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是谁,是天堂的使者吗?
安娜想,那这辈子也值了,她还没想过自己有上天堂的可能呢。
避无可避,安娜的脸和那些羽毛接触上了,坚硬的根管,细腻柔软的羽毛,纤细的排布,那简直和奶油一样,惹得人不想从那块起来。
安娜闭了闭眼。
全身疼痛使得她动弹不得,这很快就引起了“使者”的注意。
“怎么了吗?”
“是碰到伤口了吗?”
羽毛挠的脖颈痒痒的,还有腰,感觉快要断掉了,断成两半,但那都没什么,在这个家伙怀里,她感到轻昵的放松。
安娜轻轻摇了摇头。
她听到顶上使者无奈地叹息,持续流血的伤口被一只手轻轻扣住了,几乎被马赛克布满的视野渐渐消退,她看到周围有不少悬浮的眼睛,背后还生着和“使者”差不多的翅膀。
这看起来就像海盗船船长的眼睛单飞了。
安娜想着投入这个怀抱,死前她想走得安心些,没想到的是顶上传来一声痛呼。
安娜猛地抬头看过去。
“你抓疼我的翅膀了。”
“抱歉抱歉。”安娜松开环抱他脖子的手,这下也不知道该把手放到哪里。
“使者”的皮肤太过白皙,放在哪她都觉得那是一种亵渎,而且她身上溢出来的血污大片大片在这位使者腰间蔓延开来,显然形成了一种新的亵渎,就连黑色也不能遮掩住那股血味。
安娜寻思她应该死一边去。
可这边的环境明显不允许她做这些。
她要是从天使怀里下来,很快会从这么万丈高空摔下去摔死。
好在“天使”也不是介意的性子,他半托举半抱着她,而梅礼貌则被另几个天使用眼睛中心流淌出来的丝带提着,一左一右拎着他的手腕。
说实话这姿势会让人联想到一些宗教传说。
“JISIS,”她轻呼,这很快就又引起了“使者”的注意。
他摇了摇头,连带着他们周围轻缓浮动的风都安静了不少。看着周围的情景,安娜才有种后知后觉:他们在天上。
额……漂浮?
“安娜塔瑟薇。”
很快不容她联想,一些奇妙的音符从“使者”嘴里涌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汇聚成她的名字,她能感觉到他根本没发音,但是飘动的音节能凑成她的名字?
这可真是个奇妙的发现,安娜想着等会一定要记录下来。
“刷——!”忽然他们开始极速下坠。
“使者”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我叫伊古斯。抓稳了。”
黑色的天使往后仰倒,用身体托举她,为她阻挡风浪,安娜很奇怪这点,明明他们并不认识,他又为什么要救她。
难道说……
腰侧牌卡在日光下反着光,曾几何时,闪耀过大地的星星,此刻再次于这片情景的天空闪耀。
八芒星。
八种执。
八种构成。
八种,她。
崩坏碎裂开来的三角形建筑物里,几个身着白色实验服制服的人正在欢呼:“请神!我们请神成功了!”
安娜愣愣地望着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鼓膜和眼睛所指的方向。她居然看清了他们,也听清了他们所讲的话,这种奇妙的能力,似乎是在伊古斯,“使者”让她的腰部痊愈了才有的。
这种时候,她显然不能再相信这里是天堂。
极速下坠见到的熟悉场景也让安娜无法再相信这点,他们回到了火车上开门就见到的地方。
那片月光沙滩,椰树还是沙子什么的都太过熟悉,简直可以在上面唱一首热砂之歌。
“他们?”安娜话刚说到一半,就看见虚空像是被什么划破,嵌着圆球的三角形被一只手抓住,直接带离了那个空间。
紧接着伊古斯就肯定了她。
“不错,他们就是一直以来在你身上做研究的实验人员。”
“一群——蚂蚁。”
很难不想象伊古斯这话里没有一点生气,他最后两个字念得有点咬牙切齿。
“和我一起去阿卡夏镇生活吧。”
他发出邀约。
安娜本该拒绝的,但鉴于那什么黑月组织和各种奇异的存在,她点点头,“好。”
到时候再想办法离开。
临到这时,她才有许多疑问反应过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伊古斯。”
伊古斯喜欢她这么叫他,严肃的脸都因为嘴角上扬的几个像素点而变得柔和,但他这方面又很坏,和江天一样。
伊古斯说:“秘密。”
很好,又是这个词,安娜笑嘻嘻地看着他,嘴角和眉心不自觉带上了些怒气,微微撇着。
但伊古斯最喜欢的,就是这点。
他抚了抚她的眉,带着她轻快地从停留的云上跳了下去,直直抵达了地面。
安娜在下坠的时候,瞥见了旁边有一道数着的云梯。
“为什么不从云梯走?”
