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进。”
陈蜜进来的时候薛瑰正准备出去开会,洛寻守在她旁边。
“薛总,前台说陆微在公司楼下非要见您。”
见薛瑰面无表情看着她,陈蜜有点尴尬地补充道:“他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开直播给网上所有人看。”
“那你让他试试看他的直播能不能播出去。”薛瑰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显然是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陈蜜刚准备退出去,就看到洛寻在薛瑰耳边说了些什么。
薛总静静听着,突然改变了想法:“让他上来。”
“是。”
被叫进电梯之前,陆微还有些不敢置信。刚刚的话都是他胡诌的,薛瑰看起来就不像会被威胁的人。又或者是对他有几分在意?
陆微望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练习着自己最擅长的微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眼底却始终有一层薄薄的、礼貌的疏离。他的经纪人说过这是最容易激起Alpha占有欲的一种姿态,所以,当他的经纪人说自己被瑰清资本封杀了时候陆微完全不敢相信。
薛总对自己那么好,怎么忍心这么对一个Omega?一定是那个Beta瞒着她做的。陆微朝镜子里的自己点头肯定。
他保持着这样的笑容到了薛瑰面前。
“薛总好。”陆微站在她面前,雪松味的信息素似有若无地在他身上弥漫。洛寻一个Beta感觉不出来,但陈蜜是个Omega,怪异地看了陆微好几眼。
陆微镇定自若,他之前一直都是这样和薛总见面的。
薛总都没有说什么,反正他只需要在意薛瑰一个人的反应。
“找我干什么。”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面对他的信息素,薛瑰什么反应都没有。
薛总也没有喊他坐下,所以陆微只好尴尬地待在原地:“薛总,我的经纪人告诉我,我所有的资源都被瑰清半路拦截了…”
他低头,黑长的头发挡住一半的脸,显得楚楚可怜,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想这应该不是您的授意,所以想过来问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想说什么。”
陆微咬住下唇,瞳色浅淡的眼睛望向薛瑰,目光温柔而朦胧,仿佛隔着一层薄纱。
“我想是不是您的夫人误会了什么,他是Beta不清楚您的病,会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发生了什么…所以对我这样……要是您可以问问他,跟他讲、”
“你就是这样跑到他面前耀武扬威的?”
“什么?”陆微差点咬住了舌头。
“你想干什么?赶他走,然后自己上位?”薛瑰的语气平静,眼里的嘲讽却羞得陆微说不出话。
“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爱慕您,您这么优秀,我根本就没想那么多。”陆微的眼睛很快蓄满了泪水。
“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你吗?”
“我…”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然而薛瑰只觉厌烦。
“因为你的信息素和他身上的香气很像,我闻着舒心,才会选你当我的治疗工具。”
Omega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他从来没听过薛瑰对他说这么重的话。
初见的时候,这位权势显赫,清冷禁欲的Alpha并没有凭仗权力占有他。
甚至当时薛瑰看都没看他就叫他出去,在闻到他释放出来的信息素时,才改口让他留下,就站在门口释放信息素。陆微释放了一晚上,后颈的腺体都红肿僵硬了,Alpha才缓了过来。
事后陆微得到了超一线的资源,他的经纪人以为这位大人物看上他了。只有陆微知道,他连身子都还是完整的,就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这一切。
最开始他是庆幸的,尤其是在薛瑰的助理找上他提出长期以资源换取他信息素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信息素才值几个钱,让他献出身子他都愿意,只要能让他走向顶峰。
后来他真的到了顶峰,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就从无名之辈成为了影帝。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就像电影里的主角一样。
于是他开始不满足了,后来他远远在房间另一头痴迷地看着这位顶级Alpha,期望自己有一天能得到她的垂爱。
尤其是在知道她的丈夫是个普通的Beta的时候,这种**得寸进尺、蔓延滋长。
那个Beta的话再次回荡在他脑海里:“我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亲过你哪怕一下吗?”
事实上,别说亲了,连触碰都没有。
洁身自好,禁欲高冷。
愈是得不到,陆微才愈是想要。
但是现在,他的脑子彻底宕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谁指使你去小学找庄清的?”当时的庄清是被气昏了头,可薛瑰没有。如果陆微背后没有人给他撑腰,他不可能敢上门找庄清。
这只能说明有人给了他更大的利益。
“我没有......”陆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当时傅行找上他说只要一个监控录像就能给他最好的资源,他承认自己贪了,可是他没有想到资本毁掉一个人能够这么快。
一夜之间,所有的合约全部被中止,他居然落到无戏可拍的地步。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的黑料。
他打给傅行的上百通电话没有一通被接听了,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自己已经被放弃了。很轻易地,像垃圾一样,被用完就丢掉了。
他真的走错了!
陆微前所未有地绝望。
一个人借着风力飞得太高的时候,就会忘记自己有多渺小。
陆微悔青了肠子。
然而薛瑰冷笑出声,穿过他推门出去,把陆微的一丝侥幸撕得粉碎:
“背靠恒远,行事无所顾忌,现在出事了,你也不该来找瑰清。
“——贪得无厌,你有今天,是你活该。”
“薛总!薛总!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去给庄先生认错!我可以任他处置!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薛总——”陆微知道一切都完了,他大叫着想要追出去,却被那个Beta助理拦住。
“薛总不会理你的。”他挡着陆微,目光冰冷,陆微不知道为什么连这个小助理也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
“你的蠢货脑子在栽赃庄先生前应该仔细想想你脚下这块瑰清集团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瑰清是怎么来的?陆微无力地跌坐在地,只觉眼前一片黑暗,他的脑中回想起当时那个Beta面对他从容笃定的神态。
瑰清的瑰是薛瑰,那瑰清的清就是——陆微木然的眼睛望向头顶玫瑰灯中间那一滴水——庄清。
——“洛寻,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洛寻推门走进林序的办公室,彼时他刚送完薛瑰去参加私人会议,就接到林序的电话说要见他。
林序转过身来朝着洛寻微笑:“傅总想知道瑰清海外并购的真实目标。不是董事会看到的那份,是薛总心里的那份。”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这得多亏你转给我的那份电话呀。”林序观察着洛寻脸上每一个微小的表情,“电话里的人很谨慎,我和他聊了一会儿他发现我不是祁白之后就把电话挂了。但是我还是发现了。”
“薛瑰把所有与会高层都骗了,她说自己的首选目标是新加坡,海外战略会的国家评估排名第一的是不是也是新加坡?但是电话里的人一开始提到的基建情况那么落后,还有他们政府对外资的管制政策,怎么可能是新加坡呢?”
