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瑞恩的头发睡成了鸡窝，几缕不听话地支棱着。
他眯着眼睛，一脸还没睡饱的迷糊样儿，撅着屁股趴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
旁边，陆杰依旧睡得沉，呼吸平稳又绵长。
饿了，该去觅食了。
挣扎着下床，冰箱里面空荡荡的，速食已经被吃完了。
他只好先倒了杯水，仰头灌下去，缓解喉咙里的干痒。
桌上还放着昨天陆杰带回来的糕点，穆瑞恩拆开包装，随便往嘴里塞了两块，勉强垫垫肚子。
吃完后，他又慢吞吞地挪回床上趴着，决定还是点外卖吧。
刚解锁自己的手机，脑海里忽然闪过，陆杰用自己的银行卡消费时收到的短信提示，他忍不住咧嘴一笑。
嘿嘿，冤大头不就在身边躺着呢吗？
于是他光明正大拿起陆杰的手机，熟练地解锁。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张自己的照片赫然跳了出来，吓得他心里一突突。
穆瑞恩盯着那张壁纸，仔细回想，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种照片？
这个角度……怎么有点像是……啧，肯定是陆杰偷拍的。
切，这小孩。
他心里哼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翘起来，手指开始哐哐一顿猛点，带着点报复性消费的快感。
到了输密码那步，他隐约记得好像看到过，试探性地输入自己的生日加年份。
哦吼，对了！
穆瑞恩呲着牙，笑得直捧肚子。
嗯，他就知道，一点悬念都没有。
存了要闹人的心思，穆瑞恩放下手机，开始抽陆杰脑袋下的枕头。
陆杰眉心皱了皱，下意识抓住不放。“嘿嘿嘿嘿……”穆瑞恩故意和他较劲，往外拉，陆杰就死命往回拽。
这都不醒？
他猛得发力，把枕头彻底拽了出来，穆瑞恩一个不稳，差点倒在床上。
还没来得及得意，一双长臂就缠上来，将他整个人拥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恩恩。”陆杰睁眼，目光还有些涣散，盯着眼前那头凌乱的发顶。
“你什么时候醒的？”穆瑞恩贴着他胸膛，闷声问。
“在你拽枕头的时候。”陆杰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呵，又装！
穆瑞恩默默翻了个白眼，“起来洗漱，一会儿吃饭。”
“嗯，好的。”
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实际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陆杰抱着他不撒手，穆瑞恩也安静地趴在他身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没一会儿，困意再次涌上来，眼皮开始打架。他真的怀疑，陆杰是不是什么移动的安眠药成精了。
直到手机响起，提醒外卖已到小区楼下，请自行取餐。
穆瑞恩这才挣扎着爬起来，裹上一件长款棉袄出了门，陆杰也起身去洗漱，顺便把行李箱里带回来的衣服给洗了。
洗漱时，陆杰瞥见手机里那一连串的扣款记录，心头涌上一点隐秘的小得意。
他哥哥愿意花自己的钱，这怎么不算爱的一种呢！
没多久，桌上已经摆了一堆吃的。
都是穆瑞恩冲着一家饭店订的，最近他疯狂迷上一道叫鲜虾可乐饼的菜，只有这家店有，而且还能外送。
当然，桌上更多是陆杰平时爱吃的。
穆瑞恩不挑食，他什么都爱吃。
三碗米饭，其中两碗被穆瑞恩推到了陆杰面前。
陆杰看着冒尖的米饭，倒吸一口气，试探着问：“认真的吗哥哥，我感觉吃不下……”
穆瑞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吃不下也得吃。你最好快点把我之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给我补回来。”
对面经典的小鸭子嘴，又嘟起来。
陆杰低头扒饭，穆瑞恩哐哐一顿给他夹菜，被照单全收吃得干净，最后真的撑到不行才放下筷子。
穆瑞恩把最后一块鲜虾可乐饼吃掉，然后把剩下的打包好，利落地系紧垃圾袋。
想着晚上还是得去趟超市，起码要把明天的口粮备好。
收拾完，穆瑞恩窝在沙发上，陆杰想坐他旁边，被穆瑞恩一掌隔开，“坐另一边。”
陆杰没吭声，但还是坐在了他旁边，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想明白了吗？”
“嗯，大概明白了一点。”
穆瑞恩把腿翘起来：“那你说说看。”
“首先……不该对哥哥隐瞒，感情是两个人的事，隐瞒容易产生信任危机。然后，不该不坚定哥哥对我的感情，总是疑神疑鬼。不该干扰哥哥的正常交友……哥哥永远是自由的。”
穆瑞恩听完，差点都想给他拍手叫好，说的那叫一个真切诚恳，可偏偏一条都没说到点子上。
“陆杰，你可能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他转过头，一句话轻如鸿毛地落在旁边人的心上。
原来……是自己不明白么？
陆杰的身体僵着，看起来很紧张：“那哥哥要什么？”
只要你说，我给。
自由也好，别的也罢。
穆瑞恩一看到他那副难过到，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就知道这人一定又想歪了。
真的是……
他心里叹了口气。
“要你坦诚，包括你的情绪，你的吃醋和不满。要你发泄出来，我是你男朋友，承担你所有的情感来源，是我本来就该做的。我不要你压抑自己，你吃醋就和我说，我很开心你能为我吃醋。我要你的目光时时刻刻放在我身上，不能离开半分。”
这是穆瑞恩最基本的要求。
这还没完。
穆瑞恩又说：“要你随时随地汇报行程，你知道的，像我们天蝎座，对爱人的控制欲很强。只有你发泄出来，我才会感觉到自己被在乎。或许我们的感情现在还不对等，但我已经在朝你慢慢靠近了。我们分开，我会难过，会睡不着，会想你，会想拥抱你、亲吻你。”
听到这里，陆杰彻底愣住了，怎么这么熟悉？
“其实分开的时候，我也在反思我自己，十月份拍戏那会儿，我的确忽视了你的感受。只不过，习惯了被你追逐的我，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但感情不能只有一方付出，它是双向的，我现在明白了。那你呢，你明白了吗？”
