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留在安王府，至于离开京城——”
顾相低笑一声，往前迈了半步，与她隔了不过一臂之距。他微微躬身，一双黑眸牢牢锁住她，视线从她泛着粉白的唇畔缓缓上移，一字一顿：“还得看我与那人之间……鹿死谁手。”
尾音像带了钩子，最终化为一抹讥诮的笑意。周遭的空气仿佛凝住了。凝月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心跳快得发紧。
这在医书上称作面赤，心火浮动、气血上涌之兆。
他果然是要谋反。
虽一早有所猜测，可真从他嘴里听到时，还是不免心颤。她喉间飞快地滚了一下，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问询生生咽了回去。
顾相转身坐到案台前，慢条斯理地研磨起早已干涸的砚台：“下去吧。后日随我进宫。”
门扇开阖，屋内重归寂静。
饱蘸浓墨的笔尖游走于宣纸之上，似有千钧之力凝于毫端，随着心境由疾转徐。条案上的熏香早已燃尽。
顾相忽地停笔，待墨迹干透，他拿起纸张，墨色透背，隐约显出一个图腾。
“子霄。”
他卷起纸卷递向前方，一道身影快如疾风，瞬间闪现。
“主子。”
“此信快马加鞭，送至贺兰逸手上。记住，要快。”
子霄抬头接过：“是。”
**
“月姐姐，子鸾姐姐，快看，这个福袋好精巧啊。”
除夕前夜的京城，属益民街最热闹。
相传沉国太祖皇帝与宁德皇后的初见便是在此条街道，自后相濡以沫，白首不渝，宁德皇后死后，太祖皇帝赐名这条街道，本是爱的象征，却又思及宁德皇后一生勤俭爱民。
“万民安，则皇上之安，万民福，则皇上之福。”耳边已再无规劝知音，赐名“益民街”，凡商户皆减税三成。
如今这条街道向着东西两边延伸，店肆林立，相隔一条运河，仿若繁华热闹的上河图在眼前舒展开来。
凝月穿梭在街道两旁的铺子间，糕点小食、脂粉首饰，一样样从眼前掠过。
路过一家铺子时，正巧听见店家吆喝着亲手制作的福袋。小云立刻被吸引过去，在摊前左挑右看，伙计上前比划了几句，她便欢快地朝凝月喊了一声，跟着伙计蹦跳着进了屋。凝月想拦都来不及。
“凝月姑娘放心，我们也去看看吧。”子鸾笑着拉起她的手，一边走一边道： “明日姑娘便要随殿下入宫了，殿下吩咐过，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与奴婢说便是。姑娘不必担心外出不便，明面上只我一人跟着，实则安王府的暗卫都在暗处护着。姑娘只管安心逛逛，好好瞧瞧京城的热闹。”
凝月在回京的马车上便与子鸾有过几面之缘，那时只觉得她年纪虽小，做事却周到利落。如今相处下来，更觉她心思机敏。
太子看上她这事，如今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了，只是放台面上说总归不好看，旁人顾及太子的颜面，不好议论。可真要说起来，太子能瞧上一个民家女，人人都觉得是她天大的福气。
如今太子虽被禁足，可他手下的人还在。梦里她被陆今抓回的场景至今不敢忘，是以这些日子她一直安分待在安王府，半步不曾踏出。害怕出门被掳……凝月自己都忍不住哼笑一声，这样的念头，任谁听了都觉得滑稽。被这种人缠上，真是晦气。
可子鸾不仅猜到了她心中所忧，还用这般体面的话说出来。
“如此，多谢子鸾姑娘。”她点了点头，回以微笑。
“姑娘不必客气。姑娘是安王府的贵人，奴婢也只是听命行事。”子鸾说着，忽地捂了捂嘴，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随即笑着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凝月脑中又闪过昨夜的画面。经过一夜缓冲，她心里已没有那么发怵了。况且顾相既与她说了这种事，显然是把她当作了自己人，可她昨夜那副反应……暗暗懊恼自己不争气。
“殿下他是今早安排子鸾姑娘你带我和小云出来散散心的吗？”她试探问道。
“并非，殿下一早就有所安排交代下去，凝月姑娘若想随时出去走走，便有暗卫自主跟上保护姑娘安全。”
子鸾话说到一半，空中又飘起了细雪。她撑开一直备着的伞，朝凝月靠近了些，遮住飘落的碎雪：“只是我瞧着姑娘一直闷在府里，今儿又是京城最热闹的日子，这才自作主张带姑娘和小云妹妹出来散散心。”
这么说来，从子鸾这里是探不到顾相今早的态度了。凝月正想着，子鸾见她似在出神，含笑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狡黠。
店铺二层。
“这个福袋的布料与工艺皆是上好，姑娘您瞧，这布料的光泽多，这针脚……就连里面的黄符也是经过开罗寺的主持开过光的。您再闻闻这香，浓而不腻，经久不散。”
店家眯着眼儿，嘴角的笑纹深深陷进面颊。
几位女子单看面相便已不凡。走在前面两人，一个清冷，一个娇俏，衣着皆素雅，令人不由多看几眼。
可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跟在两人身后的丫鬟，脚上那双海天霞色的缎面靴子，纹样是特制的桑蚕丝织成，染料需取自山崖边的天霞花，浸染七次方能得色。寻常富贵人家得了这料子，也不过缝制些耳衣之类的小物，哪有人舍得穿在一个丫鬟脚上？
店主暗道今日可算是撞上财神爷了，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手艺货。
“开罗寺开过光的符文？”子鸾见凝月手上接过，也侧头好奇地观察起来。
