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最重要的是给你答案。”
告诉陆杰，他的选择，和他的答案。
黑暗中，陆杰的五指微微张开，紧张到指节都蜷得发僵。
他当然知道穆瑞恩要给他的答案是什么，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么平凡的一天，甚至连两个人的见面都这样仓促。
穆瑞恩停下脚步，抬手摘掉了自己的口罩和帽子，抬眼看向身侧。
那双杏眼即使在浓稠的夜色里也依旧熠熠生辉，里面藏着整片星辰。
“在飞机上，我想了很多。”他的声音清晰地落进陆杰耳朵里。
“想五年前你第一次出现在我视野里的样子，想你每一次偷看我。知不知道那时候你多讨厌？偷看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对我翻白眼，我还以为你要挑衅我。”
“陆杰，那时候你把你所有的冷脸和白眼都给了我。运动会的时候我看你玩得很开心，笑得也很开朗，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你到底讨厌我什么？明明我都已经做得这么好了，为什么还是有人不喜欢我。”
穆瑞恩的话，像被棉花包裹的针尖，软软地刺进胸口。
他的自我反思，是陆杰最不想看到的，因为自己而带给穆瑞恩的困扰。
“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陆杰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
的确藏得很好，只不过一年只能见两次面，太珍惜了，当时陆杰恨不得把眼睛长在穆瑞恩身上。
原来他让哥哥这么困扰。
“靠近点，陆杰。”
陆杰上前一步。
穆瑞恩摇头：“再近点。”于是他又上前一步，穆瑞恩伸手拉开他的衣领，凑近，鼻尖嗅到一股清淡的橙花油气味。
“是洗完澡过来的吗？”陆杰点头。
穆瑞恩离得太近了，呼吸全部喷洒在他肩窝上，好烫……
陆杰的双手悬在半空中，始终不敢有进一步动作。
下一秒，颈窝猛地一痛。
穆瑞恩结实咬上他的锁骨，陆杰的双臂骤然收紧，终于抱住了怀里的人。
他咬得很重。
陆杰痛呼一声，立马咬牙忍住。
但在这突如其来的疼痛里，只要一想到是穆瑞恩带给他的，就又翻涌出一股奇异的欢愉和满足。
牙齿的力道松开了，唇间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穆瑞恩知道是咬破了，出于弥补，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那个齿痕。
环在腰间的手臂又一次猛然收紧。
“呵——”被陆杰的身体反应取悦到，穆瑞恩感觉心情很好，“疼吗？”
陆杰老实说：“有点。”
穆瑞恩对着那个牙印轻轻吹了口气，说：“就当是对你的惩罚。陆杰，记住这个牙印，以后再敢对我翻白眼，就不是一个牙印这么简单了。”
“知道了，哥哥。”
穆瑞恩拿开他的手，继续说下去：“然后，我需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陆杰。”
某人的瞳孔骤然一缩，把穆瑞恩推开他手的动作理解成了拒绝。
“当时我——”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人轻轻捂住了。
陆杰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意：“哥哥已经拒绝了我一次，难道还要再拒绝我一次吗？”没有这样的道理。
穆瑞恩歪头不解。
不是，他在说什么？
“我……”穆瑞恩拿下他的手，“我什么时候拒绝你了？”为什么要说“再”？穆瑞恩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他拒绝过陆杰？没有吧？还是他记忆错乱了？
陆杰觉得自己好委屈，世间再没有比他更委屈的人了。
“在五年前，你说我们到此为止。”说等他长大再考虑感情的事，可是他现在已经二十了。
“啥？”穆瑞恩虽然不记得当时的细节，但他记得自己没有拒绝陆杰啊，只是说等他长大而已。
不是，不对。
等等。他被搞得有些混乱。
“啧，你别打岔，先让我把话说完。”
陆杰心情低落，但还是乖乖闭了嘴。
此刻他真的感觉世界都晦暗了。
穆瑞恩继续往前走，手指轻轻抚过月季垂落下来的藤蔓。
“我说的是，现在的穆瑞恩，对十六岁的陆杰说的对不起。十八岁的穆瑞恩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所以在意识到事情超出预想、快要失控的时候，他选择了逃避。”
“你问十八岁的穆瑞恩喜不喜欢十六岁的陆杰，我想我不知道。但你问十八岁的穆瑞恩，想不想每天和陆杰联系，会不会时刻注意他，有没有分享的**，会不会因为想起陆杰而感到开心。那么十八岁的穆瑞恩会说，他会的，他很在意。”
陆杰怔住了。
“所以，十八岁的穆瑞恩选择了另外一种对双方都不友好的方式。
但是我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你，我甚至想过我们在一起的可能性。
只是这太超出十八岁穆瑞恩所能接受的范围了，所以我说，等你长大。
如果你还喜欢我，那我们再考虑感情的事。”
“这句话就像一道考验，在考验你的真心，也在考验我自己。我以前说过不相信爱会永存，但内心还是期待爱会存在。
陆杰，是你给了我一个答案。”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处于对未来的摇摆不定和恐慌里，所以前两天没怎么回你的消息，因为我在自我消化，在重新建构认知。
