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日晴昨天夜里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鱼，一条在海面上无依无靠的小白鱼
平静的海面上刮起了风，然后越来越大，形成了巨大的海洋漩涡。他被猛烈的海浪拍的头晕目眩，然后被渔船打捞上来关进圆柱形玻璃透明容器中。在幽闭的环境内他居然没有一丝畏惧，反倒莫名激动
季日晴摇摇晃晃的坐车内如同无根落叶般随风撵走，他齿间无声。安静的车厢内只能隐约听到他的呼吸声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主动去坐赵祈星的副驾驶，反而一改往常安分地坐后座
他看了手机里的信息，是项泉昨天给他发的消息。他这几天要回来了
他摁灭手机，眼睛紧紧盯着车窗外
季日晴清楚地知道赵祈星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他爸不同意，以赵祈星的性格是拉不住赵薇诺的。自从他进赵家以来，赵薇诺每每见到他恨不得连人带衣一并扔出去
季日晴也知道现在所处的尴尬地位
赵薇诺强势又受尽偏宠，尽管他见了赵薇诺毕恭毕敬地打招呼，但她刻在骨子里的偏见与傲慢不允许她抬眼看季日晴
不过这些季日晴不在乎，他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无依无靠。所以他必须在赵家做倒察言观色尽量能隐藏自己的“客人”
这次赵祈星来接他也是他和他父亲求着赵薇诺才敢来的
在她的婚礼上闹这么一出，换谁都不会高兴
季日晴回程的路上一直担心，万一回去遇到赵薇诺，绝对少不了场死战
他紧咬着泛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的双手不由地紧锁在一起，“肯定不会碰见她，肯定不会”他告诉自己赵薇诺是多么高傲自大，一定不会亲自“迎接”他
话虽如此，一到地方他鞋尖还没落地，季日晴就谨慎地环视周围的环境，在确定没有赵薇诺的身影后才舒缓一口气
空荡荡的别墅只有一个男人站立在哪儿
这是赵薇诺的爱人
男人立在别墅最高的台阶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握着黑色的遮阳伞。可能是等得有些久了，脸上渐渐出现不耐烦的表情
他低头看着车辆进入别墅门口，丝毫没有迎接的意思
季日晴透过车玻璃看清楚了男人的脸，第一次见面是在赵薇诺的婚礼上
洁白十字大钟下十几身戴奢品身穿高档的华贵富人围坐婚礼现场正举足欢喜
双方的父母身着端庄礼服出场，满眼欣喜地注视台上的新人
到伴郎出场的环节，赵祈星打送戒指的幌子强行挤站在新郎的位置。是个人都知道他的意思，新郎瞥一眼新娘，依旧面不改色的朝身边人微笑
男人今天穿得很随意，他看见赵祈星二人下车后，慢悠悠地走下台阶靠近二人
“你配了眼镜？”
那个人问
季日晴点点头没说话，赵祈星则举着遮阳伞一脸阴阳怪气：“妹夫，你怎么还在娘家？”
那个男人没理赵祈星而是继续低头问季日晴：“你叫什么名字？”
季日晴因为小时候的家庭原因，没怎么好好吃过饭，所以比同龄人矮上了那么两厘米
男人比季日晴高了半个头，庞大的影子笼罩着他，他没抬头，
“季日晴”他的声音很小，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他低小的呢喃声，“怎么写？”
“禾子季的季，日光的日，晴天的晴”季日晴一直低下的头缓缓抬起来看向他
“很阳光的名字，可是你应该不喜欢阳光”
季日晴对上男人视线的刹那间，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戏虐
他抢过赵祈星手中的遮阳伞，恭恭敬敬地将自己那把全黑色的遮阳伞递到季日晴面前，绅士地说：“拿紧伞”
季日晴小心地接过男人手中的伞，男人却露出诡异笑容还没等季日晴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男人早就攥紧的拳头毫无顾忌地印在赵祈星的脸上
赵祈星的父亲是市长，是权贵无双的大市长，他路明堂再怎么天不怕地不怕也胆敢在赵市长家里打人？
赵祈星被突如其来的拳痛打懵了，直直地愣在原地。男人低笑着甩了甩手，眼见陆明堂又要挥拳施展季日晴赶紧冲上去拉住男人的腰部
