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寻哭着一路狂奔，跑了十来条街，找遍了附近十几家便利店，一个小时后精疲力尽的她终于买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东西。
走在回去的路上，孟寻心情逐渐平复了些，随即后知后觉想到，李纵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突然跟自己说那些话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立马打开微博。
果不其然，热搜第一是触目惊心的四个字#李纵吸毒#，后面跟着红色的“爆”字。
先是今日凌晨一点，某知名营销号放出了那支她在邮箱里早已看过的视频，瞬间引发全网哗然。
【woc惊天大瓜。。。】
【天呐，这几个人居然认识，他们是什么时候有交集的？话说这里面除了李纵，其他都是法制咖啊。】
【所以李纵也跟着曾照那一伙人吸了？】
……
紧接着，豆瓣上又有人连夜发贴，爆出李纵又或者应该说是李衡初中时的各种事迹和几张合照。
【刚准备睡觉，看见某个208又上了热搜，实在忍不住了必须找个树洞，你们就当我是胡编的吧。
初中时候班上有个男生叫LH，个子高，皮肤白，长得帅，家里贼有钱，学校里有一半的女生都对他芳心暗许，我当时年少无知，所以也没例外。
但LH这比真不是啥好人，什么逃课去上网、在男厕所抽烟那都是轻的，他还跟社会上的人走得很近，整天打架，说难听点就是一小混混。我那时候还觉得他很有个性，因为他，有段时间天天看那种青春疼痛文学。
扯远了扯远了。。。初中毕业以后我就没见过LH了，以为他应该没再读书了，没想到大学时竟然在朋友圈刷到有人偶遇他，说他上了某985，还去当了演员，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也没多想。
随着LH越来越红，经常能刷到他的粉丝吹他是好学生、学霸，温柔有教养啥的，反正总觉得现在的他跟我记忆里那个他特别割裂，不像同一个人，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直到今晚刷到他跟ZZ那个人渣私下聚会的视频，真的很感慨，说失望难过也谈不上吧，他好像一直就是那样的垃圾人，只是我的喜欢给他镀上一层滤镜而已……】
楼主po出的那些照片，背景几乎都是在乌烟瘴气的网吧里。
少年个头极高，比同龄人高出了一大截，染着一头很嚣张的粉色头发，右耳戴着一枚蓝色耳钉，肤色苍白，眼睫毛纤长，戴着大大的头戴式耳机，全神贯注看着面前电脑屏幕上充斥着血腥暴力的游戏画面，修长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跳跃。
这副堕落颓废的“坏学生”形象，和穿着洛川一中白色校服衬衫的李纵，除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其他地方根本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粉丝群里又开始了大规模的脱粉：
【服了呀，当时迷恋他就是因为我是智性恋，对好学生有滤镜，没想到连理科学霸都是人设，唉。】
【吐了，你这个人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啊？@李纵】
【@李纵垃圾！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
孟寻视线离开手机屏幕，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快走到了李纵家楼下。抬起头来，远远地看见男人穿一身黑耷拉着头从楼里走了出来，很没精神的样子。
她眼睫缓慢眨动了下，犹豫着到底要不要上前。毕竟，她还没有想好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他。那些复杂交织的情感在心底翻涌，让她的脚步似有千斤重。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身影突兀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服的男人，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白色鸭舌帽压得极低，口罩也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混浊的眼。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方桶，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只见他步伐急促，直直地朝着李纵快步走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与急切。
孟寻眼皮没来由地重重一跳，心头倏地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眉头紧锁，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男人。
这人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寻常的气息，尽管她一时间说不出对方身上哪一处显得古怪，可那种危险的预感却愈发浓烈。
眼尾余光中，那个男人的脚步越来越快，已经距离李纵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孟寻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表情在刹那间变得扭曲，仿若被恶魔附身了一般，同时嘴里不知大声喊了句什么，声音因为狂躁和愤怒而咬字不清，像是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
“去死！”
孟寻只听清了这两个字。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只见那个男人狰狞笑着猛地拔掉塑料方桶的盖子，高高举起，用力将那些红色液体泼出——
电光火石之间，孟寻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一个箭步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护住了李纵。
两人对视的这短暂的0.01秒，她清楚看见了他眼中的诧异。
这一瞬间，她的心底忽地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想哭又想笑。
真好。
我的国王。
这样平凡渺小的我，终于能够为你做点什么了。
红色液体兜头而下，刹那间将女孩一头乌黑秀发染成大红，冰凉、黏稠又刺鼻，顺着发丝蜿蜒滴落，流过她紧闭着眼的脸颊，淌过她不受控发抖的身体，最终在地上汇聚成触目惊心的一滩。
李纵瞳孔骤缩，双目瞬间染上血色。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完全低估了她的爱。明知道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沼泽，她还是义无反顾地一头扎了进来。
