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鸡棚里的活少了一些。
母鸡下蛋下得不如秋天勤了,一天一百六七,比入冬前少了几十个。
苏小麦把草帘子又加了一层,食槽里添了热食,水盆一天换三回,怕冻上。
小芹和桂芬盯着大鸡棚,刘嫂管着东边那截小鸡崽,三个人各管一摊,倒也忙得过来。
苏小麦蹲在鸡棚里数鸡。
数到一半,她停住了手。
棚里有一批鸡是秋天抓的鸡崽,养了两个多月,公母已经能分出来了。
母鸡的尾巴短,公鸡的尾巴长,有几只已经开始打鸣了,嗓子还嫩,叫起来跟猫似的。
她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这五十只鸡崽里头,母鸡三十来只,公鸡十几只。
十几只公鸡,养到开春,能长到三四斤一只。
一只鸡卖块把钱,十几只就是十几块。
要是自家吃,过年杀两只,送娘家两只,也够了。
她把这个数跟小芹说了。
小芹蹲在鸡棚门口算了算。
“公鸡留着也是留着,光吃食不下蛋,要不单圈出来,喂肥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下午,苏小麦和周铁柱把东边那截圈出了一小块,专门搁公鸡。
周铁柱拿竹竿围了个小圈,顶上搭了草帘子,北边挡了风。
苏小麦把十几只公鸡一只一只抓进圈里。
公鸡不老实,扑棱着翅膀乱跑,她追了半天,才全抓进去。
抓完了,她蹲在圈边看了看。
公鸡挤在一处,一只只缩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散开,在圈里刨土、啄食。
枣儿蹲在竹筐边上,看着公鸡在圈里跑来跑去,站起来,扶着竹筐往里迈。
苏小麦一把把她拽回来。
“那是公鸡,会啄人。”
枣儿不乐意,指着公鸡喊:“**——**——”
“是**,等你大点,让你进去撵。”
枣儿不喊了,蹲下来,捡了根鸡毛攥在手里。
晚上周铁柱回来,她把这事跟他说了。
他坐在灶房门口,从兜里摸出那把削木头的小刀,拿块边角料在手里转着。
“十几只?”
“嗯,养到开春,能长到三四斤。”
他没接话,刀尖在木头上轻轻刮了两下。
她坐在旁边,把今天的账算了算。
统购的两百个蛋,加上食堂多要的二十个,一天两百二十个。
鸡蛋的钱攒着,公鸡养到开春再卖,又是一笔。
“你说,开春那批鸡崽,我要不要多抓点公鸡?”
他看了她一眼。
“你想抓多少?”
“一半一半,母鸡下蛋,公鸡卖肉。”
他想了想,手里的刀停了。
“行。”
她低头继续算账。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鸡棚那边传来小芹和桂芬收工的说话声。
过了一会儿,声音远了,院门响了一声。
过了几天,赵德贵来家里坐了一会儿。
他抽着烟,跟周铁柱说了几句话,又看了看鸡棚。
走到东边那截圈前,看见那十几只公鸡,站住了。
“你还养了公鸡?”
“嗯,这批鸡崽里有几只公鸡,就想着养到开春,卖肉。”
赵德贵点了点头,抽了口烟。
“我听公社那边说了,明年活鸡也要放开,到时候不光鸡蛋能卖,鸡也能卖,小麦你这路子走得对。”
苏小麦站在旁边,听了这话,心里又动了一下。
活鸡也要放开——那就不光是十几只公鸡的事了。
“赵叔,活鸡放开是啥意思?”
“就是不用全交国家了,自个儿也能卖,跟鸡蛋一样,价随行就市,比派购价高。”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赵德贵又坐了一会儿,走了。
晚上,她坐在灶房门口算账。
周铁柱坐在旁边,把白天带回来的一截草绳拿在手里,一圈一圈缠着。
草绳是鸡棚那边换下来的,旧了,但还结实,他打算缠紧了留着捆柴用。
“赵德贵说,明年活鸡也要放开。”
他没接话,手底下的草绳又绕了一圈。
“要是放开了,咱这公鸡就不能只养十几只了,孵一批,一半一半,母鸡下蛋,公鸡卖肉。”
他想了想,把缠好的草绳搁在膝盖上。
“开春再说。”
手里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今年攒下的数。
她拿手指头点着数了一遍,又点了一遍,合上本子,搁进灶房墙上的布袋里。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鸡棚那边鸡都进了窝。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棚顶上,稻草泛着白蒙蒙的光。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灶房,把灶膛里的火压上,又添了把柴,留着明天早上引火用。
干完了,她拍拍手上的灰,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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