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郁这个人的脾气和他的面相简直是两个极端，面无表情就很凶的长相，对人倒是有求必应，还事事周到，说话算话。
他居然换班挤出了半天时间，陪苏卡尔去买衣服。
两人去商场时，苏卡尔穿的是之前地下城那套不合身的西服，没穿外套，只穿了衬衫内搭，严郁穿了一身黑，黑T黑裤，乍一看还以为是来展示身材的男模。
工作日下午，商场没什么人，两个人在空荡的走廊上就显得格外扎眼。
两人还站在男装区的这一头，对面的导购就已经已经在向他们招手，每路过一家都被招呼着进去逛。
“两位帅哥进来看看吗？今天全场t恤打8折，满888免费送一件！”
“我们家上了最新款的夏装，要不要进来看看，全部都是品牌货！”
……
苏卡尔第一次逛人类的商场，特别兴奋，每一家都很给面子进去瞧，只看不试，也不买，逛一圈就笑嘻嘻地和导购说拜拜。
严郁就跟在他身后，也只是视线扫一圈衣服，没有拿任何衣服，也没有给他提任何建议。
导购们笑着相送，痛失业绩。
严郁陪他逛了一整圈，但是一件都没买，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你想买什么样的衣服？一件满意的都没看到吗？”
苏卡尔想了想，“我不想买那种普通的衣服，我想要好看的。”
“哪种好看？具体说一下款式颜色。”
那些衣服在严郁眼里都是一个样，毕竟他是一个只穿黑白灰的人。
“不知道，但我想要花的，越花越好。”苏卡尔扶着玻璃围栏，环视了一圈，又低头看了一下楼下，眼前一亮，“我想去下面逛。”
“额……”严郁往楼下看去，一排花花绿绿，那是童装店。
他觉得童装应该没有适合苏卡尔的尺寸，象征性地拦了一下，“童装你穿不下的。”
“去看看嘛，反正这一层的衣服我不喜欢。”苏卡尔撇着嘴撒娇，眼巴巴看着楼下的店铺。
严郁本就是象征性地拦了一下。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逛吧。
“下楼。”
“好！”
苏卡尔在童装区逛得很开心，买了好几件色彩鲜艳的卡通t恤，还有超级潮的铆钉链条牛仔裤，其实他还想买拼接衬衫和皮衣，只是童装里确实没有适合他的尺寸，只能放弃。
“还有一小时，我得去值夜班，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苏卡尔确实有想买的，但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傻笑着看向严郁，小声问：“家具可以买吗？”
那个房子实在是太死气沉沉了，如果能有一些漂亮的家具，温馨的装饰，应该会生活得更愉快。
只是家具也算大件了，衣服严郁能给他买，家具他不一定会同意。
严郁又看了一眼时间，“半小时内你挑中多少买多少，再多不买。”
这么有钱！家具也让我随便买？
苏卡尔惊讶的表情根本藏不住，一脸探究地看向严郁，难道严郁其实是什么隐藏的富二代，当警察只是追求梦想？
“你再愣在原地，一件家具都带不走了。”
“不行！家具区在哪？快带我去！”
苏卡尔挑家具的审美和他挑衣服的审美一样，也是怎么鲜艳怎么来，怎么精致怎么来。
他这种低阶小恶魔，恶魔世界里漂亮的东西都轮不到他享受，既然来到了人类世界，他一定要享受个够！
“窗帘、台灯、懒人沙发、落地灯、斗柜、琉璃花瓶、还有床上四件套，就这些吧！付钱！”苏卡尔大手一挥，踩着小碎步退到严郁身后。
严郁瞟了一眼小动作很多的苏卡尔，停了一下才打开手机，扫码付款。
苏卡尔长舒一口气，差点以为他看到价格就要反悔了。不过家具严郁自己也是要用的，又不是纯为他花钱，不亏不亏。
严郁把车开回了小区地下车库，大包小包全给他整好，递到他手里。
“家具晚点会送到家，你的东西可以布置在客厅和客卧，不要放进我的卧室。另外，你如果想出门消费，你现在用的手机里面是我的旧微信，可以用支付码付款，不用输密码。”
苏卡尔点头，转而皱起小脸，像是憋着什么话要说，看着严郁忍了几秒没忍住，还是开口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不是才认识吗？你还觉得我是那种异教徒。”
严郁突然怔住，瞳孔微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迟迟没有说话。
他不明白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了？太超过了，这样付出确实太超过了……
是我无缘无故对苏卡尔好，让他有压力了，所以才会问这个问题吗？
还是，苏卡尔发现了什么？他发现我……我是在利用他吗？
不是，我只是单纯想帮他！
“我是讨好型人格。”严郁挣扎了许久，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讨好型人格？
什么意思？
苏卡尔歪头，疑惑地看向严郁，试图理解这几个字。
爱好讨好别人？
可是和他提上床从来没同意过，怎么那个时候不讨好。
苏卡尔见他神情不自然，直勾勾盯着严郁，“你在骗人，但你不想说就算了。去值你的夜班吧。”
严郁难得表现出慌乱，“嗯”了一声，手忙脚乱坐进驾驶位，头也不回开车走了。
“就这还讨好型人格，骗恶魔呢？”苏卡尔嘟囔一句，吭哧吭哧拎着一堆购物袋走进电梯。
果然不吸食精气还是不行，随便运动一下都让他大喘气，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电量，还在高强度持续续航。
他可真是一个坚强的魅魔。