洛寻脸上的表情狐疑不决,林序倏地笑了:“我早就想到她知道董事会上出了内鬼,不信任所有董事,但我没想到的是她居然真的怀疑你了。五年啊洛寻,是我高看你们之间的感情了。”
林序叹了口气:“董事会吵了一年,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不是新加坡那就只能是越南。薛瑰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你。你去看一眼文件,看是不是这样!这才是她留的后手!她选的是越南!
“她早就料到这封文件会被泄露,来了个谍中谍,但是那通电话把一切都出卖了!”林序狂笑起来。
“不是新加坡那就只能是越南。”洛寻跟着他喃喃念道,身子战栗不止。
“对。”林序看出了他的无措,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帮他站立,“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洛寻!”
眼看洛寻又要崩溃,林序叫道:“这是我自己发现的,不是你泄露给我的。”
“不是我泄露的?”洛寻僵滞重复。
“对,不是你泄露的,也没有人知道,甚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是你做的——你不是已经把通话记录删了吗?”
“接下来,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眼瞧洛寻没有反应,林序继续道:“你给我看一眼文件让我确认一下,我只要看一眼确认自己的猜想,没有人会知道的。”
没有人会知道。
洛寻呆呆坐在工位上,脑海中回放着这句话。
这份已经归档的会议记录按流程来说不能给任何人看,包括保管的洛寻本人。
他拿出来,打开文件,看着目标国家的排名。
白纸黑字,清楚显示第一名是新加坡,第二名是越南。第一页纸工工整整、煞有其事,洛寻也只看了第一页纸,他往后翻,全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洛寻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林序走进来,他当着洛寻的面,将这份文件完完整整的拍下了照。
洛寻像是突然崩溃了,他的嘴张开,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嘴唇抖动,发出一声极短的、粗糙的气音。眼泪成片地、无声地涌出来,整颗坠落,泪水就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用手指去擦,但是刚擦掉,新的又涌出来。
手指、手背、袖口,全湿了。
“傅总不会忘记你的,出事了我和他都保你。”林序心有不忍,看着洛寻低声安慰。拍拍他的肩膀后还是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洛寻一个小小的身影,茕茕孑立。
终于,洛寻失声痛哭出来。像野兽被夹住腿时发出的嘶吼般嚎叫,他弯下腰,双手捂住脸,额头抵着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每一次耸动都带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寂静无人的黑夜里他的哭声越来越大,不再压抑了。
洛寻断断续续哭喊:“为什么……为什么……”每个字都带着颤,每个字都泡在泪水里。
他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但没有人回答他。他哭诉无门,因为那个人现在不在这。
他在同样寂静的地方——病房。
这里聆听过很多人的哭声,或许未来也会有薛瑰的。
她从那个小小的ICU窗口往里面看,密密麻麻的气管将病床上的人包裹,茫茫的白里唯一的颜色是他头上露出来的黑发。白炽灯的光把他薄薄的面部皮肤都映透明了,能看到脸上青色的血管。
他的双眼紧闭,颈部缠了厚厚的绷带,呼吸是那么的微弱,又看不到他的胸脯,连有没有在起伏薛瑰也不知道。
脆弱得像个白釉瓷人,轻轻一碰就会碎,纯静的样子又美得像薛瑰梦里虚幻的泡沫。
薛瑰几次想干脆闯开这扇门,拿手指去试探庄清的鼻息。
庄清、庄清。
她已经好久没有提起这个名字了,现在居然觉得可怕的陌生。
原来他已经离开了她这么久,她居然能忍受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他。
“医生说,手术情况还不错,只要等病人苏醒一切都好说。”陈恬静静立在薛瑰身旁。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不代表薛瑰就不知道。
一个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的植物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苏醒,可能在下一秒苏醒。
私人医院的ICU生命维持系统每一天都在烧钱,一天就是三万。但只要庄清有一日会醒,薛瑰就会日日烧下去,直到他会醒的那一年。
如果她也撑不住了,那就给她也上呼吸机,陪他一起睡,一直等到她的睡美人来唤醒她。
“妈妈。”一双稚嫩的小手握住了薛瑰的手,叫醒了薛瑰。
薛瑰终于肯移开视线——是薛湛。眼睛像她,鼻子却像庄清,嘴巴也像,就连关心她的眼神也像。
“宝贝。”薛瑰蹲下身,抱住这个孩子小小的身子,轻轻去亲她的侧脸。这是她和庄清的孩子啊,她的掌上明珠,她给她最好的资源,却忘了她也很久没见过自己的爸爸了。
“都怪妈妈,妈妈没有照顾好爸爸。”薛瑰低低道。
薛湛的手抚上她的脸颊,那双眼里流露出和庄清如出一辙的温柔,孩子的手稚嫩,碰在脸上像棉花。薛湛的声音很平静,面对薛瑰的脆弱不慌不乱,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妈妈,不要哭。我和爸爸都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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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最后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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