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澜没回包厢，发了条消息便去车库取车。黑色兰博基尼滑出地下时，他看见夏淮站在街边等车的身影。霓虹灯在他身上投下变幻的光斑，那头微长的黑发被夜风撩起几缕。
车窗降下：“去哪？送你。”
夏淮还没打到车也不和他客气，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边系安全带边说:“锦乂小区，谢谢。”
等抬头时一个手机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递过来，夏淮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解锁，桌面壁纸是一条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青龙，威武凶猛、锋芒毕露。
夏淮只看了一眼，疑惑转头看陆听澜。
陆听澜笑着说:“不用客气，我叫陆听澜，你我有缘，加个联系方式。”
夏淮不知道第一次见的他们哪有缘，但还是接过他的手机，在最下角看见电话标志，加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夏淮打了一下自己手机，也响起时挂了把手机递回。
陆听澜接过时似是无意，指腹擦过夏淮的手背，夏淮没什么表情，但那比自己高一些的体温萦绕在心头好一阵。
陆听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备注是夏淮自己的名字，夏淮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问:“陆听澜是哪几个字？”
“大陆的陆，听其自然的听，力挽狂澜的澜。”
夏淮备注好就收起手机专注看前方的路，锦乂在城的边缘，繁华在市中心，有很大一段距离，不过很顺路，陆听澜住在对面的晚华府。
半个多小时的路程陆听澜不论问什么，夏淮或多或少都会回，不会反问陆听澜，也不问他问这些干嘛。
陆听澜也是越来越放肆，就差问他在哪栋哪楼几零几了。他了解到夏淮是X大宗教系的教授，今年25岁，生日在春分，但是讨厌春分，未婚，家里独子，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不喜欢吃茄子和蘑菇，最大的愿望是世界和平。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夏淮下车，绕到驾驶座旁敲窗。
陆听澜降下车窗，看见他俯身时衬衫领口又滑开些许，那枚烫伤在昏暗光线下像枚残缺的月亮。
“陆先生一路上问东问西，”夏淮忽然笑了，唇角扬起的弧度冲淡了眼中冷意，“是喜欢我？”
不等回答，他直起身，声音落进夜色里：“我明早有课，十一点半下课，明道楼303。下午两点半到四点，文渊楼208。”
他后退两步，挥手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细白手腕。
“晚安，陆先生。”
陆听澜看着那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升起车窗。车内似乎还残留着夏淮身上的气息——很淡，像雨后的青草，混着一点点旧书纸页的味道。
他点燃那支一直没抽的烟，白雾在封闭空间里弥漫开来。
“夏先生晚安。”
＊
半小时前，另一边。
苗黎黎和柏灵开车到管理局门口，苗黎黎一手拎一个，柏灵跟在不远处走着。
前台是个普通人，头一次见这么炸裂的场景有点被惊吓住了。
苗黎黎一米六五的身高，身材纤细，脚踩12cm细高跟，左手一个大肚油腻男，右手一个还算瘦的女性。
前台下意识要报警，号码还没拨下去，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半个警察来着。
她强装正定，问:“两位女士来管理局是有什么事吗？”
苗黎黎直接把人扔在大厅，往前走了几步，身子斜倚着柜台，一手放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着，“把你们局长叫来。”
明显是来闹事的。
前台强颜欢笑:“局长不在。”
苗黎黎:“副局长是死的吗？”
前台要哭了:“副局长前两天刚被撤职，新副局长还没调来。”
苗黎黎哑火，手指在柜台快速敲击，“你们能管事的一个都没有？”
前台快速拨打顾问电话，“杨顾问，管理局……”前台看了苗黎黎和柏灵一眼，把有人找事咽下去，“……有人找，你来一趟可以吗？”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前台满口说好。
前台挂了电话，“两位女士先去休息室等一下，顾问马上来。”说罢，走出前台引路。
苗黎黎双手抱臂，和旁边的柏灵吐槽，“管理局迟早倒闭，主事的都那么散乱。”
柏灵只认同的点头。
前台听见也只当没听见。
前台将她们引进休息室，给她们泡了茶。
