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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躲猫猫游戏

七十年后——

南郊区连下五天暴雨,天空雾朦朦一片。

硕大的雨滴砸在荒旧别墅窗前,一只乌鸦煽动翅膀,准备落脚在檐下,刚触及护栏,突如其来的电石沿着栏杆爬上,将它灰飞烟灭。

躲在角落的胖子见状,打了个尿惊,半伸出窗户边上的手立刻缩了回来。

“你们还有一个小时。”

别墅里游荡起神秘的空灵声,带着几分警告,咯咯咯在所有人耳畔间回响。

胖子哆嗦着继续清数别墅里剩余人数。

这栋别墅还剩六人:五个男的,一个女人。

除了他和坐在对面身上裹着黑色风衣的刀疤脸,另外四个人两两成队,挤在厅堂的软沙发上,吊灯微弱的光落在所有人严肃的脸上。

没有人融进这场游戏里……

起初,别墅里共有九个人。

玄关处两扇近三米的红漆实木门“哐当”一声闭合,所有人被声音惊动,同时回头。

房内各区安置的白灯光芒乍现,先映入眼帘的是仅与玄关处有镂空木柜之隔的厅堂。

离得最近的胖子受到惊吓,迈向前的两条腿顿时打结,往回缩时还绊了一下。

其余的人纷纷凑在一起,其中一位好心扶起了他。

有一位少年指着大厅四角区域的置物桌说:“看烛火。”

所有人目光转移到那四个角落间。

四个角落分别摆放了一张半人高的小圆桌,上面都有一小盏燃烧的红烛灯,烛底被一个普通的底座供立着,还是个莲花状的铜台。

厅堂正中央同样摆放一张长方桌,桌子上也有一盏古式莲花铜灯,比前面的铜灯还要高、还要大,连蜡烛燃起的烛火都是巴掌大小。

屋子被墙顶的吊灯白光照得亮堂,如果不是烛火摇曳,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些渺小的烛灯。

“有问题吗?”人群里有人发问。

“有问题。”这次是一位长发女人回答。

作为九个人中唯一一位女性,她穿着一身与别墅红色系式相符合的半身纱裙,上半身套着纯黑毛衣。明明该是明媚瞩目的美女,可这会儿并没有人关注她。

女人距离角落更近,观察视角比男的更全透。因为男女有别,她站在最前头,与所有人保持一米距离。

在如此紧张惊恐的气氛下,任何人的一句“有问题”,均能轻易挑起所有人内心的恐惧。

刚才提问的男人眼睛死死盯着她,语气明显比刚才要虚:“有什么问题?”

长发女人抬起右手,轻轻扇动鼻间驱之不去的异味,嘴角扯起一抹嫌弃:“你们有谁一周没洗澡吗?我早就想说了,你们身上有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

气虚的男人一听,顿时两眼一翻,心里的恐惧也散了几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关注这个?”

看来长发女人并没发现什么问题,那男人重新将目光投回少年身上,小心翼翼地问:“你说有什么问题?”

少年是最开始说烛火有问题的人,同时也是一名高二在读生。他身上穿着一件红白间的名牌私立校服,胸口处扎的小立牌上刻有一行字:“高二一班,宋渺。”

大概在这个年纪上,男生多少都有些叛逆顽皮,宋渺也不例外。他把头发染成金棕色,像个小混混似的,吊儿郎当,一身干净的校服背后,被红黑两色笔墨一顿涂抹,弄得是一团凌乱。

宋渺警惕地扫视房子一圈,指着大厅那几簇小烛灯回答:“你们瞧这些火焰摇晃的方向,明明周围没有一丝风,这些火却偏移不同的地方。”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下意识向焰火瞟去。

果然,那四角桌上的几团烛火分别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斜移,黄色的外焰随着空灵声拉得很长,似乎在指引着什么。

“各位既然都来了,那就请入座,我保证你们一定会非常安全咯咯咯……”空荡的房间传来一道毛骨悚然的声音,透着几分阴冷。

有人认出了这声音:“是那个司机!”

所有人猛地抬头,却看不见任何影子,不过经这么提醒,他们这才发现烛火所指向的地方正好是厅堂的沙发。

胖子还未回神,双腿又开始发软,身体紧紧依靠在身后的玄关柜上:“我们真要听它的……坐吗?”