穆瑞恩把两人中间那个碍眼的抱枕抽走扔掉，然后伸手把陆杰拽过来，让他躺在自己腿上。
“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好好说，宝贝。”不要让他失望了。
陆杰的心又酸又胀。
他明白了，穆瑞恩多聪明啊，早就看透了他的本质。
这次的坦白，无异于让他亲手把真正的自己剖开，把那些藏在心底的阴暗面，全部摊开在自己的爱人面前。
让穆瑞恩看到，一个真实的陆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以前暗恋你的时候，常常见不到你没关系，能知道你的消息就可以。直到……我才感到恐慌和后怕，原来看不见你不会痛苦，不知道你消息也不痛苦。只有在看不见你，又得不到你消息的时候，才最痛苦。”
“24年时候，我马上要闭关了，不知前路如何，生怕那是最后一次见你。所以……我用了所有的力气去看你，直到你和我擦肩而过。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想和你说一句话……想问问你怎么样，怎么瘦了那么多。想说——师兄，我很喜欢你，希望你越来越好。”
穆瑞恩的心揪了一下，他记得那一年，手掌无意识地抚上他的脸颊。
“后来被拦下来。直到……壁纸曝光，我们才有了交集。
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站在我旁边，共同完成一个舞台。哥哥，以前你只会出现在我梦里，变成任何事物，直到你变成真实的你，我才有实感。
原来，我可以拥有你吗？人果然是很贪心的。
对于你，我想要所有，你的所有。”
陆杰的眼神时而无辜，时而锋利，含着几年的思念与委屈。
“28年，你和许桃宁演了那部电视剧，当时传出了绯闻。
我知道哥哥你的性格，只要不是真的，你一定会出来澄清，但是你没有。在这期间，许桃宁在采访里，公开承认了对你的喜欢。
那时候，我一颗心都要被绞碎了。明明是你说，要等我长大，再和我考虑感情的事情……我一直在等你，结果，你和她一直挂在热搜上，我一直没等到你的消息。”
“她很漂亮，很聪明。尽管我告诉自己，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哥哥。
我多害怕，一睁眼就看到热搜上，出现你们官宣恋情的热搜。我好想去你身边，好好问问你，为什么不澄清？你喜欢她吗？”
陆杰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可我又算什么呢？不过是……这么多喜欢你的人，其中的一个。”
穆瑞恩突然想起阿姨说的，前两年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那真的，很有可能。
“所以后来，即使你说，是因为剧宣需要才没有澄清，可我仍然在意。
尤其，你和她又拍了第二部剧。每天，我都惶惶不安。我知道你们在拍戏，知道这是工作，可为什么偏偏是许桃宁？为什么又是她？为什么她一定要缠着你！”
“害怕和嫉妒，让我产生很别扭的心思。如果……我不给你发消息，哥哥会想起我吗？如果你知道我吃醋了，会来安慰我吗？
可你似乎真的没有注意到……我们的聊天时间，一天天在减少。那时候，我真的要疯了，想让你别拍了，能不能回来……可那是你好不容易才筛选出来的戏，我不能说。”
“后来发生私生围堵，当时我情绪不高，很丧。想着，算了，不能给你添麻烦。可某一刻，又会很叛逆地想，为什么不能给你添麻烦？你会为我大闹一场吗？
……后来还是算了，公司已经把事压下去了，没必要再说了。”
“穆瑞恩。”他忽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我真的……想把你时刻带在身边，一分一秒都不想让你离开我。想你的眼睛只能有我，想你只和我说话，想我……是你唯一的偏爱和例外。”
穆瑞恩静静地听着，这时候才轻轻搭腔：“想囚禁我？”
陆杰的眼神瞬间闪躲，沉默了。
穆瑞恩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呵，这不是胆子挺大的。
“虽然，上面的内容我可能很难做到。”他毕竟是爱豆，是艺人，身边会有很多朋友、伙伴。
但是——
“陆杰，你已经是我的偏爱和例外了。我很开心，你能和我说这些，对于你，我也是一样。我也想占有你，甚至控制你，有时候可能比你还过分。那你会选择……接受这样的穆瑞恩吗？”
这样啊……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哥哥，我很期待。”能被穆瑞恩占有和控制，陆杰光是想想，都要幸福得晕过去。
穆瑞恩弯下腰，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郑重地说：“以后，我会尽量避开和师姐的合作，不叫你吃醋。无理的要求，你可以尽管说，因为这是……男朋友的特权。”
“嗯。”陆杰开心了，像是得到了这世上唯一一颗，只属于他的糖果。
“下次再遇到私生，不要让我看见你站在原地任人宰割，一点我的气势都没有，尽管打回去。”
“好的。”此刻他乖得要死。
“陆杰，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有多心疼。气你的无动于衷，更气那些人，怎么就敢欺负你。”穆瑞恩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这世界上，只有我能欺负你。你要是敢剥夺我的这项权利，我真的会……很生气。”
陆杰紧紧抱住他的腰，用力点头，说他知道，以后一定会还手。
穆瑞恩摸着他的脸颊，心中感慨。
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轻声说：“宝贝，以后我们不要吵架了，好累。”
陆杰转头把脸深深埋在他的小腹，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服的孔隙，喷洒在肌肤上，很热，还有点痒。
小腹间传来震感：“嗯，再也不吵了。”
有这一次教训，已经足以让陆杰终生受用了。
关于这场漫长的、筋疲力尽的争吵，终于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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