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站在我的身旁，拉着我的手，像幼儿园感情好的朋友那样，带给我极大的安心与勇气。
像素块崩落，代码链流动翻飞，我期待我祈祷可以回到现实。
当机械触手刺穿小吴胸膛时，一道光也刺穿我的记忆，内里的记忆破壳，我想起来了。
我颤抖着庆幸，知识还留在我的记忆里，让我能去改变命运，化为一柄剑，撕碎迷蒙。
我替换掉轮回参数，让整个地狱场景开始逆向编译。热血直窜天灵盖，拳头越握越紧，小吴却面露不悦。
“我看过名单，公司员工没有江枫，你不要骗我。”小吴套话，“你真的是核心吗？能带我出去吗？我不要再被当做傀儡吓人了。”
海蓝色数据流飞鸟般翻飞，羽毛在空中尘埃似的荡起，粘在小吴的泪上，也让我着急。
我辩白道：“我叫江临风，是核心研究员，我因为违反公司规定被清除记忆。你不要死，我带你出去，我们都会出去，你要相信我。”
“我好疼，拜托你要带我出去，我不要再熬夜工作了。”小吴双眼空洞地凝望我，“我不想再一副行尸走肉那样，只为了工作活着。”
极致悲痛时人时麻木的，仿佛那样可以把悲伤与身体分开，更为冷静地接受。只有不屈的意志还在一下一下地呼吸，等待一个出口。
我坐在地上，托起他的身体，像偶像剧男女主那样，不忍对方的离开，依依话别。
王组长的金属骨架在数据流中溶解，他最后的嘶吼混杂着电梯提示音：“你们永远逃不出这的，永远永远……”陈姐的快递单在业镜中燃烧，灰烬锻造成逃生通道的模样。
电梯门在血月下开启，我和小吴成功逃出来了，我拨打120，背着他去医院。
远处写字楼某个窗口亮起幽绿荧光，酷似判官补子上的獬豸之眼。
崔芷和欧阳宥被漩涡再次吐出来，浑身洗了个石油澡，黏唧唧的像海鳗。
她从口袋打开一个团子，剥开它的里三层外三层，举到欧阳宥面前：“当啷啷，猜猜这个是什么？”
欧阳宥看了一眼，用干净的里衣清理海水：“团子？”
“什么呀，是指纹。”她重新包起来，塞进欧阳宥的口袋，轻轻拍了一下，“他叫江临风，是核心研究员。可能不是研究员，但十有**是褚麦尔高层。你按照这几个线索查一查。”
她还在意犹未尽，像是平日里看完一本书，胸口堵堵的又很畅快，在两种状态里反复横跳，为那个世界的人扼腕叹息。
“哦，指纹我记住了，不用带那个团子。”欧阳宥又撕下一块布，“擦擦吧。”
“是……线索没用吗？应该是正确的啊，面对危机，尤其是失忆情况下，他的很多行动都是出自潜意识。
我有在给他暗示强化，他就是一个普通小职员，出于经验主义，他的梦境记忆会勾连现实记忆。”崔芷解释，
“别不开心啦，马上就回去了，查到算赚到，没有算拉到。
我做不到去惩罚他，但你可以，在第一层梦境里他有在希望我们死亡，当时我们才刚刚进入梦境，那么快在梦境死亡会产生精神损伤。”
善于把自己的问题转化为集体问题，她不清楚他在第一梦境会不会死，但自己是真的处于死亡边缘。
事情的严重性给他说完，干不干，干多少，随便他。
“不是，有用，我会查。”欧阳宥说，“只是……我刚才把你推进墙里没想给你留活路，我认知里那个通道是垃圾道，专门处理人的。
刚才从漩涡里出来，我以为你死了，出来的是假的。对不起。”
他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崔芷，不带眨一下的，崔芷有点害怕。
如果是抱歉不该是这种反应啊，占比更大的是**。
刚才他清理海水粘液的时候，崔芷看见他的领口下面，是蜘蛛纹样的基因血锈，一层一层，叠加成密密麻麻的织物。
什么想要救自己啊，本质还是为了救他自己。
果然老男人的话不能轻信。
“得，合着我被你卖了，还帮着你数钱呢。”崔芷往后挪了挪，“你闭上眼睛，冷静一下。”
“我没有和你欢合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对不起你，你怎么出来的？”欧阳宥挪开视线，他话没说完，他觉得真正该盗梦的目标是王组长。
可看着崔芷那么开心，他决定还是不说了。时间快到了，就算告诉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是徒徒增加她的烦恼而已。
“那个管道是通风管，通向把江枫关起来的实验室，里面还留了信息，让我能快速拉进与江枫的距离，一起共患难然后出去。”
崔芷只觉得他是嘴硬，说话时光盯着崔芷的嘴巴看，跟个老流氓似的。她捂着自己的脸只漏个眼睛，
“我的梦更偏向于保护我，哪怕实际是你记得的那样，也会努力形成逻辑保证我的安全。”
