开这里了,这群人感觉一个拳头就可以抡死自己,再多呆久一点都感觉会死。
外面的风很大,哪怕窗户关严实了也会被拍打出一些声响,江涟站在窗边,他看着床上躺着的虚弱的人,他伸出手,却不敢去触碰。
自己的手太粗糙了,可能会弄疼他,他现在睡得很安稳,不能弄醒他。
“怎么又瘦了?”江涟看着他的脸,没有了之前的红润,只有病态的苍白,眉毛依然是黑色的,睫毛也很卷翘,嘴唇却不再红润,可能是因为睡梦中不太舒服而轻轻抿着嘴唇。
江涟跪坐在司马昭如床边,他只是呆呆望着床上的人,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在微弱的烛光下依旧可以倒映出浅浅的人影。
鼻尖依旧是熟悉的香气,掺杂着让人有些许不快的淡淡的药味,甜蜜之中带着一丝微微苦的感觉。
许久,江涟才缓缓起身,他来到床边,把堆积在床边的雪都拿手扫干净,打开了一些窗,让冷风吹进来,房间里也不再那么让人闷热得喘不过气了,打开的这个高度正好足够从司马昭如那个角度看到外面的雪,庭院里栽种的墨梅已经开了,红色的花瓣特别艳丽,醒来的时候看到心情应该会很好吧。
江涟在床边等了许久,直到天黑了,宫女陆陆续续点上了灯,江涟才有了些动作,他起身,布料发出一连串的沙沙声,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转身离开了。
一行人全部立在院中,哪怕风雪全部都吹打在身上,他们也没有动。
江涟看着紧闭的门:真可惜,天黑了,他不能看到窗外的墨梅盛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也没有过多久,青青正好忙完回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跟石雕一样高大,他经过江涟,想进去叫司马昭如起来吃饭,江涟却意外地叫住了他:“青青,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青青驻足,他转身,好看的眼睛十分警惕地看着江涟:“你要说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江涟听出了他话语里面的冰冷之意,但是却丝毫不在意:“你家大人这样子有多久了?”
“很久了,我真的谢谢你。”青青翻了一个白眼准备转身时,江涟就继续说:“你应该是陪嫁丫鬟,毕竟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记得帮我好好照顾昭如,我会尽量不出现在他面前。”
青青轻嗤一声,满是嘲讽之意,语气也很冰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子的感觉:“我家大人我自会好好照顾,就不劳您费心了。”
一片静谧中,门被打开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江涟抬眼就对上了他的眼睛,就在那一瞬,司马昭如就慌张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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