“滚开！”男人朝季日晴怒吼，季日晴不作声，只是双手越抓越紧
面对如此场景，赵祈星缓过来后捂住青红的右脸扯着嗓子大喊：“打人了！打人了！！快来人啊！”
男人倒不磨唧，果断一脚踹飞季日晴，直冲赵祈星奔来
赵祈星被吓得连连后退，男人半点情面不留一个箭步冲上去揪起赵祈星的领带又是一记深拳
二人很快扭打一起
赵祈星只退不进很快落入下风，他双手格挡胸前，男人的攻势猛如风雨，他被吓得口齿不清剧烈的疼痛感撕扯着他的理智，他眼前发黑，“小月亮救救我！季日晴救我啊！！！”
季日晴被他那一脚踹飞了数米直面砸向车门，顿时脸面通红鲜血直逼口齿，他咽不下这股腥臭味，吐了
季日晴看不清情况，他只听到赵祈星绝望的叫声回荡耳边
“等等！……”
“别打他！我叫你他妈的别打了！！！”
他支撑着地面的手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就冲上去，沾染鲜血的双手合力抓死男人的衣领才勉强将他从赵祈星身上拉开
男人弯曲的身形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季日晴由于重心不稳一屁股直接坐地上
男人擦掉侧脸上赵祈星的血渍，斜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季日晴
他发出一声冷笑，不由地觉得季日晴可笑至极
他慢慢逼近季日晴，蓄力一脚将季日晴整个人甩出去
终于清静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季日晴
小腹的痛感延伸至□□，他趴地上。白皙的皮肤上沾染了不知是谁的鲜血，十指细嫩的手指胡乱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乱抓，像是不知疼一样，抓出一道道血印
突然他的手指像是碰到什么了，冰凉的触感贯彻大脑。他的眼前模糊一片，内心的恐惧和绝望还在不停挣扎
“还他妈不清楚现状？赵祈星跟他妹滚上了！”男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声贯穿整个别墅，季日晴惊慌的眼睛瞬间呆滞
“不是的……不是的！”季日晴喃喃自语，赵祈星这个男人怎么能喜欢她……可一想到婚礼上赵祈星的动作，季日晴的眼泪便失控般涌出，“他根本就不喜欢赵薇诺！”
男人听他的话竟然笑了，“还他妈执迷不悟呢！”男人像拎菜一样拎着季日晴的衣领，冲他耳边大吼：“老子要是晚点赵薇诺都他妈怀上了！！”
“怎么可能……赵祈星没这么大胆！”
男人也不愿意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把季日晴扔在赵祈星身边，“告诉赵老头我陆明堂还会再来！这笔账，我陆家算到底”
季日晴弓起身体，还在地上摸索。他血淋淋的手指碰到了黑框眼镜
季日晴已经被疼痛麻痹了，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季日晴戴上眼睛，环绕周围。心中竟然庆幸眼镜没花
赵祈星口喘粗气压底声音朝陆堂明离开的地方辱骂，“陆堂明你他妈等着”
季日晴拖着受伤的身体好不容易站稳，他迈向别墅门口，从他身边走了，带着最后一丝体面走了
这些年，他受了太多太多的委屈了
直到面临当初最怕发生的局面时他才发现，现在好舒服，比这四年任何一段时间还舒服轻松。他都快忘了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在赵家度过这四年的
赵祈星看着季日晴，那双惨红的双眼倒是丝毫没有挽留他的意思
“你给我的命我还清了，欠你的钱我会还上”季日晴强忍心中恶心，轻轻的声音荡漾在豪华的别墅院子里，赵祈星心脏一紧
“季日晴！你他妈想清楚了出去就再也进不来了！”
季日晴决绝的转身便注定他不会再踏足这个腌臜之地，那能让赵祈星提醒自己？
“真恶心”季日晴骂自己
“别忘了当初是谁他妈收留你的！”
赵祈星单手拖地，他这时竟害怕季日晴走
“是我！”
只是季日晴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回头
他听了耳边的风声，继续走了。赵祈星知道现在说什么也留不住他了，当既破罐子破摔，“小杂种，你不也是这样来的吗？有什么资格轻看我？”
“你别以为你爸妈做的混账事比我俩干净，清高什么！？”
