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时候，纪小景发现门口垒了几个小箱子，开门一看，客厅里头七零八落地还堆放着不少东西。
纪小景还以为遭贼了，好在外公从客房里走了出来，只不过手里扛着一个大包。
隐隐约约的，客房里头还有几个人说话，听着那声儿像是他老妈他姐还有杨真。
纪小景不明就里，忙问外公这是什么了？
外公笑笑说，搬家，房子装修好了，得回楼上去。
纪小景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以为因为昨晚和杨真吵架，变相地把人赶了回去。
天地良心，他真的没那个意思。
他就闹个别扭而已，杨真那家伙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
纪小景哑了哑，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找杨真把这事儿说清楚去。
走到一半，纪雯从客房里出来了，没等纪小景答，纪雯直接把一个大包塞他怀里，发号施令着说：“去，你先把这搬楼上去。”
纪小景把包往地上一放，纪雯一瞧：“嘿，让你帮点忙儿还不乐意了？”
纪小景没搭理她，径直往客房走，杨真正蹲在地上把外公的衣服往箱子里装。
他老妈陈肖珍在一旁撕胶带。
陈肖珍见着他，开口就是抱怨：“终于回来了啊，打你电话又不接。”
“手机没电了。”纪小景敷衍回答，看向杨真，“你出来一下？”
杨真抬头。
估计干活太热，杨真穿了一件宽松的短袖，袖子往上捋。
在明亮的日光下，纪小景目光落在他袖子下那段汗亮紧凑的手臂上：“我有话要和你说。”
大概沉默了有那么一两秒，杨真跟着他出去。
纪小景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从里头拿出两瓶冰镇的矿泉水。他把一瓶丢过去给杨真，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常一些：“怎么突然搬家了？”
杨真拧开瓶盖：“房子提前装修好了，想着这两天也刚好有空。”
“刚装修好不得散散甲醛？”
“散过了。”
纪小景侧了点身，躲过他的目光：“你……”犹豫了一阵，“你不会是因为我昨晚和你……”
说到这里，他不知道怎么说了。
吵架？不算是吵架。
那是什么呢？
不知道。
纪小景猛灌了两口水，水太冷，冻得他的胸口和心脏不好受。
一只手掌忽然盖上了他的脑袋，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不是你的问题。”
纪小景掀起眼帘，对上杨真一双温和的眼神，心脏控制不住地扑通，扑通直跳。
“别多想，不是你的问题。”
爷孙俩在纪家住了不到三个月，东西不算很多，但也不少。五个人一起搬，半个多小时就搬完了。
但房子刚装修完，很多地方都要重新打扫，行李也要整理。
陈肖珍他们今天也没别的事，于是就留下来一起帮忙。
一顿打扫下来，饭点也差不多到了。
杨真在饭店订了桌，说今天麻烦大伙儿了，让一起去饭店吃个饭。
陈肖珍忙推脱着说，小事而已，不用太破费。外公说，订都订了，也不好退，就一起去吧。
陈肖珍只好答应下来。
饭店不远，就在东春小区旁边的商业街。天色不算太晚，秋风徐徐，特别适合散步，几个人懒得开车，于是决定一起走着去。
正值饭点，店里面坐满了人，还好提前订了包厢，要不然都没位置坐。
落座之后，外公把菜单递给纪小景，让纪小景点菜。纪小景看了看旁边的杨真，情绪总有点不在状态。
刚才在屋子里忙活了半天，杨真连句话也没和他说。
他把菜单往杨真手边放：“你点吧，我不会点。”
纪雯说：“杨真你就点吧，我们吃什么都行。”
五个人，杨真看着大家的口味点了差不多十个菜。
点完，发现纪父不在。
陈肖珍说，最近他厂里忙，走不开，我们吃我们的，不用等他。
纪小景听了之后皱皱眉头，想起前几天看到他爸和一个女人逛街那事，心里就更添上了一层雾霭。
他站起来：“我去洗个手。”
杨真看着他的背影，沉思了几秒，追上去。
纪小景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杨真正开着龙头，在洗手台前搓着洗手液哗啦啦地洗手。
纪小景愣了一下，对上镜子里杨真的眼睛后，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杨真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上完厕所不洗手呐？”
纪小景迟缓了一下：“谁说我不洗的，你以为我是你啊？”
杨真笑笑：“我正在洗。”
纪小景往手心里挤上洗手液，不吭声，也没看杨真。他胡乱地搓了几下，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干净不干净的问题，杨真在旁边，他浑身不自在。
他只想赶紧出去。
杨真盯着他，发现他只一个劲儿的冲洗着手心，手背上还有两搓泡泡。
杨真走在纪小景背后，以一种拥抱的姿态把人圈在了怀里。他从纪小景的臂肩伸手过去，握住那只微凉的手。
纪小景怔住。
“手背还有泡泡。”杨真轻声说，握住纪小景的手放在水龙头下。
水流下来，湿津津地挤进两人贴紧的掌缝里。
距离一近，彼此之间的感官就会格外放大。
纪小景不由得屏住呼吸，背后的声音水汲汲地贴在耳壳。
