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夜,风穿过灵兽之森层层树影,尘土扬起月下绚烂的泡沫。影子急闪过,戳破泡沫带来的宁静。
洛明境后退急闪躲过灵兽的攻击,举起手中的西格绍尔朝身后连射几抢。那是一只半化形的蜘蛛灵兽,上半身体为人形,而下面为蜘蛛的身体,指尖吐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蛛丝从四面八方向洛明境袭来,直指他胸口。
洛明境侧身,用背部硬生生扛下这一击。背部的布料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顺着背部曲线滴落,在草地上晕开一层盖一层的血腥。洛明境不受力的支撑,直直跌跪下去,可左手依旧死死护在胸前。那里躺着一只鸟类灵兽,呼吸极度薄弱,虚弱到体型缩小到只有巴掌大小,羽毛上的血迹干涸已失去原先的颜色和光泽。
“我是只讲道理的灵兽,把那孩子给我,我可以让你安全离开灵兽之森。”灵兽悬于洛明境身前,丝丝白发半悬空中。
洛明境稳住身体,用拿枪的那只手背抹掉嘴角的血迹,“做梦!”。
强力闪光弹骤然炸开,对面灵兽下意识挡住眼睛。待其回过神,原地哪还有那一人一鸟的影子。
“都给我去找!”灵兽的声音传过,森林躁动,成批的蜘蛛在森林里散开,四处寻找猎物。
夜晚的森林神秘却带着深不见底的危险。
洛明境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身子止不住颤抖。他缓慢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布料完好的那边轻轻裹住怀中的鸟儿,又轻轻环抱于胸前。一人一鸟蜷缩在这个小小的塌方山洞。
“小鸟,我给你喂过新研制的灵兽药水,暂时死不了。”洛明境声音因背部的疼痛不受控制的颤抖,“现在只能寄希望闪光弹能引来什么能与那个大蜘蛛抗衡的东西,不然我们就要一起交代在这了。”
洛明境看着怀中的鸟儿,他本可以不救它,这样就不会落得现下的处境。可他就是做不到放着一个有可能活下来的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
不知是受背部伤口影响,还是终于喘了口气,洞内的月光越来越稀薄。洛明境往自己大腿用力一掐,努力睁大眼睛,却无丝毫作用。他拾起身边的石块朝着小腿奋力一砸,鲜血混杂着泥土的味道扑鼻而来,他将鸟儿紧紧圈在怀里,重重栽倒在地。
再次醒来,明亮的光线刺向眼膜,不得不将手遮于眼前,眯上眼睛适应。下意识探索胸前区域,寻找着什么。
“醒了?”一名穿着白大褂,扎着高马尾的女士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份病案。
“如兰?我怎么回来的?和我在一块儿的那只鸟灵兽呢?它怎么样了?”熟悉的人令洛明境紧张的心情得到些许缓解,挣扎着要爬起来。
“欸欸欸,”祝如兰摇高床靠背,洛明境这才发现自己在病房内,“你倒是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情况 ,就不好奇你昏睡了多久?”
“嗯…我昏睡了多久?”
祝如兰见状怒其不争的翻了个白眼,“救援队发现你们的时候你发热昏迷伤口还严重发炎溃烂,抬回来昏睡了整整七天七夜。”伸出手比了个七的手势。
“哦,那小鸟呢?”
“它现在在基地好好的,能吃能喝活蹦乱跳。”祝如兰扯出一个想打人的假笑,“说起来,那个和你打起来的蜘蛛灵兽已经被协会处理了。人家尸体都入土了你还在睡。”祝如兰抄起病案本就往洛明境脑袋上伺候。
洛明境双手抱头,“这里有人袭击病患啦!“
“你脑袋伤到了?我怎么不知道?“祝如兰依旧一记白眼,”不过你老实说,那鸟你在哪找到的?经研究基地确认它是贝努鸟。 “
“贝努鸟!不对啊,我记得贝努鸟很大一只啊。“
祝如兰见洛明境有些激动感觉压住他肩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洛明境意会,捂住嘴朝祝如兰投去一个求饶的眼神。
尽管这是个人,灵,神三方共存的世界,可贝努鸟作为这个世界不死神鸟不知为何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历史中。
只有少部分人能从机密文件中得知些许贝努鸟的信息。
“好像是濒死的时候会通过缩小身形保存体力。不过你现在去基地就能见到约2米体型的贝努鸟了。”
“真的?”洛明境马上提出要去见见这传说中的贝努鸟,祝如兰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这是他豁出性命救出来的。单这一点就让身为医者的祝如兰敬佩。
“不过我得提醒你,贝努鸟的事上面军方高度重视,下派了新人员接手协会,听说手段极其狠辣。你以后小心点,注意不要冲撞了人家,省的人家在协会给你穿小鞋。”
“唉,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在协会跟谁有深度接触过吗?都是萍水之交而已。”说着从病床上爬起来,活动活动停摆了七日的四肢,像是要出门大干一场。
沉寂的黑暗中,一位金发少年立于其间,清浅的水波自脚底荡漾开。他垂下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看不透的情绪,伸手欲触摸什么,又迟疑着缩回了手。
远处的黑暗中升起一缕微弱的光亮,逐渐凝聚成一扇门。
金光自少年眼底一闪而过。
他迈出迟疑的步伐向那扇门走去,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言语声,来自那扇门后。
“它……反应……!”