赵祈星指着季日晴的背影大骂，季日晴像聋子一样，拖着疲惫的身体，狼狈地逃离这里
他去诊所简单处理了伤，然后又去超市买把伞和防晒霜。他没去处，这里离楚鸽出租屋有八十公里。而且楚鸽和江翔去国外了，他现在只能去酒店
剩下的以后再说
季日晴开始庆幸楚鸽强行给他打钱了，现在倒不至于落迫街头
季日晴站在路口，仔细回想与赵祈星以前的点点滴滴才恍然明白赵祈星的面目
他自嘲一声
转一大圈就是想脚踏两只船，然后被逼绝路，毫不留情把自己甩出去兜底
呵，真恶心
怪不得赵薇诺想让他滚出去，而赵祈星偏不让，原来原因在这儿啊
季日晴笑了笑
算了
他自认倒霉
季日晴去酒店开了间单人房，他简单地换了拖鞋并将伞随意扔桌子上，转身去浴室了
他推开门扶着洗手台，抬手摁开灯
突如其来的白光闪现，太亮了，他手指往下摁索性关上
陆堂明那脚劲儿可真不小，幸好大夫说没什么大问题。他轻轻抚摸小腹，光滑的皮肤上浮现出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他试着按了一下，剧烈的撕扯感灌满全身，他被疼得踉跄几步差点滑倒
季日晴摸黑进了浴室，通红的指尖往上一抬，水便淋沥地洒落拍打。温热的水滴滑过他白皙的脊骨，他将手里拿着的东西卡在不锈钢水管的凹槽上
接着他将水开到最小，水滴便轻轻绵绵的，慢慢的滴落他的肩膀上。季日晴的左肩胛硬生生挨了一脚，雪白的皮肤肿了大片，受不了劲儿，所以洗得慢
他小心地将沐浴露涂满全身，被淋湿了的发丝紧贴伏在他的身体，季日晴挤了一泵洗头膏，揉搓头发
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被他温柔的打上了泡沫，他伸出右手板开水龙头
全湿的白发湿漉漉地随意搭落在胸前，温水顺着发丝滑过他洁白的身体
浴室内的水蒸化成溥雾铺满墙面，里层的窗户被蒙了一层雾珠，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身形以及连洗澡都直不起来的身体
他好像没有什么不对的动作，只觉备感疲惫
这间小小的浴室内除了水滴声，好像再也找不到别的声音了
他将米白色毛巾裹着身体，等它吸干水后再缓缓抽离
季日晴拍拍衣服上的灰再次穿上，他静坐洁白的床边，胸腔的委屈闷头冲撞着他的心壁，不疼，但是闷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迷茫中他竟突然想起楚鸽说的话：“带情绪睡觉特别影响健康”
所以他想去楼下走走，发泄完情绪再回来睡觉
他披上外套从酒店的红毯子上轻脚走出去
路灯和各种各样的灯都闪着耀眼的光，他环视周围。有超市、饭馆、锻炼馆、早餐店、医药铺和KTV
离酒店不远处的红绿灯十字路口边上应该还一个公园
赵祈星带他来过
还没等他好好回忆，下小腹就突然疼得厉害，季日晴想到今天连一口水都没落肚子里，应该是饿的了
他打算抓紧去买些面包回酒店充饥
季日晴就干站在路口那会儿功夫，周围人便越来越多
他淡蓝的眼睛中倒映着一个接一个健康的黄色皮肤
与人群相比他显得更像异类
路人有的谈笑视他为无物，有的投来嫌弃和鄙夷不屑的眼神，更有甚者光明正大打开手机拍照
复杂的心情一涌而上，他将口罩向上拉了拉，自觉压低了头。像老鼠一样为了一口饭乱窜
他随便找个客人不是特别多的店铺，脑一热便钻进去了
他的手指利落地抓起离他身体最近的面包，大步走向收银台
“六块”
男人粗糙的噪音吓了他一跳
季日晴慌乱的掏出手机扫了钱，转头刚准备跑收银台的男人一把拽住他的肩膀，季日晴吃痛地从鼻子中闷哼一声
“你他妈是不是偷老子东西了？！”男人双眼凶煞地直勾勾死死盯着他
“啊？”季日晴先是一愣后反应过来解释：“不是，我没有”
男人早就从监控画面注意到季日晴的异常行为了，面对他的否认自是不信，底声警告：“妈的，你门口进来就鬼鬼祟祟的还他妈说没偷？！”
“我真的没偷，不信你查监控”
男人见他再次矢口否认，气愤地转头查看回放记录
画面中季日晴左右寻视之后才进来，他的位置又正好挡到摄像头视线，很难让人信服他的辩解
男人手指电脑嘴角抽搐地示意他看，季日晴扶正眼镜，确实是卡视线上了。但他真没偷，季日晴如实相告：“我真没偷”
男人也懒得跟他废话：“偷没偷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庞大的身躯堵住门口，慢慢逼近
季日晴瘦小的身体慢慢被男人的影子掩盖，他惊慌失措后退，“等等，别过来……”