“两位女士，门口那两人……”
苗黎黎:“哦，放那吧，不用管。”
前台离开了。
杨顾问可能离这不远，很快就到了。
杨顾问打开门时，冷风灌入，现在正值春季，风不冷，可以说有点凉爽。
杨顾问脸上写满歉意，“抱歉，让两位久等了，我是管理局顾问杨谌弋。”
苗黎黎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坐。”
苗黎黎没有在看他，而是在研究自己的指甲，柏灵接过社交的担子，审视的看着杨谌弋。
最后还是杨谌弋先开的口，“不知道两位所来何事？”
柏灵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将工作证件拿出来倒扣在桌子上推过去。
杨谌弋都不用凑近看都知道是繁华街的人。
因为繁华街工作人员的证件以天缥色为主体，背后一个烫金“繁”字。
除了外观的特色外，它整体散发出一股强悍，不容侵丨犯的气息。
杨谌弋不卑不亢，“所以二位来此是何意？我们管理局似乎没在繁华街做过什么。”
柏灵微笑，“门口两位想必杨顾问已经看见了，我们就不兜圈子了。”
“我们老板说了，繁华始终中立，我们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陆听澜刚才说的那些不过做给外人看的，特意叫柏灵来就是她知道该说什么。
繁华街既不偏袒人类，也不偏袒妖鬼。
“老板还说，下次再试探繁华，可以先数数你们有几个能打的再行动。”
繁华街的做事风格豪门贵族以及管理局都知道，不知道的也没机会进去消费，因为消费不起。
南诏豪门一直流传着一句话，资产没有上亿就别去繁华街了，小心去了签卖身契。
也知道繁华街老板喜怒无常，最不怕得罪权贵，最讨厌找事的。
这只是人类知道的。
管理局毕竟是管妖鬼的，自然知道一点更深层的，比如繁华街背后站着好几个上千年修为的大妖，具体是什么妖没人知道。
实力摆在那，自然会规规矩矩遵守人家的规矩，所以今天闹事的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撺掇，而且撑腰的还要背景深厚。
近年来，人与妖一直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境地，人类各国家一致决定不让人类知道妖的存在，妖族大部分是不满的，总有些术士打着抓妖除魔卫道的幌子伤害妖族，最后几只大妖族建立妖管局，犯事的妖不再接受术士的处理，也就是说，术士可以抓妖，但抓到了要交给管理局。
管理局毕竟是妖建立的，总有人说他们会包庇，他们只好腾出几个高层位置给人类。
那就有一个疑惑了。
他们是妖，怎么会怕一些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类？
五百年前大妖死的死、残的残，灵气也逐渐消失，开灵智的越来越少，更别说成精的。
妖毕竟是动物，保留着动物的原始本性。
他们不一定是同种族，但在人类面前他们就是同种族的。
不伤害同类，保护幼崽是他们的本能。
如今灵气消失，他们势弱，再不满也不能说出来。
谁都想要繁华街的帮助，具体怎么肯定是管理局的，那就要说一下被控制的女人了。
按计划，他们应该认为是妖控制他们闹事，把他们送到警察局，说明是不偏袒妖的，把他们送到管理局，说明是有点倾向妖的。
偏偏陆听澜看出来了。
这次叫柏灵来是警告也是摆明态度。
杨谌弋显然知道这件事，既然被戳破了，也不掩掩藏藏的了。
“是我们唐突破坏了繁华街的规矩，不知陆老板要个怎样的结果。”
柏灵微微颔首，“结果就不必了，老板只需要你们知道繁华街中立就好，我们就不叨扰了。”
说罢和苗黎黎一同起身离开，杨谌弋也起身相送。
＊
“啪——”
夏淮打开灯，把钥匙放到鞋柜上，脱了鞋往里走。
是的，外人面前高冷的夏先生其实喜欢在家里不穿鞋到处走，所以他家地上都铺了毯子。
他先去冰箱拿了瓶可乐就关了客厅灯往房间走。
他夜视力一般，由于对家里的布置熟知，一路顺畅走到卧室。
房间布置更简单了，一个衣柜，一张床，床边放了垃圾桶，床尾放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就没多余的东西了。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个哼唱的小调。
夏淮顿住脚步，伸出空闲的手去口袋里摸手机。
看了眼备注，接起放到耳朵旁，“什么事？”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夏淮拿着可乐的手在唇边时顿住。
“我知道了，其他事情再说吧。”
对面又说了什么，夏淮表情始终淡淡的。
最后他嗯了一声挂断电话，随手扔在床上。
仰头喝完手里的可乐，手上一用力把罐子捏扁了，一扬扔进垃圾桶。
从衣柜里随意扯了件睡衣就去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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