“调取……观察……录像……”
“……结果……生物……灵智……”
少年的脚步由迟疑一点一点转为坚定,最后奔跑起来。浅薄的水波随着快进的步伐激起水花。
门后洛明境的面庞逐渐清晰,少年琥珀色的眼睛中白光流转闪过,他张嘴拼尽全力却只能发出轻微声响。
“哥……哥哥……”
少年穿越白光,重重跌进土地,脑袋还撞到了面前的玻璃。
眼前一黑一白闪烁着,一股强大的吸力席卷撕裂着少年的脑袋,像是要将少年强行带离这个世界。
少年强忍着欲裂的脑袋,用尽全身力气举起因疼痛而止不住颤抖的手,只能虚虚触碰面前的玻璃,努力寻找那模糊的身影。
一只比他大的手掌隔着玻璃与他触碰,是洛明境。
“哥哥……”
少年极力扯出一个在外人看来毫无察觉的笑容。
下一秒,他的意识便再度陷入一场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他清晰感受到身体被拆解,灵魂被剥离,疼痛驱使他做出反抗,可他却无法动弹,无能为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从自己身体中剥离而出的彩色泡泡渐行渐远,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泡泡中一幕白金色幻影一闪而过。
少年瞬间红了眼,应激去抓取那触摸不到的泡沫。
“把他还给我!”
“还给我!”
少年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他想奋力大喊可嗓子却再也发不出哪怕是极微弱的声音。
求求你……
我不要忘记他……
可他只能任由身体向下坠落,任由黑水侵袭,模糊眼前的一切。
……不要……忘记……
…………
……谁?
少年艰难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在一处疑似治疗间的地方。
这是协会为其设置的专属治疗间。
病床边围着几名不认识的工作人员。而洛明境就在他身侧,像是寻求安全感,他朝洛明境的位置不着痕迹的挪了挪。
人群中站着一名高挑的男子,一身军装,面部阴冷,看着就像个杀人不眨眼的种。
观察员向男子讲述事件经过和最新的研究报告,内容雍长,听得人犯困。概括来说就是希望将贝努鸟移交总部由更先进的技术和更强的安保进行看管。
报告结束,观察员给出最终的结论。
他看着面前这位一言不发的男子,攥紧手中的报告单,等待其发出下一步指令。
据说军方派这位年轻的会长来的时候授予他有效处决权,仅上任几天就处决了多名灵兽猎人,最大效率的解决协会怠惰**现象。
给观察员几条命都不敢催促,哪怕他迫切希望自己的建议得到审批。
“不可以移交总部!”未等男子发言,洛明境便跳出来驳回观察员的提议,“总部只会将他圈养起来进行研究。可他现在是人,难道要他向动物一样一辈子活在生物舱内吗!”
观察员张口刚要反驳,话就被洛明境堵了回来。
“说的好听有更先进的技术更强的武力,说到底只考虑着怎么研究他,有想过他的想法吗?”
洛明境居高临下盯着观察员,强大的气场压下来,观察员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你们这么想把他移交总部不就是为了向上面邀功吗?把化形的贝努鸟交上去,得到的赏品够你荣华富贵一辈子了。”
说着就要冲到观察员面前,被男子伸手拦下。
“冯明钦你要拦我?!”
原来这位年轻的会长叫冯明钦。
冯明钦不言,转头看向少年,“你什么想法?“
少年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只好伸出手拉住洛明境的袖子先让他冷静下来,随即朝冯明钦摇了摇头。
洛明境见状,环住他,向众人发出警告信号,活像只护食的狮子。
冯明钦皱眉看着面前的一幕,“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能听懂就行,认同点头反对摇头。”
“你不想去总部?”
少年点头。
洛明境见状不禁疑惑,他刚化形的时候明明会说话,怎么现在一副不会说话的样子。?
“那你想回灵兽之森?”
摇头。
“那你想去人类社会生活?”
少年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抬头看着洛明境发出询问讯息。他并不清楚面前这个豁出性命将自己救出险境的人类是否愿意接纳自己。
“你想和他一起生活?”
点头。
“知道了。”
冯明钦看着洛明境,询问其意见。洛明境看看冯明钦,看看拉着自己袖子的贝努鸟,“如果你们不伤害他的话,我可以负责他的后续生活。”
“观察一周,没问题的话你来接他。总部那边我解决。”他抬手,在场人员意会,只留洛明境和少年在治疗间。
洛明境对着门口叹了口气,拉把椅子坐下,“以后你就是我家人了,在人类社会生活还是得有个人类名字,你有想好自己要叫什么吗?”
少年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洛明境又指了指自己,示意洛明境给自己取个名字。
洛明境点着手指思考,少年有一双琥珀般的眼眸,透过那眼可以感受来自历史尽头的沧海桑田。
“洛遗珠。有沧海遗珠的含义。怎么样?“
洛遗珠用力点头,因为太过激动险些从床上摔下来,洛明境赶忙扶住他。黄昏的微光透过窗户散在洛遗珠栀子色的头发上,暖意钻进每一根发丝,最终掉落进他琥珀色的眼里。
洛遗珠朝着洛明境露出一个笑,笑的那样明媚,那样灿烂。
起初洛遗珠要留在云城的事遭到总部的极力反对,不知冯明钦用何种手段说服总部领导,结果是洛遗珠可以留在云城生活。
而洛遗珠也完成了他长达一年的社会化训练。
至此,洛遗珠正式进入人类社会生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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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洛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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