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一到，村里就又忙活起来了。
生产队的地里，棒子熟了，谷子也黄了。
队长赵德贵天天早上在村口敲钟派工，男男女女扛着镰刀、挎着筐往地里走。
周铁柱把棚子里的活停了，学校那批课桌干了快一半，剩下的不急，往后推几天。
他跟二嘎和栓子说了一声，三个人各自回队里秋收。
苏小麦这边，鸡棚里有小芹和桂芬盯着，不用她天天去。
她把枣儿交给刘桂英，自己也下了地。
头一天，天还没亮透，她就起了。
周铁柱已经在院子里磨镰刀了，磨刀石上洒了水，镰刀蹭得沙沙响。
她进灶房烙了几张饼，煮了几个鸡蛋，装在篮子里。
两个人一人一壶水，拎着镰刀出了门。
到了地头，赵德贵已经在了。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手里拿着个本子，嘴里叼着烟，正给各户派活。
地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男的女的，蹲着的站着的，都在等分工。
赵德贵看见周铁柱，招了招手。
“铁柱，你带几个人割秆子，老李，老赵，还有刘家老大，你们几个跟着他。”
周铁柱应了一声，拎着镰刀去了男队那边。
赵德贵又看了看苏小麦。
“小麦，你跟着妇女队掰棒子，跟着你刘婶子那边走。”
苏小麦应了一声，跟着妇女队进了另一片地。
地里棒子秆有一人多高，叶子发黄，棒子垂着头。
露水还没干，叶子刮在胳膊上，凉丝丝的。
男队那边，周铁柱一马当先，左手拢住棒子秆，右手拿镰刀一勾，咔嚓一声，秆子倒地。
他手快，一步一勾，一垄地很快就到头了。
旁边的男人跟他比着干，谁也不肯落下。
妇女队这边，苏小麦蹲在地里掰棒子。
她生完枣儿之后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蹲久了腰酸，掰一会儿就得站起来直直腰。
旁边的刘婶子看她那样，说了一句：“小麦，你慢点，不着急。”
“好。”
“你这刚出月子没多久，别把腰累坏了。”
“我知道的，婶子。”
她掰了一上午，手底下没停。
晌午收工的时候，她数了数自己掰的那一堆，比旁边几个媳妇少了一截。
她没说什么，擦了擦汗，拎着空篮子往家走。
晌午她烙了两张饼，煮了鸡蛋，拎着篮子又回了地里。
周铁柱正蹲在地头啃干粮，看见她来了，接过篮子，拿出饼咬了一口。
“枣儿睡了？”
“睡了，娘看着呢。”
她坐在旁边，拿草帽扇了扇风。
远处别人家的地里也有人歇着，有人喊了一嗓子，隔着田埂应了一声。
他吃完了饼，喝了半壶水，靠着地垄躺了一会儿。
她坐在旁边，看着他闭着眼歇。
他脸上晒得比早上红了一层，脖子上全是汗印子。
“你下午别来了，我一个人收。”
“我来了，队里能多分点工分。”
他没接话，闭着眼歇了一会儿，站起来，拎起镰刀接着干。
她跟在后头，掰棒子、拢秆子，干到天黑透了才收工。
回到家，刘桂英已经把饭做好了，热在锅里。
两个人洗了手，坐下来吃。
小芹从西屋出来，说鸡棚那边的事都安排好了，明天早上她跟桂芬一块儿干。
苏小麦点了点头，没多问。
“地里收了几成了？”小芹问。
“还得两三天。”苏小麦说。
“明天我收工了去地里帮把手。”
“不用，你盯好鸡棚就行。”
小芹没再说什么，回西屋去了。
第二天，周铁柱天不亮就下了地。
苏小麦在家给枣儿喂了奶，又去鸡棚看了一眼。
小芹和桂芬干得利索，食槽里添了食，水盆里换了水，地上扫得干净。
她看了一圈，转身去了地里。
晌午，周铁柱没回来。
她拎着饭篮子去了地里。
他一个人干了半天，已经割了大半垄。
看见她来了，停下镰刀，坐在地头吃饭。
她蹲在旁边，帮他拢了拢倒下的秆子。
“你一个人干得过来？”
“干得过来。”
“那你吃快点，吃完接着干。”
他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低头扒饭。
她蹲在旁边，看着他吃。
他吃得急，三两口就扒完了半张饼。
“你回去吧，枣儿该醒了。”
她点了点头，拎着空篮子走了。
回到家，刘桂英正抱着枣儿在灶房里烧火。
枣儿背在她背上，小脑袋歪着，睡着了，还打着小呼噜。
苏小麦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孩子接过来，抱回屋里。
“娘，你歇会儿。”
“不累。”
她抱着枣儿进了里屋，放在炕上，盖上被子。
刘桂英跟进来，站在炕边看了看。
“这孩子，白天闹，晚上也闹。”
“夜里我起两回，还行。”
“你白天还要下地，晚上起两回，身子受不了，今晚上搁我屋里，我带着。”
苏小麦看了婆婆一眼，没推辞。
这两天她确实累，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回来还要起来喂两回奶，人都瘦了一圈。
“那行，娘，辛苦你了。”
“辛苦啥。”
第三天晚上，周铁柱把地里剩下的那垄割完了。
他回来的时候，刘桂英已经把饭做好了。
一家人围坐着吃了顿饭，桌上多了一个炒鸡蛋。
枣儿在里屋睡着，刘桂英说夜里她带着。
吃完饭，小芹从西屋出来，跟苏小麦说了几句话。
“小麦姐，今天桂芬分拣鸡蛋，手重了点，碎了好几个。”
“碎了多少？”
“五六个。”
苏小麦想了想。
“明天我教她，轻拿轻放，拣的时候托着底，别捏尖。”
“嗯。”
小芹回屋了。
周铁柱坐在灶房门口，端着碗水喝。
苏小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地里的活完了？”
“完了。明天队里还有一天收谷子。”
“那后天回棚子？”
“嗯。”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学校那边，这两天没催？”
“前天李后勤托人捎了个信来，问课桌什么时候能接着干。”
“你咋说的？”
“我说收完秋就去。”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第五天，队里分了粮。
按工分算，周铁柱家分了两袋棒子面、一袋谷子，还有几十斤红薯。
周铁柱把粮食扛回来，苏小麦码进缸里。
缸满了，她盖上盖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收完秋，日子也松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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