季日晴抵挡身前的双手被男人毫不废力地拎起，左胳膊被他粗糙的手举过头顶，肩膀上的肉好似被随意扯开然后再强行挤压、变形
强烈般灭顶的痛感让他顾不得一切，“啪”季日晴五指印清晰的印在男人高举他的胳膊上，男人的胳膊瞬间火辣辣的疼，他的脑子被季日晴一巴掌拍的稍微短路，清醒过来又换另一只手摁住他
“别动我！你放开！”男人的指甲深深嵌入季日晴白嫩的皮肤，握住他手腕一圈的肉都肉眼看见的发白
“妈的，老子叫你放开！”
季日晴再也忍无可忍，蓄力踢出一脚将他踢出门，男人顾不得别的立马蹲下捂住被季日晴踢的地方，脸上的表情顿时扭曲不堪，一会白一会青
单看他表情的变化就知道季日晴有多生气了
男人怎么也没想到表面上弱不禁风的小男生力气竟然这么大
季日晴弯腰捡起面包将面包放玻璃台上，当着男人的面缓慢脱下外套，右手拎着外套往男人面前甩了甩继而摘下帽子和口罩一一向他展示
顿时男人的脸上写满尴尬，□□的痛感掩盖不了季日晴无声的质问，男人低头道歉：“不……不好意思，是我”还没等他说完另一个声音打断他
“哟，进新货了？”铺店外传来猥琐且令人作呕的声音，季日晴寻着声源看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邋遢且和他声音一样猥琐的中年男人，他顶着猥琐的眼神，双手搓着走来
那双恶心的眼睛分寸不离地在季日晴身上跳跃，季日晴被盯的头皮发麻赶紧戴上口罩
“这么火辣！”猥琐男突然靠近季日晴
他的目光落在季日晴的腰下部，双眼眯成缝□□着说：“我先替你试试紧不紧”正当他要动手男人猛的站起来挡住他，“你又喝假酒了？”
“小小年纪管的事还真不小”猥琐男眼见男人要坏了他的好事，威胁说：“小心我告你小姨”
“你猜猜小姨听了**不**你？”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一脸不屑的表情像是挑衅猥琐男
猥琐男又换了副嘴脸：“那如果说你在外面跟人上床了她是什么表情？”
男人面对猥琐男的话他只能咬紧牙关，紧攥的手掌肉眼可见的青筋暴起，可迟迟不动手
“妈的”季日晴听不下去了，刚刚消灭的怒火再次燃烧，他二话不说直接甩给猥琐男一巴掌，眼神犀利地看着猥琐男警告道：“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猥琐男呆愣原地，待他缓过来季日晴撂下的那句狠话，瞬间跑的比飞的还快
季日晴简单穿上外套，干净利落地从他身边走过。季日晴出门后拐进巷子，男人目光仍停留在他消失的门口
人已经走远了但男人脑海中仍回荡着他留下的那句“怂逼”
季日晴强忍小腹肿胀的痛感，转身进黑巷子后才蹲下。他掀开衣服，雪白的皮肤上隐隐约约浮现黑色的斑迹，混在青紫色中央格外显眼。季日晴也顾不上吃面包了，用尽全部力气回酒店
他先前洗完澡没涂药，又加上刚才剧烈运动，伤口的死血排不出来滞留在身体内部，又疼又胀
前台小姐姐看见季日晴第一时间放下手中的事，小跑过来禅扶他
不到百米的路程他用了近一小时，黄豆大小的虚汗挥如雨般下打湿了他的衣服
前台小姐姐担忧道：“您哪里不舒服？刚刚看您出去还没事怎么一回来成这样了”
季日晴直喘粗气，摆摆手：“不小心摔倒了，没什么大碍”
前台小姐姐谨慎地劝说：“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万一出什么问题可就麻烦了”
季日晴草草答应，他也觉得需要去医院检查，在前台小姐姐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回房间
前台小姐姐帮他找了药，他表示没什么大碍让小姐姐放心回去，前台小姐姐狐疑地回头又看了他一眼，才稍稍放心。带上房门走了
季日晴手里握着药瓶，自从大夫给他上过一次药后，这种感觉就像梦魇一样时时刻刻缠绕着他的大脑
现在出去一趟又混了身伤，他咬咬牙，犹豫着半天决定眼一闭心一横
东西可不会放过他，药粉洒满他涨血的皮肤，融化成粘稠的白色水乳状的样子。他紧咬牙关硬生生把疼痛咽下去了，被疼痛感贯彻全身的手臂颤抖着往肚子上围一圈纱布
上完药已经十一点多了，干脆裸膀子睡算了，他觉得没必要再折磨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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