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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前进

送葬的队伍走完,再把田舒宁送回到小学,贺穗才赶车往家走去。

路上手机信息的提示音响起,又是安时年。

【我新加了些东西,你听下这版】

村子里送完了人,大家走街串巷,孩子们奔跑在路上。

贺穗远远看见自家的阁楼,在一片平房与竹楼间突兀的矗立着,过了正午,日头高挂,秋日的爽朗开始变得有些许燥热。

她把车停在靠着草浪的路边,从车里犄角旮旯的柜子里翻出一根烟,点开安时年新发来的音频。

望着这片草浪,她点燃了烟。

才听过的曲子重新放起来,前半段与之前一样并无变化。

以前说安时年的曲子过于急躁,陈方好的曲子过于柔和,如今这版听起来倒是和谐不少,她的烟搭在两指之间,到了最开始激昂的片段,贺穗还没有听到变化。

激昂连上和弦,碎珠的落盘音结束,急转之间琴声还未断,悠长清亮弦乐就出现了。

这是安时年改动的部分。

比芦笙更柔情,更广阔。

“对很多人来说爱不在嘴里,而在于行动,在于内心,我们不从表象的行动匆忙去定义她,而是去感受她,蛛丝马迹,草蛇灰线,千人千面的人生走过,脚步一定还是落在地上,就一定会有一个答案。”

贺穗回忆起安时年的话。

他应该再清楚不过这段曲调所贴的镜头对准的是谁,这份连贺穗都没有说明的回答,安时年先一步给予了答案。

他把云彩拉下来,用无法触碰的柔情把道路铺满,不邀请,不推搡。

做你想做的,前进或后退,都没有错。

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向前。

面前的草浪停歇,路过的孩子夹在前面的小道间路过,领头的孩子高了一个头,他停下来看了看贺穗,甩着手里的布袋子向她走来。

贺穗掐了手里的烟,那个孩子越走越进近,贺穗才看清是张青宇。

他被太阳晃了眼,一手遮着光,皱着眉头一副老派的样子走来。

“放学了?”

贺穗问。

张青宇没说话,从布袋子里翻找了好一阵,扔出一个棒棒糖。

贺穗轻笑一声,手里的棒棒糖与安时年的别无二致,还是橘子味的。

“最近小卖铺批发来的棒棒糖都是一个味儿吗?”

“不是,这是安时年哥哥送来的,就这一个味儿。”

贺穗把棒棒糖放回张青宇的布袋里,“那你就留着吃,不用给我。”

“安时年哥哥说,我们每人多拿一个,遇到你的时候分你一根。”

后面紧跟张青宇的孩子也走过来,一人嘴里叼着棒棒糖棍,有的连棍都咬烂了。

“他们太小了记不住,”张青宇挠挠脑袋,“你吃我的就行。”

说着他又把袋子里的糖拿出来,手一抬扔进贺穗的车里。

“唉!”

贺穗刚低下头,糖也不知道掉进哪个犄角旮旯。

再抬头,张青宇推着几个孩子跑了,喊道:“贺姨姨,你吃,我们先走了!”

安时年的音乐已经结束,开始单曲重播。

贺穗在车里翻了好一阵,才从副驾的座椅下找到那颗棒棒糖。

等了好久,才发车出发。

车停进院子,她拿着陶罐下车。

开了家门,除了阳光从落地窗跃进,空落落的。

她换了鞋,钥匙挂钩的一侧贴着张便利贴。

贺春藏:工作繁忙,先走一步喽,你回市里我们再聚。

走进客厅,茶几,书柜,餐桌,全部都擦拭过,打扫干净。

贺穗向厨房走去,顺手把便利贴贴到冰箱上,开门处还有一张便利贴,定睛一看原来是昨天一早贺穗贴在早饭上的,被贺春藏放在了这里。

她笑了笑,把两张便利贴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

三四天的吵吵闹闹,早上准备早饭的日子终于揭过去,她拿出冰箱里的矿泉水,一口闷下。

客人们一个个离开,连开败的花都被收拾干净。

她的目光瞥向餐桌旁走廊里的两扇房门。

“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她从来没有怪过你,怎么你自己就揪着这块石头不放下呢?”