“……”
短暂的沉默,伊古斯严肃的眉眼舒展开来,“研究人员走的是电梯。”
没头没尾的一句。
安娜努力理解了一下,又将它和自己提的问题聚合,“你的意思,那儿是电梯梯道,而电梯本身已经被你扔到外太空去了。”
伊古斯点点头,“精妙绝伦的理解。”
“……”收起你那并不太切实的修辞吧。
伊古斯不太会说话。
安娜认识到这点,开始开展了某些调查行动。譬如落地期间仔细描摹了一下他的面容,这不看还好,仔细一看,她震惊地发觉这家伙居然长着一身黄金比例。
也是。
安娜想起那群研究人员的话。
请神成功。
请的不会就是这尊神吧?
那他的地位比她想的要再高一点,安娜还以为他只是个“使者”,因为他在面对她时身上没有一丝攻击的气息,堪称柔和。
不过,这并不是他来勾-搭她的理由。
安娜十分清醒,和现在落地了还昏迷着的梅礼貌不同,他们走向了相似而不同的人生道路,可以看见,他自从失去了两个兄弟,青眼和胡茬就全都有了,看起来有点颓废。
而安娜则十分精神。
她并不在意自己失去了什么,更在意自己拥有的。
她信奉一个人生信条。
凡所发生皆利于她。
她无法控制自己会得到失去什么事,但她可以从每件事里挖掘利于自己的点,并将它放大,久而久之,世界不久都是利于她的模样了?
伊古斯介绍说这里是他们的家园。
他们自月亮里诞生,所以这里一切都维持着星沙滩的模样。安娜鲜少夸赞一个地方的景色,但这样美伦美奂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见,就是没有被有心人利用就好了。
“人类利用诡镜捕捉了我们的家园坐标,我们的家园避无可避成了他们使用诡镜时的锚,他们还做了掩饰,让每一个初次见到并没有意识到这里是谎言之地的家伙看不到真正的画面。”伊古斯坐在她身边,边填了柴火,边介绍着。
他们坐在一个巨大的石块上。
“那阿卡夏镇呢?”安娜披着伊古斯递给她的外衣,冷静地听他介绍。
听他那么说,她对他嘴里的另一个名词——阿卡夏镇也产生了好奇。
如果星沙滩是那么美丽的地方,是他们的家园,那阿卡夏镇又是哪里?会是他们所有诡异一起生活的镇子吗?
安娜开始觉得诡异也没那么可怕了,至少对她挺好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就是长相不同,习俗不同,性格也不同的种族。
伊古斯微妙地笑了下,“你不是有那本怪诞集吗?翻翻不就知道了?”
“怪诞集?”
什么东西?
“等等等等。”安娜好像有些印象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都以为是梦境的童年岁月里,她似乎是发挥想象,画过一本画册。
“我一直以为那是,那是幻想的产物。你知道的,”安娜比划了一下,“小孩子想象力大爆发?结果都是真的吗?”
伊古斯抖了抖黑色羽翼,展开它们,展在安娜身后,又收了回来,“其实想象有时候不止是你们人类以为的那样空想,万物皆有其理,说不定你们只是连接上了外面的某个频道。”
伊古斯越说安娜越要迷糊了。
这里头牵扯的人类知识挺多,空间学、几何学、还有时间学,当然凑在一起,人类又个更大的词来称呼它——理工科。
“好吧,伊古斯。现在可不是你彰显自己‘宅男’知识的时候,我需要知道更多更切实际的阿卡夏镇知识,以便我逃脱追捕。”
安娜重复了一遍,“追捕,你知道吧?”
伊古斯点了点头,银发在月光里皎洁,倒真像是天堂派来的使者,和被它们扔在一边,背对着火,被一群“天使”看顾、点戳着的梅礼貌不同。
说到这,安娜疑惑了。
这家伙怎么还没醒?
不待她问出口,伊古斯又发起了新的追问:“‘宅男’,是什么?”
“额,这……就是宅家不出而已。”
“那我不是‘宅男’,我天天都需要飞出去惩戒一些事,”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伊古斯当着她的面变出一条长矛,头顶是又尖又长的圆锥型,锋利的就像利刃,下一秒就能洞穿谁的心脏。
“阿卡夏镇,也是我有一次飞出去见到的,很漂亮。”
伊古斯接着说道,而安娜在看到这东西的那一刻就睁大了眼。
“伊古斯,你是‘天谴之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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