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景是来找陈原算账的，没心情和他抒情，把人推开：“打住！先把咱俩的事情解决了再哭。”
陈原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样子是哭了不长时间。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听不明白，听了纪小景的话，他眨巴眨巴着一双泪眼：“我们什么事？”
纪小景看了一眼他的头顶，还是那句「想当小说家」。
纪小景直接单刀直入：“还装蒜？和我姐表白的事！”
天气很好，天空万里无云。太阳虽然不像前一个月那么浓烈，但正午的阳光还是特别刺眼。
陈原眯眯眼睛，迟缓地问道：“你都知道了？”
“废话。”纪小景指指自己的眼睛，没好气地说，“有什么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陈原往屋檐后退了两步，躲进阴影里去：“纪雯姐和你说的？”
“你别扯话，赶紧回答我的问题。”纪小景跟着过去。
陈原在超市门口的椅子里坐下：“纪雯还有和你说什么吗？有没有说我什么？”
她连你小子表白的事情都瞒着，她能说什么？
纪小景站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说了。”
“什么？”
纪小景秋风黑脸地说：“说她不喜欢你。”
说完一瞬间，纪小景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声，觉得他这会儿棒打鸳鸯的，确实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恶婆婆。
陈原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低下头，抓了把后脑勺。
纪小景见他这反应，立马觉得不对。
要是两人成了，他说这话，陈原肯定不会没反应。
他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怎么了？”
陈原惨笑一下：“你不是都说了吗？她不喜欢我。”
纪小景倒没想到他会顺着自己的话说，哑了一下：“那……那只是我胡……”
“她拒绝了。”
“什……什么？”
陈原吸溜一下鼻子：“我向你姐表白，她拒绝了。”
这下轮到纪小景不知道有何反应了。
他呆呆地站了两秒，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姐还不算糊涂。
又看了一眼陈原的头顶，陈原的秘密没变，想来陈原和纪雯表白失败的事情在他心中算不上秘密。
纪小景清清嗓子：“节哀。”
陈原抬头，透过一层泪光直视纪小景。
纪小景莫名心虚，瞥开眼睛。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最后，纪小景被他盯得受不了了，先开口道：“原儿，看开点，天下何处无芳草。”
陈原：“你少来！我看你心里乐得不行。”
“怎么可能？”纪小景下意识否认。
陈原继续盯他。
纪小景缴械：“行吧，确实，我承认。”
对于这事，纪小景早就表明了态度，陈原倒没觉得多受伤。他站起来，往超市里走：“去喝点？”
纪小景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大白天的？”
“咱俩去喝酒，又不是去上.床，还分毛白天和黑夜。”
也不知道是搭错了哪跟筋，一听到上.床两字，纪小景脑海里瞬间浮现起杨真的脸和早上湿裤子那事儿。
霎那间，耳根红了。
陈原没注意到，径直走向酒柜。
纪小景跟着进去，陈原指着一瓶啤酒问他：“喝这个行吗？”
“随便。”
陈原蹲下身去，直接从柜子里扛了一箱出来：“行，那就喝这个，一箱够了吧？”
纪小景就一瓶的酒，他想说不用太多，但想到陈原这会儿心情肯定不好，只好把话忍了下去。
他往收银台那边看去，陈原妈在替客人结账。
陈原注意到他的目光：“放心，我妈不会说什么的。我都这么大了，喝点酒没事。”
纪小景看了一眼他怀里那打啤酒，还没喝，已经觉得隐隐有些胃疼了。
“去我家喝怎么样？”
“行啊。”
陈原家就在超市二楼。陈原家里人白天都在忙，屋子里没人，哥俩直接拉了两张椅子，在阳台上坐着喝。
看起来，陈原心情确实很不好。
半支啤酒才下肚，眼泪又下来了，并且哭得哇哇直叫，撕心裂肺的。纪小景和陈原玩了这么些年，还没见过他落泪，这么瞧着，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了。
他拦着陈原的肩膀，安慰着说：“原儿，别哭了。”
陈原趴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衣服都哭湿了：“你懂什么，你以为想不哭就能不哭吗？你又没试过这种滋味，你哪里懂我的心情。”
小时候柏晓婷因为杨真也拒绝过他，但他确实没像陈原这样哭得伤痛欲绝。要说当时他什么心情，现在回想起来，只有两个字——愤怒。
对杨真的愤怒。
纪小景清了清喉咙：“行啦，你俩就不是一路子的，强求没幸福。”
陈原瓮声瓮气地说：“你这是安慰我，还是损我？”
“安慰你。”
“那你在放屁。”
纪小景痛心疾首地说：“原儿，我这是良言苦口。”
陈原推了他一下，坐直了：“可得了吧你。”
纪小景喝了一口酒，看着前方空旷的大马路：“原儿，你知道这世界是因为什么才变坏的吗？”
陈原一口气吹了半瓶：“什么？”
“**啊，笨蛋，**。”