贺穗回忆起贺春藏的话。

她的额头靠在房门前,手放在把手上。

我错了,妈妈。

六年没有打开的门,门把手一展如新,贺穗压下心里的情绪。

打开门。

阳光铺照后的被褥,泥土,光亮,烘热的气味。

困顿住自己两千多个日夜的情感,在这扇门打开后竟是如此的平淡。

四四方方的卧室里,一张床,一排衣柜,靠墙一张深棕色方桌,一把椅子,角落琉璃彩的浴室门映照着阳光,洒满一地彩色的玻璃糖。

在每一片白色的防尘布上,都不显得单调。

地板泛着水渍,亮着清亮的光。

临走的贺春藏还是没忍住,偷偷擦了地。

环视之后,贺穗踏进去走到床边,手下一顿轻轻抬起防尘布的一角,熟悉的一抹湖蓝色被角出现。

眼泪比她内心翻涌的啜泣先一步到来,点点泪滴落在她的手背。

房里早就没有了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时光擦磨,直到这一抹湖蓝的出现。

她存在的痕迹终于能捕捉到了一角。

贺穗坐在床边,轻抚着被单。

虽然她说过谁都不能进,但有备用钥匙的贺春藏才不听她这套,不仅擦了地,连床单被套在贺穗不在时都换过了。

她揭开一片片防尘布,拉开贺春筝工作学习的方桌,半大的抽屉里塞满厚厚两叠照片。

她一张张翻开。

贺春筝生龙活虎的过去,成了静态的纸张。

贺春筝扎着丸子头,红色毛衣,牛仔裤,一手揽着贺春藏,正是过年的喜气氛围里,贺穗快门按下的一瞬间,贺春筝脚下一顿向后仰去,差点摔到。

镜头卡在这个片段,顺着贺穗的回忆,照片也动了起来。

她笑了笑,把照片摆在一旁。

再往后是贺穗儿时的照片。

在吃雪糕。

在抱玩偶。

在做陶瓷。

在写一封长长的信。

那时她在为母亲准备三十岁生日礼物。

她亲吻母亲的脸颊,手里攥着刚刚买好的气球,对着镜头比剪刀手,母亲低眉抿着嘴唇微笑,长发搭在脸颊,嘴角两侧有浅浅的梨涡。

拉开另一边长长的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封泛黄的信件。

信封上几个大字:宝贝穗穗收。

信件之下是除了一些纸笔,还有一册贺穗从小到大随笔画的画,她整理成了一本画籍。

贺穗看看画又看看手里泛黄的信件。

信拿在手里,说不上的沉甸。

泛黄的纸张已经有些脆弱,贺穗的手轻了又轻。

打开信封。

几张密密麻麻的字迹,她深深呼吸。

目光所及的第一行。

不要道歉,我的宝贝。

啊……

千百个文字成了爬动的虫,悉悉索索地从六年前写下的那刻顺着贺穗的指尖,爬上她的双臂,脖颈,乃至头皮。

贺穗把信放在桌上,双手搭在书桌的两侧。

不让他们告诉你我的病情,是我的主意,我知道你不会怪别人,但也别怪自己。

依你的性子,在这一刻一定是揽下一筐子不属于自己的责任,生下你是我的决定,让儿时的你活下去也是我的责任。

你只要用自己的方式去爱自己,只要你在这个世界舒服就足够了。

你在身边的这些年,也是我感到幸福与满足的时刻,在父母身边没有感受过的幸福,你都给予了我,我总是惊讶于你这个拥有天然爱人的能力。

你会记得我的生日,为我准备花束,会存下零花钱为我买礼物,每每在办工桌上看见你留下的画作,我那一整天的心情都因你而愉悦,每晚下班你总是会在听见我的开门声时第一时间出现在我面前,在我回家的路上随时能发现你为我留下的生活的彩蛋。

再到后来我只是看着你,都感到幸福。

信件里贺春筝讲到自己的过往,讲到那年因叛逆要生下孩子的自己。

她再起一行写道:

往上是我的过去,往下是你的人生。

你经由我的身体到达这个世界,作为一个独立且完整的生命,你并不是我的所有物,可上天就是这样,你不属于我却让我决定了你的降生,听见了你的哭声,笑容,看着你在这个世界站立,牙牙学语,蹒跚学步,见证了你在这个世界建立联系的第一步……

这些是我们血缘的纠缠以外,情感上如同脐带的交错重叠。

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也不知道如何才算称职,我儿时认为最大的愿望是从心所欲,可每当我认为满足时,我总会看到一个我不曾了解的全新事物,而那个东西不是徒有情意就能满足的。

我能去读书,用最低的成本去体验光怪陆离的世界。那时候我看见了你,你站在我面前,望向别人坐在画室的样子,我又觉得人长一双脚,那穗穗怎么不能真的走遍世界,学你喜欢的美术呢?

后来我去创业,虽然迟了些,但好歹算成功了。

我因你找到了自己愿意做的事情,想要奉献一生的事业,一样得偿所愿,修了路,买了房,办了学校,为自己在我最亲近的老家盖了最让我舒服的房子,也终于有积蓄让你去做你想做的。

那时我以为我是个足够称职,足够正确的母亲。后来我发现,你并不像我,我儿时最大的心愿是从心所欲去想去的地方,可你不是,你好像更想待在我身边。

在我看来人生终归是你自己的,我不会陪伴你一生,你看,一言谶之,我的命真没得这么早。

我想你去面对人生,去享受人生,不要回头看我。所以你考上大学,我很高兴,哪成想你这个丫头把学校填在家门口,后来听闻你恋爱了,我又很高兴,可你依然会停留在我身边。

再后来我们吵了架你走了,听你小姨说你租了房,在做动画,我终于高兴了,你终于要自己去闯荡世界了,做自己想做的。

一走就是两年,我也没料到我病了,病得很快。

但很庆幸赶上了你的作品。

做的很棒,宝贝。

虽然我说不想你因期待我对你的认可而踌躇不安,但现在我觉得我还是该说这一句话,毕竟我的生命要到尽头了。

死亡是世人定义的一种离开世界的方式,一段世界没有我的时间,这没什么大不了,我成长得能够独当一面,你也一定可以。

还是那样,宝贝,我不能保护你一辈子,我也不希望把你交给他人来保护,并且爱都是相互的,他人也没有义务来守护,保护你,只有自己成长成自己的时候,世界的互动权才能握在自己手里。

即便你现在不想,但当你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一定会想掌握自己人生,我不想你到时候有心力没能力,有能力没心力。

不让你看见我的离世,是我的决定,这是我人生的一环,我有权利决定你是否到场,你的人生不要因我而束住手脚,也不必因这么一件事而自我封闭,人生没什么大事。

去吧,不必纠结于我,去想想自己未来要做什么,要以什么谋生,实在无事可做,我留下的资产也足够你选择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度过余生。

不必因情感或世俗的规训而去纠结,只要,只要你过的舒适,幸福,在不触犯法律,不危害他人的前提下,我都支持你,并为你送上祝福。

拜拜,亲爱的,我们下辈子再见,信我写了好久,要认真看完哦。

信的尽头写下日期。

最后她又多写一句。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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