纪小景抖了一下，反应过来似的，一把搡开背后的人。
杨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纪小景愣怔，下意识想扶，手伸到一半，顿住了。
杨真眼神里有一种困惑。
他是真没明白。
这些天来，就算再迟钝，也大概能猜出来纪小景对他的意思。
他一开始不表态只是因为太慌张，太过于害怕。暗恋了一个人快七年，等到对方终于动了心思，他却胆怯了。
他知道自己是有点懦弱的。
可他主动了，对方却逃了。
一下子，他又对纪小景没把握了。
尽管如此，杨真看了看纪小景，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喜欢我吗？”
纪小景身形一僵，没否认，但也没承认。
杨真不急，站着，静静地等着他回答。
纪小景的喉咙有点发紧，张了张口，没能说出点什么来。
过了一阵，他突然抬起头，直视过去。杨真看见他的眼神顿时野了。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纪小景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漏了气，横竖有点呼吸要不过来。
问完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不该问的，问了之后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杨真张张口，正要答，纪小景连忙打断：“算了，你别回答。我不想听了。”
他转身要走。
手被拉住。
“但我要说。”杨真握住纪小景的手腕，察觉到他的手有些颤抖，于是放软了声音道：“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纪小景没接话茬。
杨真拉着他的手，像小时候左右摇晃了一下：“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没忘。”
纪小景的心猛地向一提。
杨真：“但我假装忘记，是……因为我实在是害怕……”
纪小景的心立刻又沉落到了谷底。
他说他怕。
怕什么？怕他喜欢他，怕他没分寸。
和他一样，怕他俩的关系就此变了味。
纪小景勉强笑着说：“别怕，那天晚上我也只是开玩笑而已。男人嘛，互相亲亲嘴怎么了？”
杨真愣住。
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纪小景思索了一下，微微放轻声音：“我不骗你。杨真，那几天我确实是好像有点喜欢你，你也知道，我那是初吻。”
“初吻啊，谁都会初吻对象产生点多巴胺和荷尔蒙吧，完全是生理反应而已，一时冲动。你放心，现在那劲儿过去了，我对你真的没那种心思了，我们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纪小景呼吸压得很津，说到这里，语调几乎带上了一点哀求，“我们还是朋友，行不行？”
杨真目光掠过他捏着的指尖，微微一滞。
“小景，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会有两个习惯。”他伸出手碰了碰纪小景的耳朵，“要么就是挠耳朵。”
指尖顺着他的侧脖往下，握住了他的手：“要么就是捏手指。”
纪小景惨笑了一下，把手抽出来：“那你错了。”
杨真正视过去：“你喜欢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纪小景突然有点生气了，不明白杨真为什么要一直揪住这一点不放。
“是！我喜欢，你呢？”他已经有点自暴自弃，“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那我为什么还要说？啊？你为什么总要一直问问问，我已经很克制了，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再一次变差，你呢，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揪着我来问？”
杨真没想到纪小景会这么激动，有点傻住，迟缓地说：“我喜欢。我喜欢你，真的。小景。”
纪小景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你放屁，你都想干我了，还喜欢我？”
他不需要这种谎言式的安慰。
杨真耳朵动了一下，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想干他？之前纪小景有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没正面回答。
想干确实是想干……
杨真抬起手，用指腹揩了揩纪小景发湿的眼角：“你知道我想干.你，是什么意思吗？”
纪小景想也没想：“还能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干掉我吗？”
杨真无奈地笑了，站在明亮的灯下看着他：“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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