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像是被钉了钉子,浑身的血液如同冻住了一般,方言后颈直冒冷汗。
屋子里静得没有丁点声音,方言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宋明晁不疾不徐地开口:“转过来。”
方言脑中嗡的一声,头晕得更厉害了。“宋总,我……我……”
有什么东西被放在桌上了,声音很响。方言一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着裙角,慢吞吞地转过身去。
方言站着,宋明晁坐着。男人锐利的眼睛闯进眼底,方言瑟缩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方言觉得自己现在去睡大街也行,就算睡一辈子大街他也认了。裙角的花边被方言硬生生扯烂了,汗湿的假发此刻如同枷锁,禁锢了方言的思绪,使他脑海一片空白。
宋明晁用拇指弹开了打火机,点了一根烟,“好玩吗?”
宋明晁每说一个字,方言的心脏就跟着抖。他听不明白此刻话里的意思,下意识解释:“不是这样的。”
门口处传来了几声笑,崔炫还没走。
方言一口咬住下唇,齿间瞬间弥漫一股腥甜。
“明晁,这可不关我的事儿。你俩好好聊吧,我就不打扰了!”
门一关,再没了声音。
此刻,方言只觉一股冷意从脚底延伸到头顶,他看到胳膊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立着。
宋明晁的声音更清晰了,“那你说说,是怎样的?”
方言觉得水手服此时格外紧,他快要喘不上气了,“我……我是……来工作的……”
额前垂下的假发刚好遮住了对面宋明晁的脸,方言看见男人手里的香烟一直燃着,但是宋明晁并没有吸一口。
宋明晁坐着没动,也不出声,方言看不见他的表情,猜不出喜怒。想着要不要再补充一句,就听见宋明晁反问:
“工作?”
方言赶忙补充:“我只是临时的,兼职而已。”
宋明晁将未燃尽的烟头置于酒杯中,方言看见他站了起来,眼前的光线被男人遮去了大半,方言屏住了呼吸,后退半步。
宋明晁迈着修长的双腿逼近眼前,好闻的香水味再次钻入方言的鼻腔,令他眩晕。
“方言,你当真听不懂我的意思?”
低沉的声音自头顶落下,震在耳边如洪钟。
裙角快要被方言撕烂了,他实在不明白,小声问:“什么?”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鼻腔里溢出,清晰入耳。汗顺着额角滑下,洇进了眼睛里,眨眼的同时扯得头皮都疼。
宋明晁的大手扣住了方言的脖颈,把他往前一带,方言的额头直直撞在了宋明晁宽阔的胸膛上。
“你上次说不喜欢我,为何又要一次次地出现,勾引我?”
方言脑袋一炸,伸手推了一把宋明晁,急切道:“我没有!”
眼睛疼得厉害,方言抬手抹了一把。
宋明晁身形未动,外力只是推着方言退了两步,逃出了桎梏。
宋明晁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面无表情,“过来。”
方言没动,他搞不懂为何事情发展成这样。十年前也是,宋明晁离开时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这样。
宋明晁松了松领带,“别让我说第二遍。”
刻在骨子里的顺从催着方言挪了过去,尽管手心已经被自己抓破。
下巴被捏住,缓缓上移的视线看见了宋明晁极俊的脸。跟前两次见得又不一样了,暖黄的灯光下,明暗切割的脸庞,被额前垂下的碎发抹平了一丝凌厉。
方言脑袋晕乎乎的,觉得醉得更厉害了。
刺痛的那只眼睛被宋明晁用拇指擦过,只见男人薄唇微启,说出的话却字字锥心。
“没勾引我?那你穿成这样,是要勾引谁?”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爱撒谎啊!”
眼前的美好顷刻间化成骇人的恶鬼,方言的声音都在抖,他语无伦次,张口解释:“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工作而已,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不能……”
“工作?你的工作就是穿着裙子让男人摸。”
下巴上的力道变重了,方言不由得踮起脚,被迫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宋明晁面无表情的脸。
“我……我……”方言哽在了原地,事实好像是这样的。
宋明晁松开了手,冷笑道:“我没想到你如今这样不堪。”
“不堪”两个字好似淬了毒的箭簇,直击方言心脏。那毒麻痹了神经,刺激了大脑,方言觉得近日的种种在这一刻无限放大,将要破体而出。
他猛然抬头,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是不堪,但我没办法!我需要钱,我才能活下去……”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两万块,你知不知道……这两万块,我要在设计院加班加点干三个月;在会所端茶倒水,要干七个月;跑外卖……”
话音卡在喉咙里,方言说不下去了,他视线模糊,早已看不清眼前人。
半晌,宋明晁才开口,“为了钱,自甘堕落,很难看。”
方言瞬间被泼了冷水,情绪一下子收了起来。他此刻意识到,别人是共情不了自己的苦难的。
他觉得自己好可笑,真像宋明晁说的一样,很难看。
方言捂着脸笑出了声,自己也是活该。
或许是酒精真能壮胆,方言忽觉浑身轻松了不少。他不想再跟宋明晁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方言毫无招架之力。他被宋明晁一把拉住,腕间传来刺痛,再想往前一步都难。
方言看着被宋明晁握住的地方延伸出去的伤疤,认命道:“宋总,让我走吧。”
宋明晁绕到方言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怎么?难受了?”
“这伤怎么回事?”
方言胸腔中堵了一口气,咽不下出不来,他挣不脱宋明晁的禁锢,低头不语。
宋明晁拇指摩挲着方言手腕上的疤痕,“从前的你不这样。”
方言想不起从前的自己,眼眶发热,泪珠不受控地砸在两人相牵的手背上,他哽咽道:“让我走吧,宋总。”
无人回应。
方言抬起头,宋明晁俯视着自己,眼底是方言看不懂的东西。
腕间一松,方言重获自由。
宋明晁冷冷地道:“方言,我之前说过的话依旧作数,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方言努力地回忆,十年前宋明晁确实说过,但是已经过了十年了。
他脚步没停,往门外走去。
宋明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机会只有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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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机会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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