如同，飞蛾扑火。
在一片朦胧的红色视线中，孟寻艰难地睁开双眼，顾不上擦拭脸上那些脏污，只是急切地将手里紧紧握着的一样东西递到李纵面前。
她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却又充满了期待，问道：“这个、这个呢？”
李纵这才看到她手上拿着的那瓶陈皮白茶。
他一下怔住了
视线里，女孩还在说着：“我跑了好远、好远，找了好多家店……你说那些全都是假的。那这个呢？”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她索性把那瓶饮料强行塞到他手里，固执地继续追问道：“这个，是你喜欢的吗？”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屏息等待他的回答，神情是那样的认真，仿佛他的答案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
李纵试图张口，可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润棉花哽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以为她当时那样直接跑掉，是因为厌恶他了，也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
可这个傻姑娘，跑得那样急，竟然只是为了去给他这个混蛋买他喜欢的饮料。
李纵心脏仿若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闷闷的疼瞬间传遍全身，“……是。”
听到这个答案，孟寻瞬间如释重负，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尽管她此刻的模样是那样的狼狈，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黏糊糊的红色液体。
李纵不由自主伸出手去，粗粝指腹触碰到女孩那满是红色脏污的脸颊。在这一刻迅速判断出来，这些刺鼻的液体是油漆。
幸好只是油漆。
如果是硫酸——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如同毒蛇一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他不敢再继续想象下去，他无法承受那样的噩梦。
阵阵心悸袭来，李纵后知后觉想起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狭长幽黑的眼睛里浓烈的戾气翻涌着，直直地射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对方也从刚才的癫狂中渐渐回过神来，不自觉后退了两步，眼神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慌，身体不受控地微微颤抖着。
然而，为了掩盖内心深处的恐惧，他仍强撑着，色厉内荏地继续大声叫嚣：“李纵，你这个垃圾，你对不起小影子！你去死！”
只是，这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佯装的镇定。
李纵将身上外套脱了下来，迅速披在了孟寻身上，竭力克制着身体里的戾气：“躲远点。”
感受到他的情绪，她不安地看着他，“李纵——”
李纵安抚地轻掐了下她后脖颈上那块软肉，沉声道：“乖，听话。”
孟寻只好乖乖站到一边。
李纵微微抬起下颌，喉结上下滑动着，朝着对方勾了下手：“不是冲我来的吗？来，继续。”
他单手利落地扯开了领口，动作间，第一颗纽扣瞬间崩开掉落。他毫不在意，不疾不徐地继续挽起白衬衫袖口，冷白手腕上青筋尽数凸起。
见对方不肯过来，李纵舌尖顶了下左脸颊低嗤了声，步步向他逼近。
对面的男人被这股气势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只想立马逃走，可他的双脚却好似钉在了地上一样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纵一步步向着自己逼近。
他艰难地滚动喉结，干涩的吞咽声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李纵黑眸嘲弄，忽地扯了下唇，勾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无尽的寒意，声音低沉而缓慢地吐出三个字：“好问题。”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笑短暂地晃了神，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松懈了些。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就在这转瞬之间，李纵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倏地退去，微眯了下眼，神色陡然一凛，周身气息一下降至冰点。
下一秒，伴随着猎猎的风声，李纵紧握拳头，挟裹着千钧之力，朝着对方的脸直直地抡了上去。
男人根本来不及躲闪，眼前一黑，身体一下跌落在地。与此同时，他的鼻子像是被炸开的水龙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浓郁的铁锈味充斥着整个鼻腔。
还未等他从这股疼痛中缓过神来，李纵已经如同一头发了狂的猎豹扑了上来，拳头如密集的雨点一般，带着沉郁的戾气，一下又一下无情地砸落在他的脸上，拳拳到肉。
沉闷的撞击声与男人痛苦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孟寻看得一阵心惊。从未想过，李纵发起火来会是这样的。
回过神来，她赶紧跑过去，拉住男人的胳膊试图劝阻：“李纵，别打了！别打了！再这么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小区是开放式社区，非业主也能进来看电影喝下午茶，加上今天是周末，来往的人特别多。
刚才泼油漆那一幕已经引得路过的人纷纷驻足围观，拿出手机在录视频。在认出其中一个当事人是李纵后，现场更是直接沸腾起来。
眼看场面越来越混乱失控，孟寻心急如焚，慌忙起身对着一个个摄像头，声嘶力竭地大喊：“别拍了，拜托大家不要拍了！”
而此时此刻，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车子旁边，小助理喆喆双手不自觉地紧紧交握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逐渐泛白，一边跺脚一边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这么多人都看到了……”
她觉得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了，“不行！我们得赶紧把李哥拉走！”
“回来。”容霆像是逮小鸡一样一把将她拽了回来：“急什么？”
小助理喆喆急得眼泪都下来了：“霆哥！”