“没错，正是主持袁大师亲自开过光的，只此一件，若将这开过光的福袋在守岁之夜时压在枕下，睡上一晚，来年必定福运当头。”
店主说得煞有介事，凝月却听不大懂，只觉那刺绣确实精巧。可惜里头的香味她不太喜欢，想来是店家为了让香气更持久，添了些冷香草。
这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若长期佩戴，常人或无大碍，可本就体虚之人压在床头，便容易夜梦惊扰。但终究不算什么大毛病，市面上的香囊多半都少不了这味料。
“这福袋我们要了，包起来吧。”凝月刚要开口，子鸾已笑着接道，“马上就是年节了，姑娘也该沾沾福气才是。”
她又扫了一眼其他物件，拿起一枚桃花福袋，凑到小云粉扑扑的脸蛋边比了比：“小云妹妹娇憨可爱，这朵桃花最衬你了。”
“当真？”小云眼睛一亮，兴奋地凑过去瞧。
店主紧跟着道：“这桃花香囊是我们绣坊最好运的姑娘绣的，绣线颜色取自三圣庙前的桃花，这锦囊乃月老亲点，主良缘天定。囊中桃花，绝非泛泛之辈。”
说罢仔细端详了小云两眼，摸着胡须犹豫道，“只是这位姑娘年岁尚小，只怕不太合适……”
“哪有这么玄乎。”小云打断他的话，将锦囊往腰间一系，“子鸾姐姐别听他瞎说，我喜欢的紧。”
说完又转向凝月，眼睛亮晶晶的，“月姐姐，好看么？”
凝月也觉得店主的话太玄乎，看小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确实是真心喜欢，便弯了弯唇角：“好看。”
一眨眼的功夫，子鸾也挑好了一只福袋，店主照样又是一通神乎其神的说辞，几人谁也没再听下去，付了钱便出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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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兄长端正谦逊，太子妃嫂嫂贤良淑德。
而他谢澜——是条野狗。
世人皆爱兄长的温润如玉，他便也学着兄长模样，束冠正袍、颔首浅笑，把獠牙藏进袖中。等来日那金銮殿上换了人坐，他便要将兄长珍视的一切，一样一样夺过来。包括那位坐在东宫正位、对他永远温和得体微笑的——嫂嫂。
阮家那个庶女，是怎么回事？
脑蠢，胆小，笨拙得令人发笑。与嫂嫂的贤淑端庄毫不相干，唯独那张脸还有点看头。
可谢澜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撇过去。那张脸生在那样蠢笨的一个人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妖冶的颜色，惊慌的眼神，像一只误入猎场的野兔。
最可笑的是，她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有多招眼。
罢了，收了吧。
那天夜里谢澜把人抵在榻边，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像兄长哄嫂嫂那样：“跟了我，嗯？”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耐心。
阮棠瞪着他，胸膛起伏，眼眶通红，忽然一把推开他，裹着衣服就往门口冲，鞋子都没穿。
“我不做妾！！”门摔在脸上的那一刻，谢澜没动。
他站在那儿，抬手摸了摸鼻尖。上面还蹭着她发间的花香。
忽然就笑了。笑得整张脸都活过来，眼底的野犬终于从皮囊下面探出半个头。
“不做妾？”
他慢条斯理整了整被她扯歪的衣领，对着那扇紧闭的门，低低吐出一句——
“那你最好祈祷，这辈子别落在我手里。”
因为野狗，是最记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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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视角
阮棠活了两辈子，最大的意难平，是一顶“妾”字压弯了脊梁。
上辈子她伏低做小，看正室端坐高堂，品茶掌家、惩戒偏房，风光无限。而她熬尽半生，只换来一捧凄凉。
一朝重生，阮桃花幡然醒悟，立下两大人生信条
一，死死抱住天命之女、未来太子妃的粗大腿，蹭气运、避灾祸；二，洗去妾室命格，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堂堂正正做正妻！
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恨不能把“安分守己”四个字刻在脑门上。可千算万算，偏偏撞上了京都人人忌惮的煞神谢澜。
容颜妖冶，性情乖戾，连手握天命的太子妃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偏执乖戾学人精煞神 × 只想保命当正妻的笨蛋美人】
#两个不懂爱的人，在互相拉扯里学会心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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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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