“你不用蒙起来，我要是想做什么早就做了。我一直拿你当实验品。”欧阳宥挪开视线，克制自己，生硬地叉开话题，
“你的基因血锈生长的极其缓慢，原因是什么？你很喜欢洛祁茗？你跟他欢合了？”
“你是有透视眼吗？怎么知道生长缓慢的。”崔芷答非所问，她和洛祁茗顶多算亲过，这就有用了，以后就多亲吧。
她简直能想到那个滑稽样，自己肯定不会求着他亲啊，只会把他捆起来亲，嘿嘿嘿。
“你之前一直在培养舱里啊，我调取数据不是挺正常的，不需要透视眼。”欧阳宥回答，努力均匀吞吐气。
培养舱为了数据精确不能穿衣服，可他给每一个培养舱都设定了程序，人眼看时会覆盖影晶衣物。他给了她足够的尊重，现在怎么会舍得用透视眼窥探她。
半虫族社会的战争工具会服用透剂，隐匿基因血锈的存在。他顶着巨大的压力说服了所有高层，才没有给她注射透剂。他不希望对她有隐瞒。
至于她想要如何处理，那是她自己的事情，自己不能替她做决定。
“联盟这方面的技术太落后了，应该多些研究。”崔芷说。
她醒来是□□，有没有透视眼，该看的不该看的不都看过了。
她倒是无所谓，人生来**，肮脏的是不干净的想法。人不都长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多些研究，他们学术造假惯了，为了挣个第一的称呼，内行人骗外行人，上层人骗下层人。”欧阳宥说，“外表有多浮华，内里就有多空虚。联盟高高在上惯了，也该换换血了，血债还是要血偿。”
“什么？”崔芷一声惊呼闷在口中。
黑漆麻黑里，一个惨白的圆月，乌鸦乱飞。问题还没探索透彻，漩涡再次席卷而来，淹没小船。
水波里崔芷没有准备好，紧闭眼睛，肺里咕嘟咕嘟灌了不少水。
倒是欧阳宥睁着眼睛，沉着冷静地记录水的状态。
崔芷说的对，潜意识里觉得是水它就是水，眼睛里看到的是石油又如何，潜意识的强大远比五感更真实。
这是控梦的关键吗？
时间到，梦醒。
……
星际联盟。
第一星系播音塔公共播报枢纽被入侵，AI监管系统突然报警，检测到超十亿次异常数据请求。
褚麦尔的视频上传云端，伪装成知名博主vlog与宠物影像等，不到二十秒被检测员成功拦截。
正当大家觉得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
发现大瓜的人只用了0.01秒就点击了下载与分享到相亲相爱一家人家族群里，一时间相应视频与阴谋论传疯了各大社交平台。
《定制天才“还是制造韭菜？”定向生计划涉数据造假，抵押三十年房贷换51%的畸形赌局》
《科学奴隶工厂曝光！定向生计划篡改实验数据，每支百万的“天才定制针”竟比抛硬币更荒谬》
《谁在操控人类基因赌场？定向生计划51%成功率包装成“精英密码”底层父母卖房换一剂谎言》
越是围追堵截，越是私下传播的兴盛，热搜第一露头就秒，秒了再露头。
公众已经癫狂，游行示威间或点火偷盗，一时间社会动荡不安。学校工厂等都闭门歇业，言论自由被拘禁地死死的。
直到民众地愤恨再也掩饰不住，才准备紧急预案，召开新闻发布会。
新闻发布会上。
展域药业CEO汪北，一单一双的眼皮，和王组长模样相似，或许应该找的“苍蝇”是他。
他身着行政夹克，眉眼里携着笑意，让人如沐春风，说话也温柔客气。
十二名黑衣安保护送，记者甚至也彬彬有礼的排队提问。
这样和谐的场景简直闻所未闻，都是假的，是托。
他欧阳宥在星际联盟这么久，竟然从未听说过汪北的名号。至于展域药业，是个历史悠久的老财阀，公众有印象的家主是汪轶，一个同样温柔客气的女性。
家传的亲和力笑容，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1】。
“很抱歉，展域药业占用公共资源。学术造假只是谣传，是试图分裂联盟的手段，我们将暂停定向生计划中的相应针剂，全力配合上级调查，希望联盟公平公正，还展域药业以及公众一个真相。
谢谢大家。”
说完，他点了下头，仿佛知道欧阳宥会看他的新闻发布会，给对手下战帖。
平静的笑容，诉说他的强大，他不在意这次危机。
【1】出自《甄嬛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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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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