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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星空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面,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安时年这会儿像是吃了哑药。

贺穗没忍住先开了口,“你不是有问的吗?怎么不问了?”

她低头吃着面,能感觉到安时年的目光越靠越近,耳坠闪闪晃晃差点没亮着她。

猛地抬起头正好和安时年对视上。

看着他吃也不吃,说也不说,笑好像也不敢笑的样子,贺穗莫名一股气。

又觉得自己安静惯了,很少和这种小潮流的男生接触,不太懂他的脑回路。

今天一路走来没什么工作上的交际,这会儿也顾不上工作不工作的礼仪。

她用纸巾擦了擦嘴,两手抱在胸前,往背椅上一靠,就开始盯着安时年。

“我家空气给你下哑药了?”

“没有没有,”安时年立刻摆手回复道,“就是觉得你……和工作的状态很不一样。”

“你不是也不一样,我是没见过哪个公众人物说话结巴的。”

“我不结巴!”

“紧张?那我也没见过正常说话都紧张的公众人物。”

“我是人,是人就总有紧张的时候。”

“我也是人,生活就是生活,工作就是工作,要不我们各退一步,你不用处处周全,我不用时时刻刻要笑着,客客气气地当然礼貌,就是累得很,体谅一下怎么样?”

安时年笑起来,吃完最后的面。

“好啊,”安时年笑起来,吃完最后的面,问:“这儿是你家?”

“嗯。”贺穗点点头。

“和我家好像啊,我妈妈喜欢这种装修,也有一整面墙的书柜,一进来我差点以为回我家了。”

贺穗看了看客厅的茶几书柜,“这也是我妈留下的。”

她多的话没说,起身收了碗筷,把凳子推回去,“我还有工作,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麻烦你洗碗了。”

“好!”

安时年才放松下来,也起身收拾碗筷。

暖黄色的灯照亮着房间里的角角落落,贺穗走到沙发处,收拾茶几上今早落下的书。

水声伴随着洗碗的动作,一开一停。

贺穗爬上梯子,一本本地将书放回到书架的高层。

她手扶着木梯子,下来时转身正好看见没有拉住窗帘的落地窗,照出两人背对的影像。

这个家自从母亲过世后她就很少回来,更不要说把谁带来,安时年算是个意外。

陶瓷相碰,安时年收拾起厨灶。

贺穗上了二楼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双臂拄在二楼的围栏上,定睛看着楼下的景象。

安时年精瘦的腰间系着围裙,黄色的头发还有点长,盖住了他一半的后颈,手上忙活着,嘴里还哼起歌来。

贺穗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想起她身边的朋友这几年陆续谈了比自己小很多的男朋友。

她早不是对感情有多需求的人,在她的生命里爱情还排不到前面,想着顺其自然,爱便爱了,没有爱就不爱。

要说顺其自然,六年前与男朋友感情不错,可两人各有前程,秉持着互相理解的态度,一起吃了顿饭就结束了三年多的感情,装饰性戴上的尾戒,时间一长也成了习惯。

问她遗憾吗?好像也没有,分手后她开自己的工作室,筹备短片,再到现在的电影,忙得晕头转向,对方也在国外发展学业,听说去年刚取得博士学位。

都是为梦想拼命奔跑的年轻人,都不轻松但又走在自己的人生路上。

散伙饭感谢了彼此带来充实快乐的三年时光。

雪天夜里,对方哭得稀里哗啦,贺穗倒是坦然,围上围巾笑了笑,向着反方向走了。

恋爱……什么味来着?

她在二楼的围栏上发呆,眼神还向着厨房的方向。

楼下的安时年高高挥手,刚想开口又考虑该怎么称呼。

直呼大名?不好吧?

贺导?

不是说了别太客套吗?

穗姐?今天听那个路人这样叫她,但对我来说会不会把她叫得岁数大了。

“贺……贺老师!”

他挥着手蹦起,才引起贺穗的注意。

“怎么了?”

