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拜的时候，注意到梁邵文的神情特别虔诚，孟寻不由得好奇问道：“你好像很信这些？”
他起身将香插上，“遇见你之前，我是特别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孟寻装作没听见，率先往外走。
两人正要出去时被一个道士拦住了：“来都来了，两位不去抽个签吗？”
于是他们又到了偏殿各自摇了一支签，花了20块让那个道士帮忙解签。
梁邵文抽到的是上上签。
道士一脸的信誓旦旦：“你的命格就像那潜龙在渊，虽暂未升腾，然富贵之气已悄然凝聚。”
轮到孟寻时，道士却紧紧皱眉，叹了口气：“姑娘，你这支是下下签。”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摇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命里无时，莫强求。
孟寻在心里咀嚼了一遍，瞬间红了眼圈。
见状，梁邵文脸一下冷了下去，拉着她头也不回就走。
接下来几天里，只要一闲下来，孟寻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命里无时莫强求”，直到出发去挪威的飞机上，终于忍不住给李纵发了私信：
【前几天去求签，庙里师傅跟我说，命里无时莫强求。但倘若我偏要强求呢？是不是会跌得头破血流？哥哥，你也觉得我应该放弃比较好，对吧？】
在此之前，孟寻在私信里分享的都是生活中开心的事情，几乎从未给他发过这种消极的话。
万一哪天李纵看见这条私信，会不会觉得她很矫情呢？
冷静下来，孟寻羞耻不已，想要撤回却已经来不及，飞机上没信号了，只能作罢。
算了。
明星每天收到的私信那么多，大多数人都不会打开，性格好点的最多让助理帮忙看一眼。她说的那些傻话被李纵本人看见的概率比她中五百万彩票还低。
孟寻这样安慰自己，很快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然而，就在她发出那条私信的三天后——
特罗姆瑟当地时间晚上十点，也就是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左右，孟寻刚要坠入梦境，就被枕头下突然响起的震动声吵醒。她迷迷糊糊摸出手机，睡眼惺忪摁亮屏幕，待下一秒看清了通知栏上的文字，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意识瞬间清明。
对话框里，李纵第一次回复了她：
【以前在杂志上看到过这么一句话：“不要相信掌心的纹路，要相信手指紧攥成拳的力量。”与你共勉。】
“不要相信掌心的纹路，要相信，手指紧攥成拳的力量……”
手机屏幕黯淡蓝光映出女人巴掌大的一张脸，将她琥珀色瞳仁点亮。她轻声读着这一句，垂眼伸出自己的右手，盯着手心看了许久，而后一点一点攥紧了。
意思是不要放弃，对吗？
孟寻缓慢眨了下眼，反复将拳头松开又再次攥紧，在这个过程中身体好像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能量。
令她无坚不摧。
某一刻，孟寻忽然想起那句追星人都听过的名言：“靠近你是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其实暗恋也是如此。
暗恋是绵延不绝的疼痛。
最开始以为痛苦是因为他太过遥远了，可当一步步走向他时，却发现痛苦不仅没有丝毫的减轻，反而越来越加剧。
人总是贪心不足的。看不见他时，心想只要能够远远看他一眼就很好。看见他时，又会希望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等站在他面前，就会妄想他能够看她一眼，和她说话，甚至是其他更加亲密的接触。
不够，怎么都不够。
暗恋是一次次放弃，又一次次不甘心的回望。
她想自己大抵是病了，越痛越爱，越觉得深刻。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从骨子里就是迷恋痛苦的。
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就是依靠这些痛苦活着的。那些嫉妒与不甘，是她这簇阴暗青苔最好的养分。
暗恋是——
为他做了这么多的梦，掉过那么多的眼泪，从来无人知晓。
_
特罗姆瑟开始进入极夜的那一天，梁邵文带着一大束红玫瑰与两瓶香槟来到孟寻住的公寓。
此时距离两人确定恋人关系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而他们之间依然只是停留在牵手这一步，并没有其他更深入的亲密。
别说梁邵文那群狐朋狗友了，就连孟寻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和他谈恋爱的第一天，她以为自己和他过去那些女朋友的保质期差不多，可是等啊等，一直都没等到对方来提分手。