严郁晚上回家，刚从电梯出来，就看见门口堆满了家具店送来的家具，连落脚的位置都没有。
“苏卡尔怎么不让送货的人拿进去？”他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开始挪动家具。
幸好是一梯一户，没有邻居，凌晨这个点挪动外面的家具声音不小，他只挪开两个大件，能走路就行。
指纹解锁，推开门，房子里面一片漆黑。
苏卡尔看来是睡了。
他打开灯，一眼看到满地的购物袋，视线上移，苏卡尔静静地躺在沙发上。
“怎么睡在沙发上？”他想抱人去床上，手触碰到他的皮肤时，凉得可怕。
苏卡尔的面上毫无血色，在冷白灯光下更显惨白，整个人安静得让人感受不到呼吸和心跳。
“苏、苏卡尔？”严郁迟疑地去拍他的肩，毫无反应。他的心跳剧烈跳动，猛地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拿上车钥匙就往外冲。
等电梯的途中，苏卡尔的手突然抓了一下他的领子。
“严郁……”
苏卡尔刚睁眼就撞进严郁混沌的眼里。
“我在。”
“和我做吧，好不好？我真的快死了……”
严郁将人抱得更紧，“去医院。”
“太监……”苏卡尔两眼一黑，又晕过去了。
从医院回来之后，苏卡尔就每天耷拉着脸，闹绝食，一看到严郁就一副深闺怨妇的模样。
医生说苏卡尔身体很好，各项检查都没问题，可能就是低血糖没休息好，但不排除是精神疾病导致的躯体化症状。
这两天，严郁把房子按照苏卡尔的心意装扮，苏卡尔却只待在房间里不出门，点各种美食和甜点轮番往他面前送，也都提不起兴趣，看到吃的还会发脾气。
怎么看，苏卡尔这都是抑郁了吧。
只是严郁这几天实在无瑕顾及苏卡尔的各种情绪，最近整个支队都在忙上一个案子的收尾，直到今天，所有案卷材料才全部移交法院。
大家总算松了口气。
严郁是这次人口买卖案件的大功臣，虽然嘉奖没那么快下来，但是人气很高，卧底期间，支队有新来的警员，之前没有和严郁接触过，也都对严郁很好奇。
于文成风风火火从办公室出来，用力拍手，大声招呼：“秋姐大排档，今天我请客！”他心情不错，视线扫过坐在角落位置的严郁，“严郁，你今天必须到场！”
严郁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抬头，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于文成的话看向他，一时间接受这么多期待的目光，他是说不了拒绝的话的。
只冷冷应了一句：“好。”
于文成早习惯了严郁这幅不情不愿的样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立马忙招呼大家停下手头的工作，下班吃饭。
严郁捏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边缘，一下一下按着开关键，看着屏幕亮起熄灭。
“严郁，你怎么还坐着？走走走，大家都走了。”于文成站在门边，看他不动，又急吼吼过来把人从座位上提起，“还想加班啊？”
“没有……”严郁抿着唇起身，跟在于文成身后走出大楼。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个性子，但今天有新人在，小孙小徐他们你也好久没见了，待会饭桌上脸不要那么臭。”
“我尽量吧，于队。”
他不是故意要给别人摆脸色，只是他就长着一对三角眼，还天生不会笑，不爱说话。
严郁下意识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又关掉。
于文成老刑警了，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在等谁的电话呢？”
“没有……”严郁说得很轻，语气有些别扭。
于文成有些好奇了，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觉得他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要找人谈心，先下手试探：“你是不是想问什么？想问就说。”
严郁深呼一口气，突然定住，“于队，您先过去吧，我想先打个电话。”
“哦，好，那你打完就过来。”于文成这下笑起来，才让人意识到他也四十多岁了，粗粝的皱纹在眼角堆积，一脸的慈父相。
他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先走一步。
严郁拨通了自己的另一个手机号，响铃响了足足一分钟才被对面接起。
“喂。”对面响起了苏卡尔清脆的声音。
严郁照例问：“你吃饭了吗？”
“正打算吃，今天我要刷爆你的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手机里突然持续传来诡异的邪笑，严郁把手机拿远一些，差点以为手机中毒了。
还好苏卡尔的笑声戛然而止。
严郁：“我不在家，你的心情倒挺好。”
“那是因为我也不在家。”
严郁心头一紧，莫名有些烦躁，“你去哪了？”
“关你什么事？我从现在开始离家出走了！”
“什——”
还没等严郁说完那个“么”字，苏卡尔就把电话挂了，再播过去就是无人接听状态。
电话没人接，他就给苏卡尔发消息，一直发，发到最后变成红色感叹号。
“离家出走？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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