“这里有两间房。”

“哦,你住里面那间。”

贺穗两手不自然地插进裤兜,摇摇晃晃进了屋子,心里莫名其妙地越想越远。

安时年关了客厅的灯才回到自己房间,打开门是一阵暗暗的橘子香,是他很喜欢的味道,墨绿色的被单铺得整整齐齐,还特地折了被角。

床头放了夜灯和香薰,还有一件叠起来的白T,摊开一看写着“禾穗动画工作室”。

“原来是文化衫,怪不得有我的尺码,算了,有得换就不错了。”

洗完澡他搭着毛巾出来,穿着正正好好的文化衫,坐在床头。

好奇地伸手拉开窗帘,是一面落地的玻璃,不是窗户而是个门,打开锁正好到院子里。

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没注意看,整个院子里只种了一棵大树,其余的全是整片的草坪,看得出来是有精心打理过。

“原来这个院子这么大吗?”他小声嘟囔着。

周遭除了夜里的蝉鸣一切都很安静,安时年闭起眼睛缓缓转着圈抬头。

再睁开眼,是片一览无余的星光。

“哇——”

常年待在城市里的人,很少有机会能看见这么多的星星,他不由得拍了张照片。

再张开双手站着,抬起头,闭着眼睛轻笑,仍由夜风穿过他的还带着水汽的头发,吹起他的T恤,撑成一个圆鼓鼓的形状。

二楼阳台,贺穗还在讲着工作电话,走出来透气时,院子里的光却不经意间吸引了她的视线。

暖光打在安时年的身后,像是添了双翅膀。

“贺导?刚说的还需要改吗?”

安时年的背影与那天演唱会的他重叠,她似乎有点明白那些穿着纱裙奔跑的女孩是为了什么。

这世间总要有份美好长存,即便不是自己。

“贺导?”

电话那边的声音再次传来。

“啊,改,改一下。”

她说完,楼下的人也睁开了眼睛,与她对视,接着粲然一笑,跑进了屋里,连带着光芒也随着窗帘的拉上而消失。

大晚上的,贺穗竟有点失眠。

辗转反侧,她摸黑拿出枕头下的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微博界面,搜索:安时年。

“安时”两字刚打完,下面的相关词条就已经列了出来。

#安时年星空

#安时年亚洲巡回演唱会

她点进第一个词条,弹出来的是安时年三十分钟前发的微博。

是一张星空照,配文:星空。

照片拍到了贺穗二楼窗台的一角。

她眯了眯眼,“是刚才拍的啊。”

又接着翻了下面的评论,很多粉丝说得都是四五行一模一样祝福,对于贺穗这种很少关注粉丝群体的人来说,并不理解发这么多一样的为什么。

定睛翻了两下,她才注意到那些粉丝的头像都是蓝底白字,能连成一句话。

“时、岁、同、程,与、年、共、生。”

原来是在送祝福。

贺穗觉得还有点意思,点进他的主页。

关于星空的帖子,点赞的数竟有八十万。

“八十万?八十万人看过了?三十分钟吗?”

贺穗撑着眼睛细想一下八十万的概念,才意识到姜孟雨那句省下宣传费是什么意思。

她接着往下翻着他的主页,时装周的照片,再往下贺穗手一顿。

迎面的一条就是安时年在地上抱着装满便利贴的玻璃箱子,抬着眼睛,手里还捏着几张便利贴,挡住半边脸笑着。

配文:巡演圆满结束~~大家的心意我全都收到啦 回家要注意安全哦!【爱心】

“是那天看到的箱子。”

贺穗打开床边的夜灯,背靠在枕头上,两指放大照片看了看。

整个画面中安时年的侧边是一格一格的架子,那是满满的溢出来的信件。

“哇。”

她有点淡淡的震惊。

清晨天亮,安时年早早起床,为了不给人添麻烦,他将床铺整理得干干净净,又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

餐桌上有一个网布罩着的油条和包子,锅里还温着米粥。

安时年见水槽里是已经吃完的碗筷,又看了看手机,明晃晃地亮着早上七点半。

“她这也太早了。”