没有人回答他,谁也不知道坐上去会发生点什么。

先作出选择的是一个刀疤脸。

刀疤脸长相算这群人中最不好惹的,他先淡定地挑了把暗红色的软皮沙发,摸着手感软实,没有任何陷阱,才拢了拢黑色风衣坐了上去。

长发女人独自站在角落,见人相安无事,跟着找了张离大方桌较远的单人软椅,手掌轻抚裙褶,然后优雅坐下。

胖子身边的寸头男一声不吭,默默跟上前。

胖子见身边人都走空,也赶紧扒了张靠近人多的沙发。

而宋渺几人相互传递眼色,接连落座。

等所有人齐全,屋里那些燃烧的灯烛——除了他们眼前大方桌上的莲花铜灯——都骤然熄灭。

安静的房间再次传来空灵的声音:“这里是罪恶者的地狱人间,是怨恶聚集的幽灵之地。充满罪恶之气的人啊,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咱们来玩个躲猫猫游戏。

“你们当中,藏着这样一个人,他/她是这栋别墅的主人,请在规定时间内,找到并且抓住他/她,游戏结束。反之……

“你们所有人就永远留在这里陪我吧哈哈哈——”

大家被这一声寒笑吓得都坐不住了。

“啪。”

厅堂东侧的双开门木柜突然被打开,里面是双隔层空间,最上方恰好放着一台直立摆钟,长短指针指向了十一点半。

——晚上十一点半。

谁会将钟放进柜子里?

“呸,玩什么游戏?放我出去,我要回去!我不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最开始气虚的男人休息够了,连忙伙同一个眼镜男进行反抗,俩人摸索着抄出大厅中能搬动的重型家具,疯狂砸任何能逃生的地方。

但一切都无济于事,密闭的房子透着阴森的气息,门窗被不知明的力量所封闭,上面竟连任何刮蹭的痕迹都没有。

男人疲惫地扔下木凳,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俩人都用尽了力气。

“无聊的游戏……”

“叮咚——”

木柜里的钟摆在十二点整闷响了一会儿。

桌上的莲花铜灯烛光突然放亮,火焰向上拉长。

空灵压低笑声:“第一次猎杀惩罚开始。”

话音刚落,男人便感觉地板微微颤动,好像是从身下传来的。

他低下头,脚下竟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漩涡,一只手从漩涡中伸了出来。

“什么东西?”他惊慌地从地上爬起,无数只僵白的手从地板裂缝中破开而出,抓住他的脚踝,将他用力往后拽。

“救我!”他想要伸手求救,两条腿奋力倒腾,可当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他们一个个都懵在原地,身体像是被控制了般,一动不动。

眼镜男想回头过来帮他,然而仅仅是靠近一步,漩涡中竟掀起一阵狂风,把他整个人都掀翻在地上。

眼看着那一米八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伸直的手臂化作一滩黑水,消失在众人面前。

“啊——”

不知谁惊恐地尖叫一声。

至此,凌晨正式降临。

夜色深浓,窗外树影幢幢,隐约之间能看见雀鸟在夜空中起舞,此起彼伏的鸣叫声格外凄凉。

别墅的二楼有个露天阳台,有个壮汉爬上栏杆想跳楼逃跑,却在飞出去的那刻,一道同样的漩涡在楼下生成,稳稳将他吸入,同男人消失的方式一样,连骨头都不剩。

桌上的烛火炸鸣一声,空灵恶狠狠道:“不要试图摆脱这里,这可是你们自己选择的逃生之路,一旦离开,你们的尸首将被挂在外面的树上,被雀灵啄食,永世不得超生!”

连续两次目睹活生生的人在眼前消失的场面,眼镜男终于从震惊中缓过劲,余光撇了眼落地窗外。

“不、不,我还不想死。”回想起空灵一开始的游戏规则,眼镜男用视线囫囵扫视在场剩余六人,瑟瑟发抖地问,“这栋别墅的主人,藏在我们之间?”

空灵:“是的,就在这栋别墅里。”

“只要找到他,你就放我们走?”

“没错。”

眼镜男哆嗦着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生雾的镜片:“这场游戏……怎么玩?直接抓,还是需、需要投票选出?”

空灵:“嘻嘻嘻,都行。”

事到如今,谁都不傻,换而言之,不就是在他们七人当中,有一个人跟空灵是一伙的?

