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不了?”
“这是另外的价钱。”千机雪哼了一声,像一个权威被挑衅的医者。
“那不是问题。”
千机门门主退出,暗室归于平静,里面那人绑在刑架上,**着上身。千机雪拿起旁边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手套戴上,从刑架上放下斗犬的一只手用来把脉。
把脉都是外行功夫,斗犬的体征非常明显,心脏,嘴唇……
斗犬大概没有会死于心脏病的,他们心脏大多都很强健,兴奋药物会影响心脏,扛不住的早就力竭了。
那只手钳住她的手腕,“你装得很像,我还以为又是什么……自以为是的医者。”对方慢条斯理的睁眼,一眼能透出的煞气。
千机雪挣了挣,由他去了。安抚患者情绪,“我应该没见过你。”
“你见过我的兄长,我听说他死了,应该是赢了。”他有健硕的肌肉,很硬朗的面相,眉眼浓黑,“虽然斗犬中有那样的传闻,但让最恨的药师来终结生命,大多数人更想在最后捏断药师的脖子。”
“受制于人,不都是一样的吗?”药师也是卖命的。
“呵……对弱者挥刀很正常啊。你当那些药师都有苦衷吗?”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事情,言辞都有些激烈,眼中嗜血之色更浓。“这是他们追逐权力的手段。我们是鱼肉,而有一天他们也是,唯一的公平。”
说话挺流畅的,没伤脑子。手腕很疼……很有力气,千机门应该没亏待他。
千机雪按流程取了一点血,“那倒是可惜,你兄长遇到我。”
“我兄长坚持着从未使用药物,是那些人……!他不想自己变得不人不鬼,而所谓的能下狠手的药师几乎没有,他们总是想留下什么来进行后续的研究。”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丝戏谑,“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我的兄长都算是得偿所愿了。否则今日,你也是被‘斗犬’误伤致死的一个倒霉医者。”
千机雪想起那句“谢谢”,她的行为终究是为了自己,难免受之有愧。听他那么说,倒有几分轻松。“既然清醒着,那就说说自己的症状,我可不是专业的医者,别把错了。”
这话说来太可笑了,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白衣圣雪,会连基本功都不会吗?“五毒谷出来的人眼神很好认……咳……”哪怕没见过,依据只言片语。
也能认出。
【“阿言,你哥哥死了。”
“……尸体呢?”
“已经有人拖回来了。”
输掉的人是不可能完完整整的拖回来的,想拼起来都费劲。要么是力竭,要么……“谁动的手?”
“白衣,不知道是男是女……”】
五毒谷的人眼中可能藏着挣扎已久的不甘,但更多是凉薄。产生感情只会影响拔刀的速度,而坚固的合作关系也只是利益,甚至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弱势。千机雪就是这样,受制于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千机雪用制药的竹筒磕了一下他手腕上的麻筋,“你知道规矩。”
“嘶。”他舔了下尖牙,目光还在她脸上。“距离那次打药已经过了半年多了,不过还是会忍不住,总得见血才能冷静。至于身体疼痛,经脉断了几处,到底没残,那个人也不敢给我开止痛,怕我跑了。”
千机雪问他,“门主想让你当他的杀手?”
“也许吧,斗兽场没了,我们在外面还挺值钱的。听说好多人趁乱跑出来,也都干这个,顺手。”他不太在乎这个。
千机雪还是很尊重人的意愿的,毕竟风玄煜要的肯定不是救治几个人,而是消除威胁。“我去和门主聊聊,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谈。”
“哈,他别那么多事就好。我仇人多,让我去宰了那些孙子,可以给他用。”
“……”行吧。他这种状况确实有点凶险,但时间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千机雪也得准备一下,是个麻烦事。
出了暗室,拐过走廊。
“门主,斗犬便罢了,此人来历不明,恐怕不可信。”
“五毒谷,你不也知道吗?”
那人一噎,“就是因为是五毒谷……才不能——”
“叩叩——”千机雪敲了敲门板,打小报告不关门,而且风玄煜都看见她了,也不提醒那个小老头吗?
他不仅不提醒,还乐见小老头被惊吓。
真是恶趣味。
“打扰你们聊天了。”
小老头身躯一震,面上很不自然。“门主,你自己考虑,老夫就这么一说,不关我事。”溜掉了。
“怎么样,能用吗?”风玄煜问。
千机雪:“你想到什么程度,他这个样子出去宰两个仇人没问题。”
风玄煜:“帮我处理一些难搞的硬骨头,最好能有个保险。”
“要下毒吗?”
“……”风玄煜看着她这么熟练,隐隐摸到一点门道,“你们五毒谷都是这样吗?”