陈原翻了个白眼：“所以，你想说，我因为**才会这么伤心？”
“差不多。”纪小景说，“但我本意是让你好好学习，抛开七情六欲，这样你就不会受伤啦。”
陈原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去你的，我又不当和尚，我抛不开。”
纪小景确实不大会安慰人，一方面他作为弟弟庆幸纪雯拒绝了陈原，另一方面作为朋友，他又替陈原感到伤心。
两种复杂的情绪拧巴在心里，这就让他的话显得没头没脑，并且不够真诚。
陈原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干脆不说了。
两人闷头喝酒，喝晕了就睡，睡醒了又喝，几次下来，天已经大黑了。
一直有电话在响，陈原被吵得心烦意乱，看也不看，直接切断。
他迷迷糊糊爬起，看见纪小景醉倒在自己身旁，睡得里倒歪斜，于是用脚踢了几下。
“别睡了，还没喝完呢。”
纪小景被他踹醒，睡眼惺忪地朝前看，发现天黑利索了。他吓了一跳，拿起手机想看时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陈原又撬开一瓶啤酒塞他手里：“再喝，今天不醉不归。”
纪小景打了个嗝，一股酒味。
“不喝了。”他朝屋子里的时钟看一眼，居然已经晚上九点多，“我得回家了。”
“才几点啊，你就回家。”
“就不是几点的问题。”
陈原扯住他不放：“你少来。”
纪小景本能地想起杨真：“晚了，杨真可能会找。”
陈原醉醺醺的：“找就找呗，他又不是你爸。”
这话说得倒是真的，纪小景晃了晃神，又听见陈原说：“他不就是你一邻居吗？找就找呗，难不成他还能骂你啊？”
纪小景哑然，心里怏怏地有些不快，并想起这几天只要一面对杨真就有些奇怪的不自在。
这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他想了，而且想了挺久，想到最后他得出了一个不愿意相信的结论。
楼下的路灯颠了几下，亮了。
纪小景看着灯罩下乱撞的飞虫，突然对陈原说：“原儿，我觉得吧，我觉得我和杨真的关系，有点串味儿了。”
陈原：“你们不早串味了吗？之前还你死我活的。”
纪小景紧了紧手心，闷头灌了一口酒：“我说的就不是这一回事儿。”
陈原半天转不过脑子来。
纪小景顶着一身酒气，朝陈原凑过去，咬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陈原眼睛瞬间瞪大：“靠！真的假的？”
纪小景靠在墙上，醉得眼睛直花。他捏捏眉间，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我希望是假的，但我会不自在，而且……”眼垂在地上，“最近我好像对他有点生理反应。”
“靠！”
陈原眼里满是掩盖不住的震惊：“你之前不是很讨厌他吗？”
纪小景抓了把头发：“我也不知道，也不算是讨厌吧，可能是一个执念，你懂吗？”
陈原猛摇头：“我不懂，我不想懂。”
纪小景自顾自地说：“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之前总是找他的茬，可能不是因为他抢了我的暗恋对象，而是他身边不是只有我了。你知道我说的意思吗？”
陈原大概能明白。
敢情就是因爱生恨呗。
陈原干咽了一口口水，酒都醒了不少：“我说景儿，你……”
纪小景醉眼迷离地看着他，陈原说：“平时我们经常搂搂抱抱的，你应该对我……没有反应吧。”
纪小景踹了他一脚：“神经病，我以为我是泰迪啊，对谁都发.情。”
陈原捂住胸口，吁了一口长气：“那就好，吓死我了。”
纪小景：“……”
陈原沉默了一会儿，很快把自己哥们是个同性恋的事消化了，随后十分贴心地说：“杨真确实好，帅气又贴心，我要是个女的，我也喜欢他。”
纪小景看着他。
“我不是说你是不男不女啊。”
“……”
“那你觉得杨真对你呢，什么感觉？”
纪小景：“可能没感觉。”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他和我重归旧好之后，还是想干掉我，你觉得能喜欢我吗？纪小景十分惨淡地想。
“直觉。”
陈原揉了把眼睛，安慰着说：“行吧。不过景儿，话说回来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这是……何苦呢？”
“那你又吃？”
“我又不是兔子。”
纪小景干笑了一声：“我谢谢您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话音未落，陈原身边的手机响了，陈原没理。纪小景被吵得烦躁，踢了踢他脚：“接吧，响一晚上了。”
陈原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来电是许念妹。
“是妹妹那家伙，估计是问我们要不要去玩。”陈原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暴躁地声音立马响起：“我靠！你娘的终于接了。”
陈原把手机移开半寸：“干嘛？”
“景儿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陈原朝身边的人看一眼，纪小景歪在地上，阖着眼睛满脸通红，估计是真醉了。
“在，怎么了？”
那边骂了一声：“靠，你也不早点接电话！杨真满城地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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