昨天熙熙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个是和你在一起，但充满困难和挑战；另一个是远离你，彻底远离所有风险。”
穆瑞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想知道我的选择吗？陆杰。”
其实说到这儿，陆杰大概已经明白了。
他想，哥哥一定会给他一个很好的答案。
“想知道。”
“有些选择很神奇。我本来还在迷茫徘徊，但这两个选向一出来，我就已经做出选择，没有一丝犹豫。”
两个人走出了那条狭窄的、迷宫似的长廊，外面是一个小型的喷泉和儿童活动区，视野豁然开朗。
“在游轮上，你问我这只蝴蝶是不是你的。当时我没有回答，现在可以给你答案了。”
耳边是秋夜的虫鸣，头顶是月明星稀的夜空，一切的一切都美妙得不像话。
陆杰的呼吸乱了，一颗心被人紧紧攥住。
穆瑞恩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就像在许下诺言：“如果这只蝴蝶一定要有归属，那么我想，他可以是你的。”
这只蝴蝶可以是他的——
是他的！
遥远的国度撞响了祝贺的钟声。
陆杰好像跌入了柔软的云层里，被甜蜜包裹，胸腔里的跳动振聋发聩。
他十三岁开始喜欢穆瑞恩，走了三年才走到他身边，然后又分开五年。在二零三零年的八月，二十岁的陆杰，终于等来了蝴蝶的回应。
是不可置信的狂喜，是来自天堂的呐喊。
穆瑞恩亲眼看见，陆杰脸上断了线的小珍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这片眼泪落得很安静，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外表看起来很淡，但剖开内里，最是炙热。
“哎呦，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先哭了，嗯？”穆瑞恩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他眼眶里蓄满了水，随时准备溃堤而出，穆瑞恩的掌心已经全是湿漉漉的水迹。
“你看你，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说了。”他玩笑似的威胁。
陆杰立刻摇头，胡乱擦干眼泪说不要，上前几步把自己整个人靠在穆瑞恩身上，声音闷闷的：“我要听你说。”
穆瑞恩顺势将手放在陆杰腰侧，轻声低语：“陆杰，把你在练习室问我的那个问题再说一遍。”
可惜陆杰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呆呆地问：“……什么问题？”
“……”穆瑞恩险些气笑。
他说：“机会我只给你这一次，你想好了再说。”
陆杰把残余的泪意用力抹去，站直身体，以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注视着穆瑞恩。
对着月光，就着夜幕，伴着徐徐吹过的微风，他捧出自己全部的真心，一字一句地问：“穆瑞恩，我好爱你。你愿意给陆杰一个新的身份，留在你身边吗？”
于是，他听见了风的回答——
“陆杰，我愿意给你……能光明正大看我的身份。”
这句话，像是在婚礼上的誓词。
陆杰忽然想起自己拍十六岁那组周边的时候，那时候他就已经把自己嫁出去了。
只不过新娘只存在于他的心里。
他在向所有人宣告：是的，我很喜欢他。
而在二十岁的今天，陆杰终于苦尽甘来。
在拥有穆瑞恩的第一天，今天过于美好，陆杰想，他会永远记得。
“穆瑞恩，现在是我男朋友吗？”
有人回答：“是。”
“陆杰，现在是穆瑞恩的男朋友吗？”
穆瑞恩坚定地回答：“是。你好啊，穆瑞恩的男朋友。”
他心里窃喜，哎呀，真羡慕陆杰有了他这样一位又帅又能干的男朋友，这小屁孩不知道爽成什么样了。
可算是有“嫂子”的名分。
和他想的分毫不差，陆杰爽得忘乎所以，直接一把将穆瑞恩给抱了起来。
我去！
这家伙臂力也相当惊人，直接当小孩一样给他端起来了。
穆瑞恩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咧成太阳花的笑脸，哪还有半点刚刚哭成泪人的样子。
“快放我下来陆杰！被看到怎么办！”穆瑞恩气得捶了他两拳，不过跟挠痒痒差不多。
“抱歉哥哥，我太高兴了。”陆杰把他放下来，弯着眉眼，又趴回他肩上。
这种喜悦实在太难以克制。
陆杰心想，要是现在突然有人过来扇他一下，自己都能笑出来，然后大概会被骂神经病。
“你高兴什么？好话已经说完了，坏话还没说呢。”
陆杰小狗似的直点头：“嗯嗯，哥哥你说，我听着。”
“……首先，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你要相信我。然后就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见面的时间很有限。
你知道我很没有安全感，我也做不到像你那样相信爱能克服远距离，但我会尽量做到最好。”
“还有就是，鉴于你前科太多，如果某天我们之间产生了问题，我希望你能及时沟通。有什么事情你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那样我会很不开心。最重要的是欺骗，陆杰，你不要骗我。一旦被我发现，那我们就分手。”
虽然穆瑞恩知道他不会。
但总要让他知道后果，好话都要放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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