千机雪毫无诚意的抱歉,“哦,不好意思,习惯了。那你想……他好像没亲人了。”
五毒谷真是一个进修的地方,她好像跟君寒天一样产生了某种思维惯性。一提关键词就会跑出来,做不做另说,但已经是熟识套路的样子了。
“……”下毒,抓亲人威胁,他看上去就那么像无良……风玄煜无语,“千机门讲究你情我愿,他不愿意那就交个朋友,我还不至于用这种办法。主要是怕他控制不住突然炸了。”
“那你人真不错。”千机雪发好人卡。
他有点心累,“看着治吧,本门主就是钱多。”
钱多好啊,“那很好了,我需要一个场地……”
千机门是靠钱多砸出来的,收拢了不少人卖命,千机门主抓大放小,不会过分干涉手下的私事。
药物的影响可以想办法清除,但心理上的惯性可不好说。傅言属于脑子好的,其他的人她看了,能做个寻常人就算好。
大概千机门真的砸了很多钱,才捞了一个四肢健全还能说话的回来。寻常人不算差的结果,但受斗兽场的影响,能不能成为普通人呢?
“你姓傅?”
傅言坐着,看着像宽阔的一座,“我哥给我起的,他有姓。”似乎是遇到同类,脾气好很多。
千机雪没再多说,“挺特别的,你们先住这里,我也会在。”
傅言看着进进出出搬运东西的人,又看向千机雪,“还要你看着,怕我杀了他们?”
背后那间屋子锁着门,里面还有人,不过他们的状态就很不稳定了。
“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些!”
“都是他们……杀了他们……”
门砸的哐哐作响,还有□□撞墙的声音。
千机雪听了一会儿,“门主的考虑不是没道理,这段时间你们饭要自己做,不可以离开别院。”
“我无所谓,你想办法应付他们吧。”傅言靠着椅背,惬意的很。
千机雪问:“会有人想死吗?”
傅言眼底一片漆黑,“若是见血了……就没人想死了。”
千机雪只得打消这个念头,本来就已经大脑不能控制行动了,再触发底层代码,他们怕不是要生吞了她。
傅言颇有兴趣,他想知道千机雪会怎么做,虽然她是一个医师,但五毒谷里哪有弱者?
值钱的东西都拿出去了,剩下就是搬点米面,一些生活物资。那些人的动作非常快,行走轨迹离那间屋子非常远,也离傅言很远。
叩门的铜环最后响了一声,大门关上。
千机雪拉开门外的锁,但门并没有开。院子里支了遮阳棚,她就在那里呆着。
等那些人脑子在线的以后,知道门是要从里面拉开的,而不是通过撞门出来。点上香,傅言嗤笑,“你就是等一天他们也未必出得来。”
“那正好,省粮食了。”千机雪不在意。
傅言倒是意外了,“你不怕饿死了不能交差?”
“是他们自己不想活。”五毒谷里活下来的人都会更加珍惜活着的机会,医者也不是什么人都救。若是他们自己都放弃了,千机雪不给自己找烦恼。
傅言眼神变了变,他笑起来,“有人说,白衣圣雪定是一个‘圣母’心,才见不得人死。”
千机雪:“你消息很灵通。”
“我们确实很少交流,但对情报很敏感,毕竟里面藏了能逃脱控制的关键信息。那些人闲下来会聊起同行……”
“有一点没错,我看不得人寻死觅活,命这种东西,有的人抓不到,有的人却拿出来当威胁他人的筹码。”千机雪听着屋内渐歇的动静,“这样的人不值得拥有第二次机会。”
“那若是为爱要死要活的呢?”傅言皱了下眉,“千机门怕我无聊,找人给我念话本,本来没什么想法,听了反倒让人想砍了那个写书的。”
千机雪嘴角一抽,“业余生活丰富啊。”
“本来是不能活的,多活一天是一天。现在一下子不用担心脑袋,还挺不适应的。”
“咔——”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瘦弱的人。
千机雪没动。
他身上没有自残的痕迹,他熬过了兴奋剂的效果,被人救了。那些肌肉脂肪变成续命的能量,支撑他走到现在。
往后也没什么能困住他了。
可是他抬起眼,有残存的光,却说,“杀了我吧。”
傅言记得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换了个姿势看热闹。
千机雪看了一眼他背后的门,盯着他眼中的光,“求仁得仁,不过你应该不差这一会儿,这里没有别人。”
他便不肯再说,蜷缩着躲在屋檐下的阴影中。有一个人出来,其他的人也顺着他打开的缝隙,冲破了门。
像是冲向自由。
门外有烈阳,也有围墙,却不是他们想要的自由。
不能离开不是对傅言说的,是对他们。傅言跟他们关在一起很久了,必然熟悉,不过他就乐得看热闹。
凭什么他失去了哥哥,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才重见光明。而这些人,不过是搭了顺风车……
就是要痛苦,一起在地狱里,谁都不能出去。
千机雪不能分心,不过已经发现了什么。远处射出的箭羽拦住他们的去路,还有的划破了皮肤,带出血。
他们紧绷的弦几乎摇摇欲坠。
墙角的人闻到了细微的血腥味,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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