他顺着楼梯看去,二楼不见光亮,反倒三楼有说话声。

“贺老师?”他轻声询问。

他循声向三楼走去,三楼不是住的地方而是一间阁楼,晨光照透垂下的白色纱帘和琉璃瓦的玻璃,七彩斑斓的光打到木地板上。

阁楼的角落堆着的是一些大尺寸的油画。

掀开白色纱帘,是和他卧室一样可以打开的落地窗。

他猛地一拉,外面的风措不及防地迎面冲进来,白色纱帘被风吹着扬起,刮到他的身上,一时手忙脚乱不知怎么翻出来。

门没开成还让纱帘把自己缠住了。

下一瞬间,玻璃门被从外面一把推开,贺穗一身黑色运动衣露出小臂撑住大开的玻璃门。

风从口子呼啸而入,白色的纱帘从安时年的身上挣脱,扬起来直打阁楼的天花板。

贺穗的长发没有扎起,随风一同被卷进屋子里,不偏不倚地拂过安时年的脸颊

头发的轻撩,让他抬起头,咫尺之间贺穗叼着棒棒糖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风就这么慢下来,白色纱帘如同他昨夜贯起的白T一样缓缓落下,重新停在窗前,隔开他们二人。

“砰——”

角落的一张油画乍然滑落。

惊得安时年一颤,两人视线一同往后看去。

“吃过饭了?”隔着纱帘,贺穗问道。

“没有。”

才听到他的回答,纱帘上就没了人影。

贺穗诧异地掀开帘子进来,见他背影正跑到阁楼的角落去扶刚才滑落的画。

“不用管那个,在地上放着就行,不然一会儿又被风吹倒了。”她说道。

安时年把画卡在拐角处,笑了笑:“没事,放在这儿就不会被弄倒了。”

他扶着画仔细看了看,大的小的油画,画的全是这个家的场景,厨房,书架,还有阁楼的琉璃玻璃。

“这都是你画的?”

“嗯,”贺穗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换了个方向,又从纱窗后面出去,“你去吃饭,吃完了我和你说一下曲子的事,聊完,下午我送你出去。”

“这么快?我这周没工作。”

安时年说着追了上去,掀开纱帘一跃而出。

阁楼出去是别墅的天台,眼前是看不到边界的草浪,乌云盘在顶空笼罩住整个村落。

“哇——”

安时年趴在栏杆上,向四周望去,村落除了贺穗这一家其余的全是低矮的木屋,都聚集在草浪的另一侧,别墅周围一家住户都没有。

“你这视野也太好了!”

草浪疯狂翻涌,背后的大山屹然不动。

大道上是零零散散的车辆,小路中间是排队走路上学的孩子,他们竞相追逐,欢声笑语。

身后的贺穗忙着摆弄相机,此次她是为电影里需要修改的分镜,专门来补拍草浪的。

安时年就那样撑着栏杆,双眼亮闪闪的,满是新奇地打量着周遭。

贺穗看着这副模样,嘴角下意识地轻轻上扬,缓缓将相机镜头对准了他的背影。

咔嚓。

她低头欣赏着自己拍的照。

“早——”

闻声抬头,安时年撑着栏杆半个身子探出去,高声喊道。

“啧。”

这个蠢货。

贺穗来不及震惊,两步跑过去把还没伸出手的安时年拉下来,蹲下藏到不透明的围栏处。

两人面面相觑,安时年比她还懵。

片刻后,下面传来孩子们嘻笑的声音,齐声喊道:“贺姨姨交男朋友啦?”

贺穗一手压着安时年的肩膀,一边起身说道:“去去去,再瞎说,我给你们老师告状!”

“哈哈哈哈,她害羞啦!”

贺穗不回答就这么一直摆着手,让他们快走。

一女孩跑到楼下,抬着脸,拼命大喊道:“贺——姨——姨——,什么时候来学校!”

“什么?”

贺穗明明听得清清楚楚,偏要装的疑惑,把手搭在耳边,让孩子再说一遍。

几个女孩凑在一起,小声打着节奏,“三、二、一,”大吸一口气喊道:“什——么时候——来!学校!”

“今天的事你们不乱讲!我就来!”

说着,她在手上比着拉拉链的动作。

孩子们心领神会,猛猛点头。

看着人走远了,她才低头叫安时年起来。

“不能打招呼吗?”安时年整理着头发问。

“你不打招呼,就没这么多事。”贺穗皱着眉头看他,顺嘴把棒棒糖拿出来。

“抱歉,不过我看都是孩子才打招呼的。”

安时年比她高出一个头,就这么在她面前抿着嘴唇,抬眼看了看她的眼色。

“我就说了两句,你怕什么?”

“我,我哪里怕了?”

安时年眼神飘飘忽忽地挺直腰板,说出一句毫无气势的反问。

“切。”

贺穗被他整的有点搞笑,摆过脸懒得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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