看到那些人消失的惨状,一想到自己当中潜伏了这么个异类,原本心心相惜的各位看彼此的眼神都变得惊悚起来。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躲猫猫游戏,就是一场关于一对多的抓鼠游戏,规定时间内找出所有躲藏的鼠玩家,猫抓者胜。

但空灵的游戏规则似乎不同,它需要多只猫找出一只鼠,在这种情况下,彼此身份未知,形成所谓的公平局面。

明面上是躲猫猫,实际上,躲藏对象拥有绝对主动优势,而他们才是真正处于被动的待宰者。

这场游戏最重要的是心态,至少目前看来,他们在人数上占据较大优势。

空灵说:“我的躲猫猫游戏规则可是采用了淘汰式机制,因此你们只有一次指向机会,抓到了,那就是你们获胜,依照胜利条件,我可以带你们逃离这个世界。”

“不过如果抓错了的话……”它呼出一股凉风,慢慢拂过每个人脸颊,接着又发出厉声尖笑,“那就乖乖成为我的养料!”

眼镜男紧闭双眼,努力回想他们之中出现过异常行为的嫌疑对象。

他猛地睁眼,似是想起什么,重新站起来,手指着刀疤脸,眼神犀利道:“是他!”

刀疤脸被突然点名,有些懵逼,指着自己:“你怀疑我干嘛?”

眼镜男脑子飞速运转,有理有据地说:“这家伙从跟我们在一起就神经兮兮的,一个人提着个大箱子。哦对了,说起来,你来到这儿后,你的箱子去哪儿了?”

听他这么推断,所有人往刀疤脸身边瞧去,果然,刀疤脸随身空空如也,所谓的大箱子根本不见踪影。

刀疤脸眉头皱紧,看向眼镜男时眼神带着敌意:“我把箱子扔了。”

眼镜男一锤掌心:“那就对了,你铁定就是潜伏在我们之中的怪物!”

他转身直视在场所有人,情绪激动地说:“你们有谁还记得他上车前那副凶恶的样子?当时他是如何宝贝他那箱子的,我们可都看在眼里!”

“是啊,他好像用拳头威胁过我不让我碰……”长发女人手掩着鼻口,瞅了眼刀疤脸,小声附和道,“那么大的箱子,比我腰还高,里面肯定装了不少贵重物吧?”

“没错!”只要有一人回应,眼镜男的信心更上一层,他直勾勾盯着刀疤脸,坚定道,“怎么,到了这个危险的地方,你就这么抛弃了你的宝贝?你不觉得你这性子前后有些矛盾吗?”

“你?”刀疤脸气得双眼圆瞪,撸起袖子便要动手,“谁他妈的逃命身上还推个箱子?我还说你之前坐车上背了个包,你包呢?你才是那个隐藏的怪物,贼喊捉贼!”

“我不是!我的包早在车祸的时候就落掉了!”

俩人开始纠纷起来,吵得不可开交。

“安静!”空灵断喝一声。

原本嘈杂的气氛被打破,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所有人屏声静气,空灵变得兴奋起来,桌上的铜灯烛焰随之不停跳动:“回答错误,惩罚开始。”

惩罚?

“不可能!不可能!”眼镜男一脸不可置信,察觉到脚下的动静,慌慌张张围绕大厅跑了几圈,手臂指向另外一个人,“如果不是他,那就是他!”

空灵不耐烦道:“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强烈,眼镜男发疯似的抄起桌子上的莲花铜灯,朝大厅落地窗砸去。

“嘭——”

落地窗发出剧烈炸响,所有人下意识紧张地捂住耳朵,原本封闭的房子终于出现裂缝,脆弱的玻璃碎片飞溅,落在眼镜男的脚下。

那盏莲花铜灯在地上滚动,火苗在空中扭曲燃烧,咕噜咕噜与玻璃碎片相碰。

眼镜男拾起一片相对较大的玻璃碎片,一边割砍空气,一边睁大双眼,嘶哑尖叫:“不要过来!”

窗玻璃的隔音效果消失,外面的闪电忽闪一瞬,雷声紧随其后。

第二道白光闪过,等所有人再次睁眼时,眼镜男已不见了踪影。

地上的碎片不知何时染上血色。

那盏铜灯完好回到了桌子中央,静静地散发黄色的光芒。

与眼镜男争执的刀疤脸眼底间的凶狠气势已荡然无存,只剩十分震惊。

空灵嘿嘿笑道:“时间限定十二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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