从大众意义上来说，梁邵文称得上很完美的恋人，俊美、多金、温柔、浪漫、才华横溢。
最重要的是，他很绅士，对待她十分耐心。
孟寻记得那是去年的圣诞节，公寓里短暂停电的五分钟，梁邵文意乱情迷想要吻她，却被她偏头躲开了。其实那会她就想借这个事情提分手了。
但在灯光重新亮起时，梁邵文却并没有如孟寻想象中绝大多数中国男人会做的那样，恼羞成怒，然后以恋人的名义来逼迫她。他诚恳地道歉了，而后这样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
说出去谁会相信，梁邵文这种bad boy，当初只是一句“那试试”，竟然就真的清心寡欲跟孟寻谈了这么久的柏拉图式恋爱。
梁邵文的发小Aron曾经感慨：“我认识梁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他对一个女孩这么上心，Yori，你是他命定的克星。”
就连留学圈子里好几个原本看她不顺眼的白富美后来都在私底下找过孟寻，跟她请教“驭夫之术”。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梁邵文真的对她很好。这样的好，让孟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他说结束这段恋爱，一次又一次将那句“我们分手吧”咽了回去。
今年春节那会，梁邵文的母亲来过一趟特罗姆瑟，背着他和孟寻见了一面。
孟寻自知她和梁邵文两人的家世完全不匹配，按照偶像剧的套路，自己应该会收到一句“请你离开我儿子”附带一张五百万的支票。然而见面后，梁母却没有如孟寻想象中的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很温柔很亲切。
“孟寻，别紧张。Bruce之前跟我们提过你，这还是他第一次向我和他爸爸提起一个女孩。他对你很认真。”
“别担心，我和他爸爸很开明的，不会反对你们。我们梁家的家底够Bruce挥霍十几辈子了，也不需要牺牲他一辈子的自由和幸福去商业联姻，我们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只要是他喜欢的，我和他爸爸绝对会全力支持。”
“如果你们想结婚了，阿姨保证，梁家一定会给你一场本世纪最盛大的婚礼。”
……
孟寻知道，如果自己和梁邵文继续走下去，步入婚姻殿堂，他们绝对会是所有好友都艳羡的一对夫妇。
可是，她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玻璃窗外黑夜无边无际，白雪纷飞，雪山之下灯火阑珊。
孟寻正发呆时，身后忽地伸出一双修长手臂将她揽住，与此同时，头顶上方落下梁邵文沙哑磁性的声音——
“在想什么？”
“……没什么。”孟寻微蹙着眉，不动声色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在一起这么久，她还是不太适应他身上的味道。
梁邵文用的是款海洋调的香水，号称“渣男香”，闻起来是黑夜下蔚蓝海边摇晃的橘子树，透着浓郁的脂粉感，其实挺好闻的，但她还是更喜欢李纵身上更清冷凛冽的木质香气。
“孟寻。”他难得喊她的中文名，“每一次你发呆的时候，我都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堵巨大的玻璃墙，好像不管我怎么努力，都进不去你的世界。”
孟寻下意识又开始道歉：“对不——”
梁邵文打断道：“在我这里，你就只有这三个字吗？”
孟寻别过眼去，避开他侵略意味十足的目光。
不知该怎么回应，索性便沉默了。
狭窄的空间里一片死寂，只剩窗外猎猎的风声。
梁邵文紧紧盯着女人柔美的侧脸，喉结微滚，右手习惯性摸出裤兜里的烟盒，下一秒又想起她不喜欢抽烟的男人，于是又将那包烟揣了回去。
他很了解她，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所以也很清楚该怎么退回原来的安全位置，将这不愉快的一页轻轻揭过——
“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奶奶曾经的学生，下周要在北京办一场慈善晚宴，你喜欢的那个李纵也在邀请名单里。”
梁邵文顿了下，语气带着不自觉的讨好意味：“Yori，要跟我一起回国去看看吗？”
“李纵”这两个字就像一句咒语。
孟寻微怔了下，紧接着她如梁绍文所愿的重新看向了他，“……算了，我论文还没写完。”
梁邵文没有错过刚刚自己提起“李纵”的那一秒，孟寻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亮光。
这么久了，好像也只有那个男人才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
沉默声中，梁邵文突然问道：“你心里那个人，就是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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