“憋了这么多年，总该让他出口恶气吧。”容霆一点也不慌，这会还有心思跟她闲聊：“你知道，这世间，能让一个男人立于洪流之中却仍始终紧握刀枪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当然是——”
容霆意味深长地笑了下：“爱。”
他双手抱臂，悠哉悠哉看着地上那个男人被打得嚎叫不止吗，心头一阵畅快：“这才是我认识的他。”
这才是原本的那个阿衡。
真实、自由、不驯，永远骄傲。
容霆看够了热闹，才不疾不徐打电话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将李纵和那个汪逸影的狂热粉一起带走了。孟寻担忧地想跟过去，却被小助理喆喆不由分说强行拉去了附近的医院。
到了皮肤科，医生先用专业的洗剂帮孟寻清理掉皮肤上的油漆，又让她在一旁静坐，继续观察是否还有红肿等过敏反应。
半小时后，医生告知孟寻并无大碍。
“皮肤可能会有一些轻微的刺疼感，不必过于担心，回去后注意保持皮肤清洁，按时涂抹药膏就可以了。”
孟寻从凳子上起身：“谢谢医生。”
刚推门出来，就看见走廊上，李纵一身黑衣黑裤，垂着头没骨头似的倚墙站着，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
孟寻一愣：“你、怎么来了？”
听见声音，李纵倏地抬起头，漆黑眼睛深深地盯着她的脸，似乎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事。
在对方开口之前，孟寻连忙抢先说道：“我没事。”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双手伸直展开，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笑着说道：“你看，都弄干净了，真的没事。”
李纵终究没能忍住，探出手去揉乱她额前柔软头发。
他的声音沙哑得紧：“怎么这么傻？”
尽管李纵戴着帽子和口罩，大半张脸都遮着，但他出众的身高，在这略显空旷的医院走廊里还是格外地引人注目，不时有路过的人向他俩投来好奇的打量。
孟寻虽然还没来得及去看微博，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热搜上肯定正挂着李纵的黑词条，这时候他们要是再被拍到，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她赶紧挽住他的胳膊：“这里不适合说话，我们先出去吧。”
黑色的迈巴赫早已在门口等待许久。
两人上车后，孟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偷偷地观察着容霆的表情，等待接下来对方劈头盖脸的破口大骂。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容霆神情很轻松，甚至还在跟着车载音乐小声哼唱，看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孟寻深呼吸了下，打开了微博。
和她预想中的一样，网友们一边倒地指责李纵，骂声连天。几乎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从李纵动手的那一秒开始，他在舆论上就已经输得彻底。
毕竟在大众看来，明星怎么可以打人呢？
他轻轻松松就能挣到普通人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站在聚光灯下享受了那么多的鲜花和赞美，相应地就该承受铺天盖的辱骂。
就算被泼油漆，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看着那些人仅仅凭借着片面的信息就对李纵大肆讨伐，甚至恶毒地诅咒。
孟寻眉头紧锁，很想为他辩驳，却不知道自己贸然发声会不会更加给他添乱，在评论框里打了几百个字最后又一个个全部删除掉了。
这时小助理喆喆问起容霆他们去了公安局后的情况。
容霆简单说了下。当时警察问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对李纵口头批评了几句就让他走了。至于那个泼油漆的疯子已经被拘留了。
她问：“霆哥，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算了？凭什么算了！”
容霆冷笑了声：“不把这狗东西送进去蹲几天，老子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小助理喆喆立马说道：“我这就通知法务部的人准备起诉，民事上咱们可以告他侵犯名誉权、健康权，刑事上告他侮辱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这么多条，一定能让那个脑残粉吃到教训。”
容霆一边打转方向盘，一边吩咐道：“还有，你帮我约几个娱记碰面，尽快，就说我这里有他们想要的料。”
小助理喆喆忙不迭点头：“好。”
容霆开得很快，似乎是在赶时间。
直到车窗降下，孟寻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机场。
容霆转过头来，将李纵的身份证递给了他：“还有不到40分钟就起飞了，赶紧进去吧，这边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
孟寻一怔，很快想起容霆之前说过，李纵的妈妈正在昏迷中，时日无多了。
所以，容霆说的这个航班，应该就是从北京飞回洛川的。
愣神之际，李纵已经拉开车门下去。
只是没走两步，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忽地转身又走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蓦地撞上。
他习惯性伸出手，胡乱揉了下她的刘海：“……等我回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孟寻回过神来：“等等——”
她想也不想从车上跳了下来，紧紧抓住他的手：“我跟你走！”
视线中，李纵眉峰微微蹙起。
不等他开口，孟寻手指握得更紧：“李纵，我要陪你一起去。”
以前那些他经历黑暗的时刻，她不知道，也不在场，就算知道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从现在开始，她想分担他所有的痛苦。不管未来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她都想陪着他。
本以为李纵会拒绝的。
但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答应了：“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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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moon qu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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